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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情缘-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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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块新鲜的牛肉,被我投进了笼子。可以想象,这对两只豹子的诱惑。原本有气无力的小豹子马上挣扎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着一块牛肉走了过去。
母豹子也睁开了眼睛,看了牛肉一眼,却并没有行动,只是低吼。团长看看驯兽师和我,驯兽师说:“大概是饿的时间太长了,没有力气了。”
不得已我用特制的金属棍子,在铁笼外把牛肉送到了母豹子的嘴边。驯兽师的嘴角得意地翘了起来,只要豹子吃下这块肉,就代表野性被磨灭了不少。接下去,恢复几天,就可以开始训练了。
老板也跟着笑了起来,似乎看到了钞票大捆大捆地涌来。可是出乎我们意料的是,母豹根本无视那块牛肉,而是直瞪瞪地看着那只小豹子。我们都没见过这种情况,只能静观其变。小豹子走到牛肉前,张开嘴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母豹忽然“呜”的一声吼,迅速地站了起来,那种威势,让我们三个人不禁退后了几步。那只母豹闪电般地蹿到了小豹子身前,张开大口,锋利的牙齿咬穿了小豹子的脖子。血顿时涌了出来,染红了铁笼下面的地面。我们目瞪口呆,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
做完这一切后,母豹一甩头,把小豹子的尸体扔得远远的,似乎这不是它拼命和舍弃自由想救的儿子,而是宿命的仇敌一般。
那之后,母豹似乎耗尽了自己全部的精力,只是一动不动地趴在笼子里,拒绝进食。马戏团老板和驯兽师束手无策,他们请来了美国著名的驯兽人来挽救这只豹子的生命。但是那位最著名的驯兽人听完整个经过后,摇了摇头。他说:“这只豹子谁也无法驯服,它咬死自己的幼豹,就是因为它觉得幼豹吃了人喂给的食物,失去了自己的尊严和自由!记住,不是每个动物都会被人诱惑或者训练,有些动物天性里的骄傲让它们会以死保护自己的尊严!”
那件事后,我离开了那家马戏团。我不想再遇到豹子一样的动物。虽然它们只是千万动物中的一种,可是它们的尊严同样让人无法践踏!
英雄之死◎曹乃谦
星星很多,没有月亮。路黑茫茫的。凭借着路两旁一团一团相连着的树头的影子,楚青很准确地行走在路的中央。
有两条狗和他相跟着。
四眼儿忽而跑在前头忽而返到后头,忽而又冲进路基外的耕地猛跑。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它总好像是在追着什么。不过他相信它不会跑得很远,更不会自己回了家。因为他手里牵着的白蹄,是它的不到半岁的儿子。他清楚地知道,它不会把儿子丢下不管。
四眼儿跑远了,消失在黑地里。白蹄冲着它妈妈跑走的方向“梆梆梆”地叫,白蹄的叫声不是“汪汪汪”,而是“梆梆梆”,他觉得真好听,好听极了。
他把手电拨亮,冲着四眼儿跑走的方向扫晃,帮着白蹄寻找它妈妈。
“哼唬——”四眼儿却出现在他们的背后,喉咙里轻轻地发出“哼唬,哼唬”的声响,那意思好像在说:“笨蛋们!我在这里,你们冲哪儿瞎咬,冲哪儿瞎晃?笨蛋们!”
紧接着四眼儿呼地一股风向他们扑过去。眼看就要扑住他们,它尾巴一拐,轻轻地闪跳在旁边,顺势把白蹄拨倒在地上。
被拨倒的白蹄干脆不往起站了。四条腿儿软溜溜地迎天张开,就那么躺着,脑袋瓜仰起些,眼睛警惕地瞭它的妈妈。
四眼儿绷直腿,用极慢极慢的像捉鬼似的那种滑稽动作走过来,到了白蹄跟前。猛地,它像人似的站起,可又猛地把腰弯下。两只前爪按住儿子,张开大嘴,虽是凶狠的样子,却是轻轻地叉咬白蹄的脖子还有它的肚皮。随后,四眼儿又假装不小心摔倒,让白蹄反过来将自个儿按住。白蹄咬它的耳朵,拱它的腋窝,横压在它身上,还乘机含吮它的奶头。它一把把它推开,它有点当着生人面的那种害羞的样子。
楚青“叭”地把手电关灭了。
我是来执行任务的,可不是给你们打着灯光,让你们娘俩表演打架逗着玩儿。
“走!”他大喝一声,拉紧枪纲,牵着白蹄就走。四眼儿不情愿地跟着,喉咙里又发出那种“哼唬——”的声音,表示着不满。或许还在告诉他:“要不是我主人叮嘱我们把你送到公社,我一下子就会把牵白蹄的细绳绳儿咬断,领着他回家。你要敢阻拦,我就咬断你的脚脖!”
