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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陈大人再说什么,皇帝将他拉到桌案前,从旁边拿出一张卷轴,打开道:“来来来,爱卿,你在宫外,比朕看得更全面。帮朕参谋参谋,这些宗室子弟哪个可堪一用?”
两人就名单一一看过去,从中挑选没有劣迹,为人忠厚老实的宗室子弟出来听用。看到了诚顺郡王的名字,皇帝皱了皱眉头,道:“朕记得顺慎郡王妃是甄家的女儿是不是?”陈大人低眉顺眼的答道:“回陛下,顺慎郡王妃是甄体仁甄大人的嫡长女。当初这桩婚事还是上皇赐的婚。”皇帝笑笑,笑意未达眼里,道:“上皇待甄家甚厚,给甄家的恩典太过,甄家却不念其恩,行事猖狂,甄家的女儿哪里配作郡王妃,顺慎郡王受委屈了。真是可惜了。本来顺慎郡王虽然这些年不曾办差,但是为人还是不错的,朕本来想着让他领桩差事干干的,既然他娶了甄家的女儿为郡王妃,他还是老老实实呆着吧,免得将顺慎郡王为难。”
听了皇帝一番冠冕堂皇的话,陈大人嘴里连声说赞扬皇帝行事周到,考虑周全,心中却忍不住吐槽。不想让顺慎郡王出来直说就是,何必以甄家的女儿为郡王妃为借口。当初上皇之所以赐婚,固然是施恩于甄家,何尝不是拉拢防备顺慎郡王。陈大人知道,哪怕顺慎郡王没有娶甄家女儿,皇帝依旧会另找借口将他闲置。谁让顺慎郡王原本是和太宗皇帝争位的太子一脉呢。
当年太子和太宗皇帝争位失败,太子被废,除了已经出嫁的女儿,还活着太子妃、皇孙、孙媳及其子嗣和未嫁的皇孙女全被高祖皇帝幽禁。太宗上台,清算太子一脉,除了太子留下一命外,余者全被赐死。太宗过世,中宗即位,讲究“以德治国”,为安抚起复综太宗一朝一直被打压的废太子一脉的势力,将废太子和一名宫女所生的庶子拎了出来,并授以恭慎郡王之位。
该庶子乃是废太子的子孙被太宗皇帝尽诛之后,废太子和服侍他的几名宫女子生的孩子中最小的一个,得封郡王之时还不满八岁。因为年纪幼小,所以被“恩养”在宫中,直至二十五岁,才由中宗指了一名寒门出身,科考入仕,在朝中无根无基的六品都察院经历的小官女儿为妻,又赏了些产业,开府搬出宫去。恭慎郡王原来年纪小,不知事,可是这么些年宫中的生活下来,他知道,他不过是皇帝表示优容废太子一脉的一枚标杆而已。若是不听话,皇家虽时都可以把这个标杆砍去。当初之所以选中他,不过就是因为在废太子的所有孩子中他年纪最小,最好控制。
恭慎郡王搬出去之后,每日里提笼挂鸟,斗鸡遛狗,不务正业,对政事从来都是闭口不谈,不发一语。府中的产业和郡王的俸禄足够其自给自足,所以恭慎郡王玩归玩,从不做欺行霸市,强卖强占的野蛮勾当,而且严格约束府内上下。尽量避免让皇家抓府里的错处。后来恭慎郡王去世,当时上皇当政,加恩,其子原位袭爵,不过袭爵时恭慎郡王被改为顺慎郡王。但是不管优容也好,加恩也罢,皇家对其的防备并不曾减少。顺慎郡王知道皇家对自家的防备,因此为人处事谨小慎微,生恐行差踏错一步。
目光从顺慎郡王往下移,皇帝看到了诚临亲王的名字,眼睛一亮,道:“诚临王的王爵是不是承袭原来的弘阳王爵而来?”陈大人答道:“是的。陛下,现任诚临亲王乃是原弘阳王的嫡孙。”不过和顺慎郡王一样,诚临亲王也是皇家需要防备的一系。
