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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淡淡地问道:“……都准备好了?”
大小姐也优雅颔首:“是的。”
我缩在一边不说话当乌龟。
“我带你们进入自己原来的梦境,不用担心,把自己当成旁观者,心念放松即可”,婵幽见我还是没反应,声音里似乎有一丝丝无奈,“那璃儿你先来吧……梦影雾花,尽是虚空,因心想念动,方万物有生,随之~虚~实~乃~成!”
梦璃的梦很简单。
同伙伴们冒险、修仙、找寒器;在柳府里面调香熏衣,抚琴赏花;在纷乱战火嘤嘤哭泣,被救走;再早些,就是嘟着小嘴,在旋梦特有的紫晶玉床上睡得香甜可爱。
我看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笨手笨脚的小野人,机敏灵动的小狐狸,冰山闷葫芦的小紫花,挺着奶油肚子的柳伯伯,端庄温柔的柳伯母,从小到大都一丝不苟的裴剑,嘴角似乎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云天青,精神状态比现在好得多的婵幽……
不过出现地最多的,还是云天河。
芳菲纷迷的桃花林下,满脸绯红的他;火树银花的不夜天里,笑得纯净傻气的他;阴气森森的坟墓中,明明重伤却还是撑着长剑挡在她身前的他……
(作者吐槽:婵幽这个时候在一边哀怨地咬手绢啊)
虽然幻暝的景象几乎是一闪而过,不过梦璃的少主身份却因此显而易见。
她应该也是到成为旋梦未来的主人意味着这什么 ,在最后一幅梦影雾花消散在空中时,她眼眸里柔柔的光亮慢慢暗淡了下来。
从此……
从此层寒叠覆,重关结锁,两地殊异,虽然鱼可传尺素,雁可寄行书,只是朝朝暮暮,鹊桥何处却又是归路?
婵幽坐在榻上轻声叹息着。
然后她一言不发地转向了我,定定地望向了我,只是那眼神清淡冷漠,看得我寒毛倒竖!
“……娘?”大小姐试探着轻问道。
婵幽还是不说话。
“请主上恕罪,”归邪向前一步,垂头拱手,“虽然属下知道您的身体确实不适合过度使用灵力……不过,属下恳请您再对阿婉施展一次梦影雾花!”
我站在高台下眼泪汪汪,归邪乃真是个够义气的好同志!只是我没想到粽子都站出来帮我说话。
奚仲垂下眼帘,声音淡淡:“主上,属下觉得归邪将军所言及是。当初,属下确实从婉小姐身上感受到旋梦的力量,即使她不是我梦貘一族未来的主人,也极有可能和幻暝有渊源,主上何不使用梦影雾花再确认下?如果主上信得过属下,属下愿意代您引婉小姐入梦。倘若婉小姐真和幻暝没关,您再行定夺也不迟……”
呜,粽子真是为难你一次说这么多话了啊~
“请主上不要为难阿婉,”血色的战袍一撩,归邪径直跪了下去,声音却分外坚定,“当年琼华一探,落难昆仑之际是阿婉倾力相救,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梦貘一族向来恩怨分明,更何况她现在身上寒气缠身……我愿亲自送她重返人间,所有罪责,请让属下一个人承担!”
我不是他的族人,更不是他寻觅多年的少主,他那么骄傲的妖,还是愿意为我下跪吗?
浓密的银发似帘幕一般重垂在了他的身侧,我望着高台上低眉敛目那个美丽的身影,呆呆地怔住了,喉咙仿佛就像被什么东西烙住似的,本来准备好了一堆撒泼抵赖、胡搅蛮缠的鬼话,此时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就一直这么低头半跪着。
婵幽颦眉:“归邪你起来吧,奚仲也是,跟着胡闹。我何时说过要把婉婉怎样了,我这不是在积蓄灵力么?”
呃,这么说,我……是安全了……
我之前不该说大小姐的梦境简单,实际上,我的也跌宕不到哪里去。
战斗打怪的时候,永远理直气壮地躲在最后面;该上早课了,却总是赖在床上,非要等着某人黑着一张脸来刨,难得不逃课了,也是哈且连天的;如果晚上璇玑没有来找茬的话,一般都偷偷溜到琼华厨房里面为某人那点宵夜,顺便再和菩提大妈交流下心得,不过最常见的情况都是两人叉腰仰头望天,共同发出诡异的笑声……
奚仲还是冷着一张脸,不过仔细观察,却可以发现他的肩膀在以一个极小的幅度间歇性地抽动着,而且这次是以厘米来计量的,有进步!
果然,我的用处就是让面瘫体验到平时无法感受到的感情。
归邪一直都挺严肃的,只是当梦境回溯到我喝醉抱着紫英的腰大唱十八摸和花雨纷纷之际我趴在紫英背上动手动脚的时候,他的两道秀眉还是拧成了麻花……
好嘛,是我太放肆急躁了些……
口胡!他不是天然呆不知道这方面的事情么?!
梦璃,你能不能不要转过来冲我笑了,温柔是温柔,不过我为什么汗毛倒竖呢?
嗯,你那个“除了紫英归邪玄霄狐三外居然还有裴剑真是厉害”的眼神是怎么一回事?
婵幽,请你稍微注意点好不好,虽然我知道,有时我的为人处世方式确是不是凡夫俗子领悟地了的,但是你那个时不时爆发出来的笑声真的是太伤我自尊了。
还有,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啊,现在小紫花都缩水成原来那个粉粉嫩嫩的紫小猫了?!