楚青相信,四眼儿如果真打算这么做的话,它会轻而易举地就能够做得到。
四眼儿在全公社都是出名的厉害,出名的机灵,也是出名的忠诚。
…。文。…;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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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眼儿原先是跟着男主人存银放羊。它能领着羊群找草滩,它能把偷吃庄稼的羊从地里撵出来,它能把走丢的羊找寻回来。它还能听懂主人唱麻烦调。“一不滩一不滩杨柳树,一片一片青。一群一群的受苦人,啥时翻个身。”主人一唱,它就卧在他身旁,用头拱他用脖肩蹭他用舌头舔他,劝他别伤心。
存银在山梁让冰雹拍得得了急病,他死后,十五岁的大女儿菊叶到了小煤窑去下井装煤。三班儿倒。一年多了,四眼儿每天都要把小主人送到井口,小主人拍拍它的头,它就一路小跑返回村。菊叶妈估摸着女儿该出井了,她就又拍拍四眼儿的头,四眼儿就又一路小跑,赶到小煤窑。菊叶一出井,四眼儿就扑到小主人怀前,两条后腿站起,让菊叶搂住脖子跟它亲热。
有四眼儿接送,菊叶才敢走那九里地的荒野山梁路。有四眼儿接送,那些没安好心眼儿的后生们才不敢再在半路拦截她。有四眼儿接送,菊叶才能在半夜或是黎明前的黑地里走不迷路。有四眼儿接送,菊叶才能每天每天不顾疲劳地往家赶,这样她就能省出伙食钱供弟弟妹妹上学。这样她就能给病妈和弟弟妹妹们把饭做好,把一天的猪食熬好,把一天的羊饲料拌出来。
那天后晌菊叶出了井,到换衣房把清早穿来的烂羊皮褂烂猫皮帽烂毡棉鞋又穿戴起来。这些烂衣服都是死鬼爹爹留下的。她把自个儿打扮成个男孩模样,就冒着刺骨的西北风往家赶。这两天她不许四眼儿送接她了。四眼儿要生娃娃了。清早去煤窑的时候,她拿爹的牛皮放羊鞭把它拴在狗窝,不准它海跑。她还把自个儿的干粮,黑豆玉茭面窝头分给它一个。她拍拍它的脖子,它咬咬她的胳膊腕,他们分手了。她这是头一次独自个儿去煤窑。
回村进了院,她一眼就看见四眼儿不在狗窝了。她以为它生了小狗娃,弟弟妹妹怕它们冷,把它们给弄回家。可是,家里没有,她到狗窝一看,牛皮放羊鞭被咬断了。她站在街外四下里瞭,没有她的四眼儿,她把两手拢在嘴上“四儿——四儿——”唤叫了一阵,她的四眼儿没像以往那样,只要一听见她的喊声,就嗖嗖地朝她跑来。站在跟前,就摇尾巴就抬头瞭她,问她有什么吩咐。
她怨弟弟妹妹中午没喂好四眼儿,准是肚饿才跑走的。她正冲他们发火儿,门被“嗵”地撞开。是四眼儿。是四眼儿跌倒在地上。它的嘴里含着个小狗娃。
原来四眼儿在菊叶该回来的时候,咬断了放羊鞭,忍着肚子里的疼痛,又一路小跑着去接小主人去了。结果,把小狗娃生在了半道儿。
当歇缓过来的四眼儿引着小主人又返回在半道的圪塄下的草窝窝那儿,另三只小狗早都冻死了。
四眼儿也准定知道它们死了,要不它的喉咙不会发出那么伤心的哀叫。可它还是含起一只,抬头瞭小主人。菊叶明白它的意思,就把另两只包在衣襟里。回了家,四眼儿把几只小狗一齐搂进怀,轮流舔它们。直到第五天,它才准许把那三只不会动的狗娃抱走。他们没扔它们,他们用木柴拢起火堆在当院烤软一块地方,挖了个坑把它们埋在那里。四眼儿经常冲着那块地方哼哼地悲叫,哭着它的孩子。
那只活下来的,正是楚青手里牵着的白蹄。