“好。”皇帝拍案叫好,道:“弘阳王不仅有大功于本朝,而且在仕林中文名极盛,而后弘阳王弃亲王位出家于通明寺,法号‘弘一’。弘一大师精研佛法之际,文名更上一层楼,已成为仕林中的‘文坛领袖’。原本的改革措施之所以实施艰难,不仅仅是豪门世家反对,读书人也反对。朕想把弘一法师接进京来,借助弘一大师在读书人心目中的超然地位,笼络一批读书人。朕改革,可不是想和读书人站在对立面的。爱卿,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凉,这项措施之所以实施不下去,正是因为读书人的反对。反是有功名的读书人,个个都不用缴税,功名再高一点,就成了士绅,全家都不用缴税。如今这个措施一颁布,读书人的超然地位被削弱,除了目光深远的有识之士,没个不反对。皇帝并不想彻底站在读书人的对立面,那么必然要找个“缓冲带”,这样一来,弘一大师皇室的出身,在读书人中至高的威望,是在合适不过的人选。
因为已经上了皇帝这条船下不来,所以陈大人不得不帮皇帝。若是有可能,他也不想得罪读书人。读书人嘴和笔太厉害。君不见始皇帝“焚书坑儒”,得罪了读书人,以至身后骂名滚滚,背负着“暴虐”之名永记史册。因此陈大人对于皇帝的提议思索了片刻,赞同的道:“此策可行。只是陛下要受点委屈了。不仅要派专人大张旗鼓的到通明寺请弘一大师进京,还需排场盛大,以彰显陛下诚意。到了京城,陛下最好亲迎出去,此举不仅表示对弘一大师的尊敬,而且还表达了陛下对天下读书人的礼敬。”
“哈哈……”解决了一个大难题,皇帝畅快的笑道:“这算什么委屈。按照弘一大师的辈分,就连上皇见到他都要称一声叔叔,我怎好在他跟前妄自尊大。又不需我亲至扬州,不过是等长辈到京,朕这个小辈出宫亲迎一下而已,这算什么,还不是理所应当的。年前不行了,年后,朕就命忠顺亲王和礼部尚书带队,带着半幅銮驾,亲到扬州请弘一大师入京。”
说到扬州,皇帝又想起了在那任职的林海,原本皇帝因为受上皇的压制,朝堂上受那些老臣的掣肘,他对上皇的那些老臣都没什么好印象。不过经陈大人建议对上皇的臣子要分而治之,再想到如今国家的花销全都靠着盐税支撑,而盐税改革比起那些被搁浅的国策是目前国家唯一贯彻执行的改革。盐税改革是在林海主持下展开的。
皇帝原本因为林海是上皇的臣子那点不喜没了,想着怎么把他拉过来。皇帝沉吟了一会儿,对身边伺候的内侍道:“记得今年赏赐众位大臣的时候,记得提醒朕,两淮巡盐御史林海的比旧年的要加厚,而且要派我身边亲厚的人去颁赏。”每年皇帝为了表示对朝中重臣的恩赏,每逢年年节都有赏赐。在外任的,只有督抚这一级别的才有这殊荣。
那内侍答应着,并道:“是,陛下。不过,陛下,林家的赏赐是送往扬州呢,还是送到京里他的家里?”若是送往扬州,那么就要准备了,毕竟这赏赐是要过年以前送到的,如今已经入了腊月,从京里到扬州可不近,需要快马赶路。
皇帝皱了皱眉头,道:“怎么?林海的家眷没有跟他在任上,反而在京中?”皇帝原本对于林海并不怎么关注,所以并不知道贾敏一家进京的消息。一旁的陈大人忙答道:“回陛下,林海膝下现有两子,于前年中了秀才,所以今年在其妻的带领下回京读书,眼下一个入了国子监,一个进了官学。只是目前林家并没有住在林宅,而是住在荣国公贾家。因为林海之妻乃是原荣国公贾代善之嫡女。” 作为帝王倚重的心腹,就是要帮着皇上注意他所没注意的事。
