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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功夫,李想就跟着青璧到了内室,蹲在地上看了看顾宁远的脚,李想木着脸道:“无事,脱臼而已。”说完抬手打算替顾宁远接骨,管事爹爹忙拦了,喝道:“李想你放肆!少君的脚也是你碰得的!”李想木着脸抬头看向叶静致。
顾宁远吸了吸鼻子,虽然已经是暮春,脚丫子露在外面吹了许久的夜风还是有些冷,一直抬着小腿也挺累的,大夫帮忙接骨而已,管事爹爹至于这么大反应吗?顾宁远正想说话,旁边的叶静致发话了:“青璧,拿块帕子来。”
青璧忙将手上的帕子递了过去,叶静致又将帕子递给李想,道:“隔着帕子接,能行吗?”
李想愣愣看了看手上粉蓝色的帕子,点头道:“行。”
管事爹爹还想说话,被青璧不轻不重一个眼神给封了口:算了,看都看了,还在乎接吗?于是破罐子破摔,干脆隐到一边做背景去了。
李想将帕子展开在手上,隔着裤腿将顾宁远的脚腕放到手心里,顾宁远动到了伤处,不由哼了一声。被小心捏着伤处,顾宁远仍觉得疼了些,人也不由抖了抖,叶静致体贴地握了握顾宁远的手,顾宁远有了依靠,心里熨贴了许多,感官上却更受不住疼,嘴角也不由抽了抽,放松的身体却不由由绷直了。
李想捏着伤脚看了许久,叶静致看着粉蓝帕子上连趾甲都泛着盈光的莹白小脚,耳边听他偶尔露出的一两声轻哼,不由问了一句:“怎么?”
李想垂下眸子,道:“少君下午崴了脚,晚上是伤上加伤,等会儿接骨会疼。”叶静致忆起下午那一跤不由看了顾宁远一眼:当时还说没事。只是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叶静致不放心地追问:“多疼?”顾宁远抽了抽嘴,多疼也得接啊,叶静致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
李想想了一会道:“一点点。”
叶静致点头:“接吧。”
顾宁远也伸着腿,接吧接吧,赶紧接好了事。
不过等李想下了力气,顾宁远的眉还是忍不住皱紧了:真疼啊!
脚腕子红肿的样子还是很可观的,李想粗大的手掌捏着伤脚一副要将它捏碎的模样更是有视觉冲击,顾宁远不大忍心直面自己接骨的场面,把头一扭,埋到了叶静致的脖颈处。一阵带着体温、蕴着冷香的味道扑鼻而来,顾宁远不自在了,他没料到转个头而已,自己却像个孩子一样被人抱着,侧着身子略挣了挣,脚腕上就来了一阵剧痛,他也不由向叶静致处更靠了靠。
叶静致抚着顾宁远的肩背,看着李想道:“好了?”
李想的木脸出现了隐隐的裂纹,抽抽嘴角道:“接岔了。”
顾宁远刚刚被疼出一头冷汗,一听生气了:不是很简单么?怎么这也能出岔子?我用眼神鄙视你!
李想稳了稳抽搐的眉角,本来就很简单,可是你刚才动什么!
叶静致似乎没看见李想难得生动的表情,催促道:“还不赶紧重来。”
李想道:“现在需重新将骨断了再接。”
顾宁远一头黑线,本来只是轻伤,刚才一接还成重伤了,只能继续伸着脚,由着李想揉圆搓扁。
李想定了定神道:“请小姐将少君的身形稳住。”
叶静致便整个环住了顾宁远,顾宁远也老实了,不敢再动,他怕等会儿还要再来一次!
李想这次下手利落了许多,一拖一推就好了,不过确实比刚才更疼了些,顾宁远不由自主抓了抓衣服。在李想放下顾宁远的脚后好一会儿,顾宁远才缓了过来,轻轻舒了口气,向李想道了谢。李想站起身道自己房里有治跌打损伤的药油,叶静致便叫青璧跟着去拿,等两人都走了,一直做着背景的管事爹爹也慢慢挪出了内室,一时内室只余下两个人,顾宁远不自在了。
因为现在的姿势有点诡异,顾宁远想挣出来,又觉得刚还借人家的力,用完就丢不太好,可是这么搂着,咳,太亲密了点。叶静致大约也反应到了顾宁远的不自在,收了双臂,顾宁远略直了直腰,道了一声谢。
叶静致也没接受这声谢,颇严肃地问:“下午崴了脚怎么不说?”
