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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起床的时候,时上午10点半。仙道对着窗户伸了个懒腰,太阳光就满满地洒了他一脑门。
想起要去找流川,仙道又纳闷了。好像是答应过去帮他忙的吧?可他没告诉我帮什么呀?搬东西?不能。问他说前天就搬完了。
想来想去,仙道决定带上个扳手,因为以前的邻居向自己借过,说是厨房的水管有问题。
流川的门没有锁,半掩着。仙道敲了一下,没有动静,就边推门边喊了一声:“流川,我来了!”
进了门里,探头看,流川正把自己的脑袋伸在一个大纸箱里刨东西。听见声儿,他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仙道,还有他手里的扳手。
“你拿它干吗?”
“呃……我以为你叫我是帮你修厨房的水管呢。以前住这儿的找我借过扳手。”
仙道瞥了一眼屋里,发现流川东西很少,只有一个纸箱,几个旅行包,而且还都没怎么开封呢。
诶?这小子不会是让咱帮他归置东西吧?
放下扳手,仙道低头拖鞋,心里的小鼓也敲开了。
流川看这仙道一边解释扳手的来历一边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他于是清晰地在心底回想起第一次见仙道,他就是这样有点儿尴尬的笑呵呵的样子。他那时笑得那么惹人恨。
“仙道!”流川趁着仙道低头脱鞋的当儿,突然把手里刚拾起的篮球朝他丢了过去!
仙道一抬眼,正看见那个圆不溜丢的球儿朝自己飞来,他本能地身子向后一错,抬起胳膊,微张开手指,“啪”的一声稳稳地将球接了下来。这动作,可是当年练了千八百遍的。
不过还是被吓得一激灵。流川这是干吗?!
仙道的嘴咧了咧:“嘿,你小子吓我一跳!”仙道将球在手里倒腾着。
流川在房间里看着,也不做解释。然后他走过来,一把抢过了球,又抓住仙道的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翻起眼,“你后来一直没打球了么?”
流川说话可真不客气呀!
仙道倒也无所谓,“上大学的时候还混在校队里,读研的时候太忙就退了。现在上班,也就是周末去投投篮了……”
“我是说‘打球’,正正经经地‘打球’。”流川一字一顿地说,他不喜欢仙道的答案。
仙道面对流川出奇严肃的提问,不觉吸了一口气。
是像高中那时那样的打球么?那样每天挥汗如雨,严寒酷暑都不间断地训练?那样虽然偶尔懒散但内心却的确可以被这运动所激荡?那样遇见足够强劲的对手心里就除了挑战和战胜他什么都不想的状态?那样奔跑在明晃晃的灯光下,在人声鼎沸的球场里坚信‘比赛不到最后,决不轻言放弃’的信念?
仙道对着面前的流川,轻轻摇摇头。他继而又自己个儿笑了一下。
“好了,我去帮你看看水管吧。”
水管倒是被上一位住户修理得很彻底,滴水不漏。唯一的问题,是它压根儿就拧不开了。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双双败阵。
“我再试试,不信了!”仙道找了块毛巾垫着,咬牙切齿僵持了十几秒钟。突然,水“哗”地一下被释放了出来,溅了仙道一脸一身。
流川垂了一下肩膀。过犹不及。
阳光很好的阳台上,仙道脱下来的罩衫被挂起来晒。
屋里没有什么家具,两人就坐在地上喝可乐。
仙道把可乐瓶在手里转了个360度,眉毛一扬,笑了起来。
“流川,你以前有外号么?”仙道坏坏地看了流川一眼,流川也回了他一眼。“我以前被他们叫什么‘扫把头’、‘彗星头’、‘失重头’,反正就是拿我的头发做文章……你呢?”
“难道他们现在不做了么?”流川说着又看了一眼仙道一头如旧的发型,“原来,那个白痴樱木叫我……”流川有点不乐意,“狐狸……真是个大白痴!”
