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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如父兄期待子弟一般,若得他在江湖上扬威立名,也如自己得了一般欢喜。但是樱木日后若是伴了晴子,恐怕便非得做上不知多少年的田舍郎不可了,他自然是深有憾焉。
其实照他真心所想,是将晴子藏在那里,樱木从此与她不通音讯,便可保得两下平安。樱木行走江湖,也不会有何阻碍。但一路上见樱木与晴子相伴,欢喜无限,这一句话却万万说不出来。只是与几个人商议,靠着小时候东奔西跑的本事,选定了一条荒僻之极的路线。七穿八穿过了几座山,后头追赶的人早丢了他们的踪迹。
这走着走着,其实倒是离丰玉自家地盘近了。原来当时丰玉的人捉去晴子,为的怕事多,却并未把她带回到丰玉去。为的逃离丰玉的追赶,反倒近了他们自己的地方,这想来却也是件好笑事,只是他们没心思罢了。好在这一路都是在山间穿行,又加洋平在前探路,看看也渐绕了过去。
这一段路最是荒僻,若非洋平这等打小儿混过一趟的人,万万想不到还有这条路走。丰玉的人更想不到他们此时竟离自家地盘如此之近。但是山里过来,瘴气弥漫,晴子体力不支,这日便觉身上不适。
为着野间抱怨,早将他留在后头察看形势,故而现在在晴子身旁的,只是樱木、洋平与流川三人。樱木见晴子生病,急得失魂落魄,洋平只得建议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但这一日偏不凑巧,一路都没什么人烟,为着晴子身体,行速甚慢,洋平便先去打探。回来说是前面再无其他人家,只除了一座大庄院——而这庄院,却正是白虹剑客北野昭的府上。他自退出江湖后一直隐居,住得也偏僻,除了亲友,知道这地方的人并不太多。
晴子的病似乎有加重的样子,樱木早已急得不行,几个人便也只有先投到北野府上。原只不过是想要有个落脚地方,请庄上医生来看看就好。但樱木那样子很是招人注意,庄上下人都有些害怕不敢收留。樱木又禁不住争吵,洋平苦劝不住,人越集越多,北野府上几个高手的意思,就是要把他们赶出去。眼看就要动手,幸亏有人突然认出流川来。
这人是当时在翔阳山庄北野昭身边的一个弟子,流川与雅子相交那一件事却甚是出名,尽管婚事未成,但北野已知他是深得藤真看重之人,而当时席上,对他也很是注意,且甚有好感,说他是可造之材。这弟子也因此将流川记在心上,虽然见他与樱木晴子在一起,心里颇为诧异,但面上却不露出来,喝令众人住手,一边先命人将他们带到客房,一边去禀告北野。北野见了流川,别事也不多问,先请了他去谈天演武。他如今身体大不如前,武功比起当年已不能同日而语,只是见他少年英杰,看他演练,心里高兴罢了。樱木洋平自然陪着晴子。
晴子的病并非重症,在客房又有良医,调养两日已好了七八分。这日流川来探视,洋平便提议要走。
“北野昭虽是一代大侠,名扬天下,但也未必是真的可信。何况晴子小姐身份如此,他面上不说,心里未尝不疑忌我们。如果他借这机会,通知了丰玉等人,打一个剿灭妖女的旗号来联手将我们杀个干净,谁也说不得不是,这才真的冤枉。所以不如趁此机会,不告而别,若他是真君子,也不会在意,若他居心叵测,也好早有个准备。”
樱木大叫道:“这老头子若想不利晴子小姐,我和他拼命!”
洋平苦笑道:“你拼命又能对晴子小姐有什么好处?”
却听流川道:“静一静,有人来了。”
过不多久,果然北野的弟子来到,却是请赤木姑娘前去见面。
樱木道:“不去又怎样?”
那人愣了一下道:“这个……倒也不能勉强。不知姑娘的意思?”
晴子低头不语,洋平苦笑道:“我们借住在人家家里,要是还这样摆架子,不可疑也成可疑了。只有先去见他,我们也一同前去就是。”一边拉了流川落后几步,低声道:“若是北野果真不安好意,就拜托你挟他为质,趁机逃走。”
北野见了他们很是客气,吩咐叫摆茶招待,道:
“这次冒昧请了姑娘来,是想问一件事情。当时在翔阳山庄,藤真曾经力保姑娘的平安。但从以后诸事看来,显然不是为的私情,他公然与武林人士翻脸,必然有他自己的缘故。景玄先生与老夫是多年的相交,老夫一直以来,也很想查明这一真相。因此上想要问的,便是姑娘当时,与藤真在紫石桥那一桩血案中,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一件事,其实也是流川想知道的,但晴子一直没有提及,显然是关系重大的缘故,很可能也牵连到许多武林正派人物,她既不说,他也就不好追问。现在北野又问出这一句话,他在江湖上声望极高,若是他宣布真相,自然分量最重,但是若他另藏祸心,想将他们灭口,眼下情势,便危险之极。
看晴子神色,也是十分为难。
樱木怒道:“老头,难道你把我们叫来逼供么?晴子小姐,我们走!”
北野道:“若赤木姑娘一定不说,老夫也不好追问,但这件事关系到藤真家的清誉,还请姑娘体谅。”
晴子正在迟疑,突然门豁然而开,一个人直闯进来。
洋平失声道:“丰玉南烈!”
樱木勃然大怒道:“老头,你果然把我们出卖了!”一拳便朝北野挥了过去。
却见流川手微微一动,已制住他手臂,沉声道:“慢!”
第三十三章 收骨非陌路
南烈没有看他们,径直冲到北野面前跪了下来。
樱木定睛一看,见他身上沾满血迹尘土,已疲倦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北野将他扶起,往他背心输入真气,南烈才能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请北野大侠相救丰玉!”
