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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过这里的,他知道。走过空空的走廊,安静的铁门在他的两旁慢慢流过。
来过这里的,他在最後一道门前停住。这扇门上没有锁。
推开冰冷的房门,他看见一排挂满刑具的铁架,一张黑色的铁床,和一根细长的锁链。
再也无法支撑的身体缓慢地瘫软下去。血流在皮肤下清晰地跳动。有什麽东西从他脑中忽闪而过。记不起的熟悉,窒息的熟悉。
分不清黑夜还是白昼,这里是没有时间的静止空间。
他卷曲了身体躲在床沿的一角。
皮肤冰一般的冷,体内却还残留著火热的痕迹。前一夜是怎麽过的,已经记不清了。
日番谷少爷留长了头发却没有增加半分常理的人性。不过,无所谓的。残虐对他而言不过是皮肉之伤,就像乱菊教给他的,身体的痛苦无法夺走他更多的东西。
“银,你恨我吗?”
前一夜里,仿佛有人这样问过他。
他回答了吗?回答了什麽?
记不起了。他只记得被疯狂的要了很多次。对,疯狂。狂乱的世界浮动著,他的手紧抓住他的,视线漂移,ANGEL?DOLL瑟缩在浴室门後,忧郁的蓝色变化著,担忧、绝望、沈默。
他只是哈哈大笑,单纯报复的快乐。
身上人很快觉察到了他的目光,停下动作来向著同一个地方眺望,他反应过来,用力抓住蓝染的脖子,吻他的时候狠狠咬了他一口。腥浓的血味充满了他们的喉咙,一瞬间的冲动,他想要咬断他的舌头。不要说话,什麽都不要说!那样,就不会再听到不属於自己的名字。自欺欺人也好!他厌倦了身心分离的拥抱。单纯占有就好,单纯作为“自己”被他拥抱──哪怕被当作一条狗、当作泄欲的工具,再过分的角色也没有关系──只要蓝染知道自己抱著的人是他就好!
──一个玩具的奢求,不会更过分了。
然而当他离开他的身体,一切都没有改变。
疯狂的妒忌延续著。喜欢他吗?来拥抱吧。不会是温存的,唯有撕裂证明神的主宰。带著我的体温走向他多麽卑鄙。你只能从我身上感受他,不能亲手触摸。因为他是我的,你给我的,我唯一的所有物。
可悲的妖精娃娃。
一件冰凉的外衣搭了下来了,盖住了他苍白的身躯。
他在凉风中张开眼睛,淡淡看著坐在身边抽烟的沈默少年。
已经是深夜了吗?
因为他醒了。
“什麽时候来的?”他坐起身来,“日番谷少爷。”
“蓝染走的时候。”
没有叫醒他吗?容忍玩具在游戏的时间睡觉,稍微的,有些奇怪。
“吉良呢?”他用余光寻觅著,单衣从身上滑落下去,赤裸的身体就像一块雪凝的软膏,上面烙印著殷红的花瓣──隔夜的瘀血。
“他带走了。”
低头,沙哑的笑。一切都没有改变。怎样都无法阻止他掠夺的嗜好。装饰比本体更美吗?你只是要我痛苦。
他在沈默中苍白著,一条蜕皮的冷蛇,残破只会增加他毒药一般诱人的魅力。
傲慢少年看著他,眼中居然有失落的神色。
“你在等著他,是吧?他只在你被人伤害之後才会来,是吧?所以你根本不在乎多余的折磨。”
什麽折磨是多余的?身痛与心痛同样致命。
只会施暴的孩子,你什麽都不明白。
他眯著血瞳径直走到挂满用具的木架前,从排列的镣铐中取下一对皮扣套住自己的双手。然後趴在地上,像一只邀宠的猫一样慢慢的、充满诱惑地向他靠近。从他身後拖下的银链在深黑色的晶石地板上闪出异星的妖光,一如他那张诱惑众生的脸。
花开花落都是妖魔。用迷宫锁住他的是妖魔。被妖魔锁住的他,同样也是妖魔!
“您会满足我吧?日番谷主人。”
他的微笑隐藏著某种碎裂的味道,深碎的美,充满裂纹却更加珍稀。
一群困在魔魇中的可怜人。他们为了同样的理由亲近他,却又死不承认那个驱使著他们步入疯狂的理由。
卑劣的贵族们。
他移动的手忽然被他抓住。
“又企图用被虐换回他的注意?你的感情真是廉价到令人作呕。”
“不然你要我怎样?哀求他吗?”
哀求他不要走,不要碰触别人的肌肤,不要再将所有人与记忆重叠?可笑的感叹。
傲慢的少爷,我们不过是在游戏。你也罢,我也罢,不过是他游戏的角色。你以为他让你亲近我图谋著什麽?你是那个人的儿子。这世上唯一流著那个人血脉的人。他不能触摸你,他对你的珍重出於对往逝的禁锢,可他却通过我寻找曾经属於那个人的回忆。
是的,他只在我被人伤害後才出现。特别是你。
你的气息与他记忆中的那麽相似,只有你,你的手引发著他的贪婪。他在我的血液里搜寻你的味道,那不是你,是你父亲,他爱的那个人。你无法拥抱任何人,所以他更加得意。
我们都是玩物,只有他是这场游戏的主宰。
你以为你的尊贵价值了多少?在他眼中,你,所有人,跟我,不过是等同的笑话。
飘渺的淡烟从少年口中呼出,半截烟头摁在了他瘦削的锁骨上,一阵青白的烟,随後传来焦糊的味道。被灼伤的肌肤立刻变得红肿,他在燃烧的痛觉中挂满微笑,轻蔑的微笑。
傲慢的少年用手指按住他被烧红的伤口,火热的痛,几乎是反射性的令他的身体哆嗦起来。
“痛苦吗?”