“哈!我知道我知道。他自己也被人叫成红毛猴子!”仙道把手里的可乐又转了一个360度,“那你知道那时候我们怎么叫你么?”
流川凌厉的眼神飞镖一样杀向仙道的印堂。
三
“你知道那时候我们怎么叫你的么?”
“叫什么?”流川阴阴地问。
“小黑猫。湘北的小黑猫。”仙道坏笑着动动眼睛,刺探着流川的羞恼程度。看到流川如期地瞪了他一眼,打算就此打住,绝不再论此话题,仙道笑,“你那时候脾气怪得跟什么似的,不讨好,听说又爱睡,很像路上碰到的无家的猫……”
流川忍了又忍,终于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猫就猫,还‘小’什么?”
“你一年级么。”仙道很满意地向后一靠,解释完毕。
流川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不满。
仙道起身,走过去阳台那里,看衣服晒干了没有。
“喂流川,已经全干啦!”他抓起衣服摸来摸去,还竟然莫名其妙地捧到鼻子跟前闻了一下。他大声叫着“流川衣服干了”的时候,那脸上尽是满足的笑容,他的眼睛仍然像他十六岁也就是流川初遇他时一样,笑起来就弯成两拱月。尤其是在如今天这么好的阳光里,他黑色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闪着光芒。流川坐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是让目光静静地落在他的身上、脸上、笑容上。他并不自知地将手里的可乐瓶捏得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只在观察仙道阳光里的如阳光一样的微笑,看得相当地仔细。仙道的呵呵的笑声连同刚刚那些关于高中时代无聊的不痛不痒的小绰号小回忆在空空的房间里慢慢弥散,如果闭上眼,不看仙道现在的装束,不想自己已有的经历,仿佛,时光真的就回到了那个炎炎的夏日。那个夏天,在湘北队里和赤木、宫城、三井、樱木、木暮他们一起拼进了高中联赛!那个夏天,尝到的胜利、失败、汗水、甚至在海边跑步时闻过的海风咸味,都在这个宁静的中午,被仙道毫不经意的笑声带回了记忆之中。少年时的云升日落,果然并没有被真正遗忘。
流川就也没有由来地向着仙道笑了一下。也许,他希望自己绝非刻意的笑也可以给仙道带回些什么。
可是,那个笑,仙道错过了。
夜里11点的时候,仙道扭扭脖子,从电脑前站起身,又耸了耸肩膀,活动活动筋骨,然后走到窗子前拉窗帘。他探头看了一眼隔壁流川的房间,灯已经熄了,想必是睡了。好幸福的家伙啊!仙道心里暗叹,又瞅了瞅自己书桌上一尺多高的文件。他慢慢踱回椅子边上,一边用手翻腾着整理过的报告,一边自己个儿笑了一下。
流川,好像还是老样子呢!
再次被流川的门铃声吵醒,是周日上午9点钟左右。他精神抖擞地夹着个篮球立在门口,还一脸藐视地看着仙道麻木的睡脸。
“跟我打球去吧,我不知道哪儿有场子。”流川仿佛没有看见仙道噙着泪花的双眼,不动声色地要求道。
“啊?我昨晚赶计划书,四点才睡……”说着仙道就全心全意地打了个哈欠,“改天好吧?”
