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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华与李倩蓉抱着女儿行走在大街上,心里亦是充满了喟叹,道:“当初刚到龙溪的时候,很难想市区会像今天这么干净,虽然城市规划方面甚至还比不上蓝山县,但与去年这个时候相比,进步已经很大了。”
李倩蓉笑道:“看把你美得,不过还真别说,确实比以前好多了,但要赶上关西那样的大城市,恐怕不是三五年能达得到的,何况,你也未必能在龙溪干那么久。”
陈子华将女儿倒了个手。让她能够更好的欣赏街边的景致,然后道:“老城区想要完全改观,确实不是短时间能奏效的,不过,我却可以为以后的城市规划打好基础,市东北不是建了工业园区嘛,我有个想法,打算以东河区为中心,再扩建一个高科技园区。”
李倩蓉想了一下才道:“是打算将城市功能进行细化吧?”
陈子华点了点头,道:“高科技园区建成之后,从东河区到玛莎医院这一段,将形成新的城市中心,逐步取代龙溪老城,不出二十年,一座新的现代化城市就耸立起来咯。”
李倩蓉“哦”了一声,道:“难怪从省城过来的新高速公路,都是通到东河区,然后才与市区的迎宾大道连到一起,看来是早有打算了。”
陈子华笑了笑,他刚当上代书记的时候,就开始有了这方面的想法。很难想一个脏乱差的城市会有多么大的吸引力,小处见大,连最基本的市容市貌都搞不好,从何而谈管理这么大一个城市?所以,他很快就提拔重用了当时受排挤的钱安祥。
所有的这些规划整理实际上都是出自钱安祥的手笔,他不过是小小的支持了一把而已。
没想到钱安祥的能力还真没得说,这才仅仅半年时间,就已经初见成效。
指了指街边的一家小餐馆,李倩蓉道:“哎,什么时候这儿开了一家米皮店?”
陈子华侧头一看,果然,路边不远处有一家新开的小餐馆,门脸儿不大,窄窄的入口,门侧从上到下挂着一方牌子,不过最醒目的却还是二楼窗口挂的一方横额,看到横额上的三个字,陈子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真味居,竟然是蓝山县的那家真味居的牌子。
李倩蓉道:“进去看看吧?”
自从到南方工作之后,陈子华已经极少有机会吃到家乡的凉皮了,想必李倩蓉也是一样,虽然在蓝山呆的机会不是很多,但在关西几年,李倩蓉多少还是养成了一些当地人的饮食习惯,这个米皮,就是她最喜欢吃的当地小吃之一。
陈子华也是心思微动,有心看看这个真味居是不是蓝山县的那家真味居,何况大热天的。吃这个正好,方才看到牌子的时候,他就已经舌口生津了。
小餐馆的门脸儿虽然很小,只有一个类似过道一样的门口和小半间门面的大橱窗,里面却不小,足足有将近一百几十个平方的营业面积,厨房还在更里面,而且还是上下两层,看楼梯口的提示,二楼布置的都是小包厢,看这个小餐馆下的本钱还真不少。
一家三口也没想着去小包厢躲清静,本来就是上街看热闹来的,所以就在一楼靠墙的角落选了一张空着的桌子坐下,陈子华正打算把女儿递给李倩蓉,然后自己去点菜,却见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十六七岁小姑娘已经迎了过来,轻巧的道:“您两位点什么菜?”
说着话,小姑娘已经非常熟练的摆好茶盅,将一壶茶水放在桌面上,显然已经干这行很久了,目光盈盈的望着陈子华和李倩蓉,不时偷偷的打量一下陈子华怀里扭来扭曲的小丫头。
陈子华已经从小姑娘的口音里面听出家乡的余音,虽然听起来是非常标准的普通话。但毕竟带着一丝关西的方言味儿,外人未必能辨别出来,关西当地人却是一听就能明白,不禁笑着用关西方言道:“一大一小两晚皮子,有黄酒的话,再来一斛吧。”
小姑娘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一脸的喜色:“您是关西人?我还是第一次碰到乡党呢,”口音已经转换成关西方言,小姑娘有些欢快的笑了起来:“您等等,我马上给您端过来。”
李倩蓉望着满脸笑容的陈子华,道:“你咋知道她是咱们那里的人?”