不过,在这个时代,显然还没有进化出隐私权这种先进民主的东西,主子正看得开心,我们这些当女儿当臣子当砧板鱼肉的家伙,当然也只有乖乖地陪着。
当梦影雾花回溯到月黑风高的鬼魅夜晚,我捧着一堆奇奇怪怪的仪器到到杨柳河边赶作业的时候,我还稍微紧张地偷偷观察了下婵幽他们,毕竟是一个跟这里截然不同世界;领先了一千多年。
可是他们依旧老神在在地,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我才释然:也对,他们梦貘一族,就连神仙的梦境都可以看到,我这个来自未来的普通学生小透明的梦境又算什么?
书堆中,垂头丧气地把自己埋进题海里;下课铃声一响,撒着丫子跑去食堂抢饭,附带为朋友带面包;回家继续装,对后妈、弟弟笑得和善……
然后……如水的幻梦中,出现了一张并不见得多英俊,却清癯轩朗的容颜。
他的名字总在大红榜单上位列前茅,他在领奖台上总是淡泊清冷,他是那么聪明敏捷又是那么孤傲独行。我把自己隐在人群中,总是远远地注视着,追随着,仿佛仰望着像天边那最明亮的天狼星一般……直到某一天,他清瘦修长的身影旁边了另一个纤细秀丽的背影。
明明是从小起一长大、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为什么到最后却像擦肩而过的路人一般,没有会心知意的眼神,剩下的只有客套而疏离的微笑?
那时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我到底把什么做错了,颂哥哥?
毕业过后,他便消失了,据说是核物理的高材生,所以被国家保密局保密了。可年年同学会,我还是满怀期望地去,还傻乎乎地精心打扮着……
可是,现在我才突然惊觉,到底有多少年,我没有想过他了?
那灰白的一幕幕,就像古旧的片儿,走马观花般从我眼前闪现。站在自己的梦境中,望着过去自己的喜怒痴嗔,仿佛一个旁观的看客一般。
以前那些让我失魂落魄的事情,在现在看来,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剩下了的,只是喟叹和释然。
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坦荡了?果然是在琼华呆久啊……
梦影雾花中,活泼的小姑娘追在一个骑着脚踏车的小男孩后面,甜甜地呼喊着。
——颂哥哥、颂哥哥。
小姑娘裙上的小碎花在明离的光影下跳跃着,我似乎都还能闻到那天拂面的清风中碧草的清香。
我舒心地笑了。
天地者,万物之连旅;光阴者,万代之过客。
颂哥哥,再见了……
回梦(二) 。。。
梦境慢慢地回溯,我淡笑着看着,仿佛奔忙坎坷的旅者在生命的長河中跋涉着逆流而上,轻轻拾缀起以前不经意之间弹落了珠子,颗颗莹润晶亮,散发着记忆的芬芳。
蹒跚学步,牙牙学语,梦境已经到了被皱巴巴地被护士姐姐抱出手术室了,本来如水般澄澈的心却又泛起了一丝涟漪,我吞了一口口水。
我上辈子是做什么的啊?
金枝玉叶?酒国名花?或者是天上的飞鸟,亦或是水中的游鱼?
我有些紧张地盯着粼粼的幻境,只是在下一刻,明艳的光线却蓦然变成了浓浓的黑紫,仿佛被血迹沾染,干涸凝固一般。
天幕沉沉,莫愁绝壁一削而下,参天古木下倚着一个绝美少年,优雅的颈项,纤朗的身形,顺滑的银发有一缕垂在了清隽的脸旁。
梦璃忍不住低呼:“赢幽……这是赢幽……”
赢幽,这个多次在我梦中出现的少年,就是赢幽?
只是此时,他的脸色却苍白地吓人,凌烈狂风中,华美的服袍吸饱了鲜血,重重低垂着。
白衣蓝衫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了被鲜血然后就的孤崖,乌鸦鸦地一片。
少年缓缓地睁开了眼,紫眸寒湛,冷冷地看向了那一张张已然扭曲疯狂的面孔和那一把把锋利逼人的长剑。他挣扎着抬起了一只手,如玉的指尖微微颤抖,却决然地在半空中虚画出了一个个繁复的咒印。
刹那间,黑沉沉的莫愁绝壁被照得恍若白昼,血色的光芒直冲云霄,并且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着山崖蔓延。
冲在最前方的琼华子弟立刻被滚滚赤芒淹没,后面一些张皇惊恐地向山下退去。
踩踏声、惨叫声、嘶吼声,黑紫的莫愁崖顿时变成了修罗世界,凄厉的呼喝不绝于耳。
只是在最后,所有纷乱的声音都消散了。
莫愁崖上的一切都被血浪吞噬,仿佛漫崖开满了赤色的地嗜金莲。
烈烈腥风中,少年站在崖顶,像是一只狂舞的蝶,长带飞扬,银发被吹得飘散在空中。
一小缕极淡极清的紫色慢慢渗上了他颈项上剔透的挂坠,只是在下一刻,仿佛摧枯拉朽一般,那无暇的坠子立刻失去了光彩,被变成了了无生气的绛紫。就像纯白的木棉花坠入混混墨池,被渗染地死寂一片,然后就这么沉沉坠入无底深渊。
少年的唇边漾起了一个纯净的微笑,只是他的身形却向后倾倒。
不好,那后面可是悬崖绝壁!
我忍不住冲上去想拉住他,可那少年却在凌空之时,化为闪亮的烟幕。
千尺灰烟,万丈飞尘,一下子消没在了空气中。
最后剩下那吸饱鲜血的锦衣,飘零零地落入了深谷。
找不到他的气息,他的痕迹,他的尘埃,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于这世间全无,可是那急急伸出手,却是不能收回。
手穿过了这虚空的梦境,身体向前倾倒,但在摔倒在地的时候,却被另一人扶住。
我转头,不知在什么时候,归邪已经走下了高台,来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