“荣国公府?贾家?”皇帝皱了皱眉头道:“朕知道这个贾家。原有些荣耀,一门两国公。不过现在荣国府袭爵的贾赦袭的是一等将军爵,宁国府袭爵的贾珍袭的是三品威烈将军爵。两人都只是空袭爵位,并没有实职在身。两府里唯一在朝里领差是荣国公府里的贾政,现任从五品工部员外郎。是不是这个贾家?”对于“四王八公”这些世家,皇帝曾经下了一番功夫去了解。
“正是。”陈大人答道。皇帝想了想道:“虽然林大人的家眷在京城,但是朕赏的是林大人,与他们何干?东西自然要送到扬州去。”这次赏赐乃是一次试探,要看林海的反应在考虑以后是否惠及家人。自然是送到扬州,第一时间得知林海的反应最好。再说林家现在贾家住着。贾家也算是跟着上皇的老臣了,赏了林家,不赏贾家不合适,但是就贾家现在那个没落样,哪里还有什么值得他拉拢的。左右这些老臣上皇会赏。国库里没钱,省一点儿是一点儿。
贾敏不知道因为她带着孩子住在贾家从而错过了一次赏赐,当然就算知道也无可奈何,总不能为了这次赏赐就赶紧搬出去吧。因为林海不在京中,林家又借住在贾家,所以林家这个年过得并不太烦扰纷乱。但是贾敏还是很忙碌的,不仅要打点送往有交往的各家的年礼,还要收取各家送来的年礼,清点各处庄子上送来的年货并银子等物,……登记造册,入库点封。还有家中主子奴才过年的新衣裳要裁,家里仆役,外面铺子和庄子上人手的过年福利,各处赏钱。还要预备着年后搬家的一干事宜,……真的忙得脚打后脑勺,不可开交。最后忙不过的贾敏干脆将搬家的所有事体交付给三玉,让她们草拟计划,安排一应事体,她在后面揽总,查漏补缺。
转眼就到了年三十,一早,身为二品诰命夫人的贾敏就穿上命妇朝服,和贾家有诰封者按品级身着朝服进宫朝贺领宴。过午贾敏才回来。贾家祭祀宗祠和她无关,贾敏自在家里休息,晚间他们一家在荣禧堂后楼和贾家人一起用过家宴,就回到西跨院守岁。
既然在贾家过年,少不得要见见来贾府贺节来的亲友。平日里常见的,不常见的亲戚如同走马灯一般集体闪现。虽然贾敏是贾家的女儿,可是她已经出嫁多年。纵使回京之时,曾经过府拜访过几家亲戚,不过都是有长辈在的人家。依附宁荣两府而生的贾家亲族经过多年繁衍,前街后府又多了不少人。贾敏好多都不认识,而且好多都是小辈,她都不知道散出了多少个荷包,多少金银锞子,就连为了防备不够打赏而特意套在手上的金镯子都摘了几个出去。
贾敏只觉得她的脸都要笑僵了,她倒不是心疼钱,只是虽然有凤姐在一旁提点,可是人太多了,见个面说两句话,还没等留下什么印象就退了出去,因此虽然散了那么多钱出去,可是不认识的还是不是认识。清玉釉玉他们五个和贾敏遇到了一样的问题,一通磕头问安下来,也没记住几个人。不过他们在贾家族人面前这么正式一露脸,倒是博得赞誉一片,让贾敏好生骄傲。
初六荣国府请两府亲朋吃酒看戏,忠靖侯史鼎夫人带着湘云过来吃年酒,走时,湘云被贾母留了下来。在贾母房里,湘云拉着贾母的手撒娇,“去年冬日里云儿在家眼巴巴的盼着老太太派人来接云儿,没想到怎么盼都没盼到人来,可见是有了外孙女就不疼云儿了。……”边说变飞快的扫了黛玉一眼。
不等贾母说话,湘云又一一点过去,道:“老祖宗事情多,又上了年纪,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可是你们呢,你们也不帮我在老太太跟前提点一下。哼,可见是有了新人忘旧人。有人陪你们玩就忘了我。……”虽然府里去年来了薛林两家,但是在座的都知道史湘云言语中所指的新人乃是黛玉。一干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