陈子华笑道:“有咱们那里的乡音。还不容易分辨啊,等会儿问问,八成是蓝山人。”
不大工夫,小姑娘便端了两碗凉皮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手里提着一个大锡壶,满面笑容的迎过来道:“真是稀客呐,来龙溪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到咱们关西乡党来吃饭,这是从家乡带过来的黄酒,兄弟来尝尝。”
陈子华笑着应了,接过男子递过来的酒碗,端起来一仰而尽,然后咂摸了一下嘴唇,笑问道:“这些酒带过来不容易吧?”当年在蓝山任职的时候,他还曾经专门研究过,这种秕谷酿造的黄酒有个毛病,不能颠簸,否则长途运输,肯定变味儿。
男子笑了起来,道:“原来是不好带,不过现在容易多了,但还是没法子大量携带,我正准备在这边就地酿造一些,就是不知道龙溪的人是不是能喝的惯。”
李倩蓉在旁边问道:“你们是蓝山人?”
这一会儿功夫,因为两人一直都是用的方言说话,李倩蓉多少也分辨出了一点儿。
男子道:“是啊,还没问,兄弟是咱们那边啥地方的?”
陈子华呵呵一笑,道:“我们是陈家坪人。”
男子一愕,道:“还真是巧了,咱们这回算是正儿八经的乡里乡亲了,兄弟看到我门前挂的牌子了吧,就是咱们县城饮食街的真味居呢。”
陈子华闻言道:“我就是看到真味居的牌子才进来的,对了,薛老板是你什么人?”
男子道:“你认识我爹?”顿了顿才接道:“我叫薛治,家中排行老三。你说的薛老板,就是我老子,”说到这儿,薛治转过头对方才的小姑娘道:“进去弄几个凉菜,再打两斛酒过来!”显然,能在这儿遇到乡党,薛治也是非常的高兴。
陈子华也不阻拦,正好可以趁机跟这个乡党聊聊,李倩蓉也觉得今天很巧合,随便上街转转居然就碰到老乡了,伸手从陈子华怀里接过女儿,好方便陈子华与薛治喝酒。
薛治给两人的酒碗倒满了透亮的淡红色黄酒,清亮清亮的,宛若琥珀一般,光是闻上一闻,便中人欲醉,香味儿弥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两人端起酒碗一起干了,抹了一把嘴,薛治道:“还没问大兄弟名字呢,大兄弟是在龙溪工作还是来龙溪旅游的?”
陈子华微微一笑,道:“我姓陈,这是我媳妇儿和女儿,在这边上班呢。”他没说自己的名字,既然薛治是蓝山来的,说不准就知道他这么一号人,说出来反而不好,索性岔开了话题,问道:“那是你女儿吧?这么没去上学?”
薛治看了一眼送酒过来的小姑娘,叹了口气,道:“怎么没上学?今天……唉,今天没去,所以在店里帮忙,说起孩子上学,这龙溪的学校还真黑!”被陈子华这么一打岔,薛治也忘了问陈子华的名字了。
陈子华愣了一下,道:“怎么黑了?哦,今天好像不是周末吧?”