顾宁远抬头看了叶静致一眼,这是在生气吗?吞了吞口水道:“也不是很严重……”
叶静致突然抬手抚上他的眼角,顾宁远这才发现眼角处略有湿意,心里有点不大自在:这么点疼怎么就流泪了?叶静致则长叹了口气,伸开双臂重新将顾宁远揽到怀里。
“你怎么就这么倔强呢?”
叶静致骨瘦苍白的长指托着顾宁远的后脑勺,顾宁远小巧的下巴搁在她不甚宽厚的肩膀上,听这一声叹,不由鼻子一阵发酸,眼角也滚出一滴泪,划过脸庞,洇在她的衣服上。
作者有话要说:
、〇一三
顾宁远坐在长榻上,伤脚搁在软枕上,一边听教习公公讲解祭月典礼上需要注意的规矩,一边认真地把教习公公说的要点记下来,一眼看去端是个认真好学的乖乖牌。
教习公公见这小少君虽仪态上不及世家少卿的端庄持重,态度确是顶认真的,行事大方也没有一般平民人家的小气,对自己也算是敬重,心里不禁叹了叹:只是可惜还没得到主君的认可,这少君做得有名无实……还是,这少君存心和主君过不去?教习公公看了看顾宁远盖在锦缎绸被下的脚,默默收回了自己的心思:主子的事,还是不要瞎猜的好。
顾宁远自然不曾注意教习公公偶尔露出的意味深长的表情,对他而言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先把腿脚养好,再把祭月典礼的规矩学好。幸而当时并没有伤到骨头,李想说只要休息上五六天就能下地,只不过当知道吴氏发话若不能下地只让教习公公讲解一番规矩便好后,顾宁远决定无耻一下,在教育结束前都躺榻上装“残疾人士”。
叶静致好笑地看了看他,倒也没点破,却还是叫顾宁远红了脸。其实他也没有想偷懒,只是那“一步三摇风摆柳”的想象让他恶寒了一下,他讪讪地想解释一下,却被叶静致亲昵地刮了下鼻子道:“小滑头!”时咽了声响。
在榻上这几日,顾宁远倒也没闲着,晨起后叶静致照常去东园散步,他便在内室和忙着绣荷包的绯玉一道,有时拿着笔帮绯玉描花样或者帮忙穿个针引个线,有时笔画着自己粗胖敦实的字感叹一番何时能把字写得好看些,有时则拿着已经能囫囵看懂的话本图书打发时间。
午后,教习公公会过来教一个时辰的规矩,余下的时间也同早上差不多,一日两日还好,三五日就有些无趣了。到了晚上宜兰院才稍微有些生气,叶静致既不会到东园散步,也不会被叶老太太抓去,顾宁远觉得就是安安静静坐在她身边,一个一个认字也是件顶惬意的事情了。
顾宁远认字的速度很快,记起红木盒子里那些稚气的笔画,他隐约猜到了原因,只是因为某些心思又不敢确定,只能摇摇头叫自己不要再想。
自打叶静致教他识字以来,顾宁远已经能差不多自己看书了。只是认字快不代表写的也快,那些纷繁复杂的笔画让顾宁远一个头两个大,常常一个字就在笔尖了可写出来总是缺胳膊少腿的,加之控笔控得不大好,一幅字写下来,不提什么架构布局,能让旁人认出来的也不多,因而顾宁远都是写一幅团一幅,不叫留下证据。虽说字差了点儿,好在他耐心足,这些天由叶静致亲自看着练字,竟慢慢也写出了些模样。
在榻上躺了七八日,顾宁远有些装不下去了,他想出去透透气,又担心被教习公公抓个正着,正纠结间,叶静致善解人意道:“只在东园走走就是,附近也没其他园子的人,这里叫鹤鸣守着,有谁来了,通知一下也方便。”
此话正中了顾宁远的下怀,自然没有不同意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倒,叶静致的脸瞬时就严肃了,顾宁远略带讨好地看着她:“我真没事儿了,刚才,刚才是太激动了。”说着还想蹦跶两下以示证明,被叶静致一把抓住手:“你几天没动,先松松筋骨,别一下子又扭了。”