“是的。”他坦然的说。“如果可能的话,请尽量不要留下伤疤。”
日番谷发出一声冷笑,“一只淫乱的狐狸也敢讨价还价!”
他血一般的深瞳中浮现出鄙视的光芒:“看得见的伤痕,一个,已经足够了。”
冰蓝的怒火由然而生,日番谷一掌打翻了他,炙热的双手,一只用力按住他的咽喉,另一只牢牢扯住了他身下的银环。
“那男人留给你的标记有那麽重要吗?!不过是个供人玩乐的娃娃!竟然也敢装模作样!”
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嘴角有些麻木,感觉到热的时候血已经染红了他的下颚。微笑继续著,整张脸扭曲起来,像浓墨的假面。
没有反抗,他是虚伪的玩偶,除了嘲笑,他不指望救赎。
望著空虚的房顶等待接下来的暴行。奇怪的,掐住他脖子的手居然松开了。
“还要怎样呢,市丸银。”
骄傲的孩子,声音,沙哑著。
“你以为他高高在上,以为他主宰著一切?你不知道他。从我们不存在的岁月开始,他就施展著龌龊的交易。他拥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给他的,他跟你一样是个玩具娃娃。和我打赌吧,即使你死了他也不会在乎。可替代的太多了。为了权力他什麽都能做,除了权力,他什麽都不在乎。”
“啊。”他睁开眼,血光闪烁著,唯有微笑落寞,“我知道啊。”
知道啊。可是什麽都改变不了。
如何才能存在你身边呢?蓝染。我不是给予你未来的人。我只是被你发泄著,你的压抑,你的怨念,你的温和和残暴。除此以外,我什麽都不能为你做到。
你是那麽寂寞,寂寞得拒绝了一切,却又留存著丢失的记忆。你玩弄权术玩弄人心,随手拈来,信手丢弃。你创造游戏,腐蚀了这个地狱,包括你自己。你带著整个世界倾斜。
你是王,同样,也是奴隶。
19、污葬
他与执政相遇在日番谷的别馆。
他的衣摆上沾著洗不掉的血迹,处女似的落英红。伤口是他故意留下的,锁骨的烫伤殷红著,像新烙的唇印,碎裂的诱惑。
执政抬起他的脸,苍白的,银白的,然後,琉璃红。他的顺从宛如无生命的人偶,表情麻木著,唇角弧度如同雕琢。
执政拾起他脚下的锁链。璀璨的金属,没有名字。
“稀罕的小猫。”
“是狐狸。”
他的微笑,惑如娇妖。银色的妖狐。
“想要我吗?”
片段的记忆就此嘎然而止。
回过神时,他坐在房间的正中,手里握著那条细长的锁链。
精细的银链,在漆黑的房间里依然能够看见璀璨的光芒。被这样的贵金属装饰著的玩具,是不是应该为从前的奢华感到自傲?
退到墙边紧紧环住自己冰冷的身躯,已经不知道该怎麽安慰那颗迷失了的心。
虚掩的房门被人推开,他不知所措的看向来人。
孤傲的白发,曙光般刺眼。一时间,他竟无法言语。
“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幽蓝的冰瞳,原本远如天际,如今却是凡尘。
“受伤了?”
温润的舌头,轻轻舔过他膝盖的瘀青。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所震慑。
“你是谁?”
他呆呆的问。
男子站立起来,短暂的沈默,融冰似的蚀骨。
“起来吧。”男子说,“我带你去看你的过去。”
空空的房间、没有了体温的床。他并没有限定银必须在那个房间里等他,但是,银从来都等著他的,不是吗?当他推开门看见空白的刹那,他的心莫名其妙跳漏了一拍。
“你给他药了吗?”他问跟在他身後的东仙。
“四个小时以前。”
“四个小时?”蓝染脸上泛起冷漠的微笑。
足够让他冷静地离开这里了。
“不露声色的放人走,再不露声色的让人消失,还有哪只小猫跟在他身後呢,东仙?”
黯黑的身影没有丝毫的变化。“行尸走肉,我不会杀他。”
蓝染一把抓住东仙的衣领直接将他撞到了墙上。
“谁准许你对他动手?!”冰冷的声音,轻得就像薄薄的刀片,割得人心慌。
“蓝染,你很清楚,他太危险了。对於四十六室,对於你!”
“危险,又怎样?”他松开他,平淡的语调让人分不清他的喜怒哀伤。“是我承若给了他自由。即使他要毁灭我,那也是我给他的自由。”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要他回来!”
他停下脚步,漠然回头看著墙角的东仙。
“你已经给了他自由,从他走出这里的那一刻起,他的生死已经与你无关!市丸银不过是个被扔掉的玩具,就让他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对於他,对於你,难道不是正确的吗?”
“我从没说过扔掉他。”蓝染的脸上有著与冷漠所不协调的黯然,“只是他要离开这里。我给了他离开的自由。”
凡尘原来也可以如此浮华。
他隐身在高高的悬梁之上,像某种死去的动物,冷冰冰的没有丝毫动弹的欲望。
在他身下十数米的空间里聚集著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们。他们被妖豔的奴隶环绕著,也如同狩猎中的野兽,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这是四十六室的玩具箱,他曾经最熟悉的游乐场。
“觉得恶心吗?”白发男子淡漠说道。
他虚弱地笑笑,一半因为他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另一半是他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控制著他平衡的药力正在迅速的消退。他整个的身躯都在发作的酸楚中逐渐崩溃。心跳异常迟缓,催眠的脉搏声,太阳穴和颈脉却在血流推动下伸缩。每次呼吸都嗅到发自体内,深处的血腥。
大脑混乱不堪,各种声音嘈杂。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是记忆,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