满心以为这样就可以说声拜拜,奔回床上继续大睡不已,岂料流川抬起手腕,看了看,“你睡够七个小时。我11点来找你。再见。”说完走人。
仙道倚在门口,显然脑子有点儿乱。
结果接下来命般宝贵的两个小时里,仙道又梦见了流川。他梦到了第一次和有流川的湘北打球。可是,自己在去学校的途中不是忘了钥匙,就是没带背包,不是赶不上公车,就是被忽然出现在路当间儿的自行车撞得人仰马翻……总之就是到不了学校,生生急出一身汗。梦里很是奇怪:明明是第一次与今年的湘北打球,但自己又仿佛什么都预见了一般,清清楚楚地知道将会在那里见到那个特殊的流川,跟他打一场很有趣的球。越想快点赶到,越是千难万险,学校长了脚似的怎么也赶不到。在梦里,到不了目的地的仙道,却仿佛看见流川正站在陵南的球场里,面对着门口,踏踏实实地等他到来……流川仿佛在说“仙道来吧,让我们在这里相遇。”
仙道醒来,看表,是十点一刻。他仍在想着刚刚的梦,心脏似乎还在急促地跳。突然不想睡了,想马上就见到流川。他就在隔壁,他在等自己去找他,不在遥远的陵南,就在咫尺的邻家。
刷牙洗脸,穿好衣裤球鞋,撞上门,冲过去敲流川的门。
静静的无人应。
仙道忽然不太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门被拉开,流川出现在门内,有点惊讶地看看表又看看仙道茫然的脸。仙道下意识地冲流川笑了一下,“睡不着了。我们走吧。”
流川回身进屋拿东西的工夫,仙道走到外面去。
春末夏初,天气开始热了,暖醺醺地刺激身上所有的细胞。太阳依旧好,清澈的天空里有雪白的云块,慢慢地飘啊飘,在初夏的风里,悠闲地飘游。
“走吧。”
“嗯。”仙道应着回头去看。流川一件深蓝色的T…shirt,黑色的运动裤和大挎包,大步地走进阳光里,头发闪着金色的光。他来到身前,望着仙道,十分专心的模样,像在等着什么。
像当年等仙道说“嗯好吧,我和你一对一”。
流川的神情姿态在仙道的眼中那么遥远却又有点熟悉。这种模糊的熟悉感让仙道在刚才流川拉开门的一瞬间有种莫名的解脱感,如释重负般。这个消失多年的人不期然地重新出现,敲敲门,他真的就在门内,他真的就在面前。他平静,他沉默,他径自做着自己的每个决定。独立的流川谁好像也不需要,自然更不属于仙道的现实生活,只属于无法操控的梦境。而现实与梦又相去甚远,所以有所重叠的时候,仙道感觉有些不自在,又没道理地,有些感激。
“我去开车,等会儿。”仙道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晃了一下,扭头要走。
“那么远?能走就走。”流川皱了一下眉。
“是啊……”仙道已经小跑着奔向车库。不一会儿,他开着他那辆银灰色的干干净净的车,停在了流川面前。
流川无可奈何地摇了一下头,开门上车。
“这个区不太好,唯一的一个运动场也要拆掉盖楼了。我们去东大吧,我记得周末球场对外开放。”仙道踩下油门,看了一眼后视镜,让车汇入了前面那条繁华的大街。
流川不吭声地坐在车里,按下车窗,风呼地一下吹进来,他眯起了眼睛。
东京,好拥挤忙碌啊,与神奈川多么不多。那里即使是最热闹的商业区也不及这里一般的街区吧。可是,神奈川却有那么多小小的露天球场,海边有,街边有;有那么多热爱运动的少年在大街小巷里奔跑欢呼,所以一年到头,人气没有淡季,因为随便你什么时候走到哪里,都可以轻易地碰见手捧篮球或肩扛棒球棒的男孩儿们,三五成群,大声说笑……
仙道驾车在市区里熟练地穿行。东大离他住的地方开车20分钟。把车停好,两人下来。仙道领着流川在学校里先逛了一圈,指指点点:这儿是图书馆,那儿是我们系楼,地下有几个实验室,以前经常在里面没早没晚地赶功课。生化系在东边,还要再走一段……
流川一路无言。他只是在想:这儿就是仙道离开篮球的地方……
终于绕回篮球馆,也不多说,流川把包一扔,先投了个三分。
“嚯!三分球也投得这么顺手啦!你这些年没在美国白混啊!”仙道笑道,拾起流川的球,站在与他对称的角度上,定了一下,也投了个三分。球唰地入网,仙道吐吐舌头,嘘了口气。
“来吧!仙道!”流川捡回球,站在中线处,弓低身体,将球拍得啪啪作响。
仙道一笑,“好!来吧!”走过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