顾宁远只能委委屈屈一副良家小夫郎的模样跟着叶静致到东园透气。青璧看着两人一个刚好的伤员,一个腿脚还不甚方便,就觉得心惊胆战的,深怕一不小心再伤上加伤。
绯玉倒是惯来的没心没肺,眼见着祈月节要准备的荷包已经绣得差不多,只差装上香料就好,也起了玩心,跑到池塘边上拍起了水,几个年纪小的二等小侍见小姐少君笑盈盈地也不反对,推推搡搡也加入了战局,向来静谧的东园一时热闹非凡。
绯玉见顾宁远青璧都站在一边,颇具有福同享精神地跑来将两人拉入战局。青璧素来都是持重的模样,又是叶静致跟前的大侍儿,比不得寻常一等二等的小侍,向来和宜兰院的小侍侍童们不大亲近,顾宁远平日里也是冷冷清清的模样,两人一加入,侍童们一下子拘束了不少,无奈有个能闹腾的绯玉一会儿就叫青璧失了平时的稳重端方,恨不得端了水都泼到绯玉身上,顾宁远原本就憋的慌,开始还觉得和一群小孩子玩水不好意思,等身上淋了水,索性放开了束缚,拍水到绯玉处。侍童们原本就都是十四五岁好玩的年纪,见少君和青璧也玩得开心,大家一时也没了拘束,开开心心玩闹了起来。
叶静致原还想嘱咐一句,见顾宁远笑得一脸灿烂,也不忍心去打断,坐在池边的小亭里,眼见面前春花一样烂漫的少年嬉笑玩耍,就连向来没什么情绪的李想脸上也有了些可称之为温柔的神色。
“桃之夭夭春来早,呦呦鹿鸣少年行。素手曳袖牵东风,罗衣织扇总如云。”叶静致笑意盈盈地吐出《少年游》的诗句,又对李想道:“咱们东园里的少年游也不比帝都越水河畔的逊色!”
李想下意识地点点头,又忽的将目光收回,垂头敛神看向地面。
“少年伊人之所以可称为一景,何尝不是占着年纪的便宜,花朵一样的年纪,自然是如何都美的。”叶静致继续道,目光落在那两个平日冷清和端方的身影上。
李想微皱了皱眉,叶静致很少说多余的话,可是她一时也不理解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忆起这几日叶静致都没让她再进过内院,李想不由跳了眉角,莫不是被青璧说中,小姐怕自己对少君有什么企图吧?不过是看了个脚而已……
李想还在这里胡思乱想,考虑是不是应该和小姐解释一下,那边叶静致已经继续说下去:“可是,青璧已经二十了。”
中越男子十三束发十六及冠,二十岁,已经是一个男子最美好年华的尾声,就像这暮春,尽管生机盎然却也阻止不了花朵飘零。
李想浑身一凛,一下子将所有神思抛去,下意识地跪下身。
“你不必跪下,我不过想告诉你,青璧的爹已经向父亲讨恩典想将他发嫁了。”
李想将头垂地愈发低,却不说话。
叶静致也不看他,只将目光放至远处,语气有些凉薄:“我已经同意了,过了祈月节,他就会回家待嫁。”
“多谢小姐!”依旧是平板无波的语气,只是似乎带着说不出的隐忍。
可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五年相伴,她给予不了他想要的,离府发嫁总好过小姐点头收他做侍君,日日相对。
“李想怎么跪下了?”顾宁远半湿着身子,光脚拎着湿透的绣鞋跑到了亭子里,见李想跪在地上好奇问道。
“没听见少君的话么?赶紧起来吧!”叶静致笑道,“怎么鞋袜都脱了?小心着凉了。”
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