北野的众弟子此时已冲了进来,本是打算出手,却被北野的眼神制止。
“你们都下去吧。”见弟子们有不安之色,点了一个留下,便是去请流川他们的那一个。
流川不觉诧异,看北野对南烈的态度,并非生人,但看南烈对北野的称呼,却又似乎并不亲近,实在想不出他们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却听得北野道:“你休息一下,告诉老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南烈环顾四周,樱木的态度多少有点不客气,瞪着他道:“喂,你别看我,有什么鬼主意自己打去!”
北野道:“你但说无妨。”
南烈喘了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叙述。原来丰玉一些弟子,包括南烈本人,确与那托铁翼枭王之名,为乱江湖的组织有所关系。
北野那弟子冷哼一声,道:“原来是背叛本门,投靠邪道的小人,竟还有脸到此对师父胡言乱语!”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流川虽对南烈无甚好感,却也想不到他果然与这一桩事有关,他虽然一向冷静,此时也不禁有些心神震动,那胸口旧伤,似乎也突然发作起来。见北野却依旧神色不动,道:“你只管说。”
南烈在丰玉虽出风头,自己却也知道并非江湖一等好手,所做一切,无非为借此获取上乘武功,出人头地。上次翔阳受辱,他心中又加上一个一举击败藤真,洗雪此恨的念头。故而对于不利翔阳和其他门派的诸事,很是积极,他事上面,也大献殷勤,但无意之中,却发现一个计划。
丰玉近日收得许多新进弟子,兴旺非常,然而南烈却突然发现,这些人竟大多是被特意安插进来的。而丰玉原有好手,很大一部分,已被派去追捕晴子,留在丰玉的,竟已有不少叛徒。这些人的计划,便是趁此时机,挟制岸本,靠着那些新来弟子之力,旧有之人,若敢不服,一律除灭,而整个丰玉,便可完全落入控制。南烈所做一切,皆为私利所动,但要帮着别派,灭了本门,这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南烈要告诉岸本此事,却被同门背叛的师兄弟,反咬一口,并找出他不忠本门,为害江湖的证据。一时丰玉上下,皆视他为仇,人人诛而后快,南烈只有逃走。
北野道:“但你当真不知道你听命的都是什么人么?”
南烈道:“不知道。他们都经过易容,看武功也不是江湖上有名门派,晚辈在其中只是底层小卒,实在不知究竟那真正控制这些人的,到底是谁。而那些被安插进本门的人,晚辈行踪已经败露,无法再行查证,现在本门与那里,都想取晚辈的性命,晚辈只有照着先父嘱咐,先逃到大侠这里。”
北野道:“既然如此,老夫就和你到丰玉走一遭吧。他们要召集门下,总要些时候,我们大概还来得及赶上他们大会。靠着老夫这点名头,或许可以让那些小人不敢出手也未可知。只是不知你肯不肯去?”
南烈黯然道:“晚辈虽已背叛丰玉,却不至如此贪生怕死,何况大侠为晚辈身蹈险境,晚辈又怎敢临危而逃?”
北野那弟子忙道:“师父,他是丰玉叛徒,又与他人勾结,显然是妄图对本门不利,只是计划败露,才叛门出走,师父你怎么能因相信他的这几句话而轻赴险境?”
北野叹息一声,道:“就算全天下都不信他的话,我也不能不信。因为我与他的父亲曾经有约,无论他遇到任何事,成为什么人,他在这世上能投奔的最后一个人,便是我。”
流川不禁愕然。他在翔阳之会上见过北野与南烈,这两人所作所为,根本毫无瓜葛,南烈向藤真挑衅,自取其辱,也不见北野有何表示,却不知二人竟有这么一段因缘。
北野道:“事不宜迟,我们只有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前尽快赶去。”
这时外面一阵喧闹,一个弟子进来道:“师……师父,大事不好,赤木刚宪带人来了!”
北野冷笑道:“难道老夫已经好欺负到这个地步了么?”一拂衣出去,屋里众人也跟了出去,南烈迟疑一下,北野以目示意,命他随在身边。
见了流川,赤木不觉笑道:“不想在这里遇到师弟,还真是有缘。”又向北野道:“在下这次来,并无与北野先生及门下各位为难之意,只不过是为了带回家妹而已。”
樱木大怒,道:“大猩猩,你要带走晴子小姐,先要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北野道:“这里是老夫地方,他们是老夫客人,赤木先生若是一定要为难,只怕老夫也不能袖手旁观,请赤木先生三思。”
赤木大笑道:“这次我带来的人虽然不多,与北野先生门下拼上一天半夜,倒也无妨,只怕丰玉那边来不及等。”
樱木怒道:“你……乘人之危!”
赤木淡淡道:“樱木师弟,我若要乘人之危,不是我夸口,北野先生未必讨得了好去。只是我这次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只不过是要回我自己的亲妹子,恐怕无理的倒是你们吧?”
北野身边一个弟子道:“你……真的只要晴子姑娘?”北野却目示他不要多话,道:“北野门下,并无害怕自身安危而牺牲一弱女子之理,到该动手的时候,还是要动手,何况言语之信,未足倚靠,到时后悔,便也无益。”
赤木笑道:“北野先生是一代大侠,自然不相信我的信用。但这次我只是要晴子跟我走,并不打算灭了你们北野家,北野先生未免也自视太高了。”
樱木怒道:“你什么时候把晴子小姐当亲妹子看——却硬抓着她不放——”
洋平见他就要发作,按了一下他的肩,道:“赤木先生,令妹于你,只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抛掉的包袱,你何苦总是如此苦苦追逼她?”
赤木看了他一眼,纵声大笑,眼中却有种很奇怪的表情:“包袱?你当真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