薛治苦笑道:“不是周末,是这么回事儿,丫头今天上初三,在市三中上学。”…
第五百四十三章闲聊
薛治是真味居薛老板家的老三。今年三十九岁,却已经有四个孩子了,无一例外都是女儿,之所以跑到龙溪来,却还是为了逃避计划生育,因为他的老婆又怀上身子了,只是这一次,为了稳妥,专门找熟人做了B超,应该是个男孩。
所以,到了龙溪之后,便盘下这个门面房,做起了家里的老营生,卖米皮。
四个女儿,大女儿跟着来了龙溪,就是方才在店里临时充当服务员的那个小姑娘,今年才十五岁,不过因为长年随着父母东躲西藏的,帮着做生意,身体条件还不错,看上去比同龄人要大上那么一两岁。也一般的同龄人成熟得多。
二女儿才上初一,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三女儿十岁,正在读小学,在外婆家寄养,小女儿才七岁,也被薛治两口子带在身边,目前就在附近的小学读书,两口子总算有这门手艺在身,倒是不怎么发愁生活,家里也算有些积蓄,能帮衬一些。
薛治的大女儿在龙溪市三中读书,也是春节后才转过来,马上就要面临初中升高中的毕业考试了,要说这个时候功课应该非常紧张才是,没想到今天却在家里帮着卖凉皮。
几碗酒下肚,薛治也敞开了话头儿,跟陈子华聊了起来,此时还不是用饭的高峰期,他们这家小餐馆又是比较独特的地方小吃,因此顾客并不多,也不用薛治亲自坐镇柜台抓皮子卖,店里自然有随他一起过来的亲戚帮忙。
放下酒碗,薛治夹了一粒花生豆扔进嘴里,道:“我家大丫头在市三中读书,这三中是公家的学校吧?来的时候收各种学杂费自不必说,怎么还弄出个借读费来。好像我们是外国人似的,真要是外国人,恐怕反而还不用缴费了。”
陈子华闻言一阵苦笑,这种弊病各地普遍存在,按说是不应该收所谓的借读费、建校费等等各种名目的费用的,但走正规渠道的话,政府运作成本会增高许多,反而不如这种手段更加有效,所以只能让异地读书的学生自己承担其中的费用,这也是一个愿打一愿挨的事情。
薛治又跟陈子华碰了一碗酒,道:“开学的时候,基本上各种费用都收了个遍,等正式上课了,谁知道还要经常缴纳许多莫名其妙的费用,比如说这补课费吧,正常上课时间,经常有老师请假,让学生自习,等到自习的时候,老师又来上课,说成是补课。这就有理由收补课费了,周末下午不排课,但却要上课,也变成了补课,总之,名目繁多。”
陈子华摇了摇头,这种事情还真没办法说理,回想自己读书的时候,巴不得老师多上几节课,哪有嫌弃补课的?不过认真回想了一下,貌似那时候从来就没听说过收补课费,陈子华甚至记得,自己上小学的时候,因为家里没钱,有一次连课本费都是班主任给垫付的。
这一瞬间,竟然让陈子华忽然想起很多早已遗忘的陈年旧事,当年那个给自己垫付书费的班主任,他已经有很多年不曾见过了,也不知道那个老师现在如何了,陈子华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无意间疏忽了很多事情。
轻轻叹了口气,陈子华忍不住道:“我上学的时候,好像也没少补过课吧,但那个时候的怎么就没听说过收补课费呢?”其实不光是小学,他读中学的时候也是如此。
薛治却道:“要不咋说现在的老师越来越钻到钱眼里面去了呢,随随便便弄套学习资料,就能明目张胆的收一次钱,给你举个例子吧,邮电局门口摆的那个书摊你知道吧?”见陈子华点了点头。薛治便接道:“书摊老板是我这个店的房东,姓赵。”
夹了几粒花生米,薛治嚼了嚼,又泯了一口酒,道:“小赵从省城东八路书市进了一套课外辅导书,然后自己到学校去推销,书的定价是每本二十八块,推销给学校老师是每本十八块钱,老师要求每个学生都要缴钱购买,当然了,卖给学生是书的定价,老师从中赚取每本书十块钱的差价,市三中初中毕业班有四百多学生,一门课就是四千块收入。”
陈子华还真没接触过这一行,闻言一愣,道:“这么算来,每门课一本书,六门课下来就能赚取两万多块?”
薛治道:“岂止呐,一学期下来,那门课不推荐个几本辅导材料?这还不算自己印刷的。”
陈子华摇摇头道:“这么说,学校岂不是成了一些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