白蹄大概是走不动了。老把尼纶枪纲揪扯得紧绷绷的。楚青拨着手电晃它,它索性坐在地下,耍赖不走了。眼睛不朝他看,看别处,一副不理睬的神气。
看着白蹄那可怜又可爱的样子,楚青弯腰把它抱在怀里,继续赶路。四眼儿很感激他这么做,拿膀头挤撞他一下后,就小跑着在前边领路去了。
他们这是要赶着回公社派出所。
四眼儿在前边每跑一程,就坐下来等他们。每等住,它就在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哼唬”声。他猜出它是嫌他走得慢,它在催他快点走。它是想快快把他送到公社,它好领着白蹄快快往家返。
@文@四眼儿它哪会知道,白蹄就更不会知道,它们这一去就再也甭想回家了。
@人@四眼儿和白蹄都就要被活活处死。
@书@前些日,上边下了文件,先给狗们举了九大罪状,证明养狗有害无利。最后通告,要求把社员家养的所有的狗都统统格杀勿论。
@屋@限定的时间内,楚青管区的三个自然村,别家都自己动手把狗处置掉了,只剩下菊叶家。
说真心话,楚青实在是不好意思去菊叶家作什么宣传动员工作,去说狗的坏话。他也去过他们家几次,但每次都只说了别的,最终也没张开口说把你们的狗处死吧。为这,所长跟他发了火:“明天局里要下来验收无狗文明公社。今晚或死的或活的,你必须给我把这两条狗弄来!”
楚青知道,菊叶她们家人都是通情达理的,只要他提出来,他们即使忍受再大的痛苦也会答应的。因此他向所长做了保证:活的准能带来,但不负责处理。所长说,你把狗弄来就行,打狗人我找。
为了带狗,他刚才没骑自行车,步行五里到菊叶村。
抱着白蹄,他有点乏了。路过水泥小桥,他想歇缓歇缓再走。看看表,晚九点多点儿,再有一刻钟就能返回所里,不迟。
他先坐在栏上,然后把白蹄放在脚下。他保持着警惕以防它跑掉,枪纲的另一头牢牢地在手腕上套着。
这次它俩没闹着玩耍。白蹄困了,把尾巴蜷在前腿上,又把下巴放在尾巴上,它要睡觉。四眼儿过来,把白蹄搂住,卧在楚青跟前。
有颗贼星刷地一闪,灭了。可能是多有经见,对这种自然现象四眼儿没表示出半点惊奇,只是抬头瞭了一眼,弄清是怎么回事儿后,就又把头放下,盖在白蹄的脑袋上。白蹄挤呀挤的,尽量把自个儿和妈妈挨靠得紧紧的。
看着它们这母子爱,看着它们这子母情,想象着它们即将要遭到的境遇,楚青不由地长长叹了口气。
他又想起了菊叶他们。
——泥瓮盖的小笸箩里有几颗鸡蛋,齐打开喂给它们。给它们分开,要不四眼儿又会不舍得吃的。
——白蹄白蹄你不要舔我的手,不要舔不要舔么,你一舔我就想哭。
——你别把狗皮给我们,肉我们更不要,我求你把它们给埋了行不?求你了,行不?
——姐姐姐姐你甭哭。日往后我不上学了,我每天每天送接你。啊姐姐你甭哭呀好姐姐。
……
“走!”楚青猛地站起。同时拿左手背擦抹了一下快要流出的泪。弯腰从四眼儿那温温的肚皮下,把白蹄抱起。
四眼儿又嗖地窜到前头,给他们去开路。
所里,地上铺满了红的绿的标语,这是内勤写的。词儿也是他编的,他是派出所的秀才,很会编造紧跟形势的话。楚青看看,有张方标语写的是:“谁英雄,谁好汉。打狗战场比比看,管你白狗和黑狗,一齐叫你来完蛋。”另有一张写的是,“打狗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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