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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如许-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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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宁远听叶静致话里的意思,实际亏空恐怕还不止账上查出来的这些,更是气愤:“实在可恶!”叶静致很少从自家君卿嘴里听到这样直白的批评,除了绯玉青璧这些跟前伺候的,顾宁远与其余小侍使女并没有什么接触,与他们向来也不亲近,大部分时候都是神色疏离的,不过也许因为他并不热切的样子,倒叫那些小侍们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尽管顾宁远的表现有些冷然,倒也不曾为难过那些小侍侍童,时不时的简单关切也叫他们记了恩。现在这六个字,是叶静致听到他说得最重的话了。
她笑着安慰他:“何必为了他们气到自己。”
细细将账册上有出入的地方整理好,叶静致准备明日将各处的管事召集到一处,该清理的需及早清理,还得用的也要好好安抚。
顾宁远仍旧有些气不平:“此处也是他们的栖身之所,他们怎么这样贪心不足!”
叶静致安抚了自家犹自愤愤的君卿,道:“贪心本是人之常情。”区别只在于有些人贪权,有些人贪利,有些人贪钱而已。
顾宁远仍旧有些想不通:“话是这么说,可是这样的做法也太短视,将庄子弄得这样糟糕,他们难道不愿意长久地在这里做下去吗?”他以为这个庄子为他们提供了一方安栖之地,让他们得以安宁生活,他们本该珍惜眼前,他想不通,他们为何眼见着庄子越来越破败而无动于衷,依然不遗余力地榨取着它剩余不多的价值。
“长久?”叶静致淡淡一笑,“若不是我一时的心血来潮,等再过几年,肖然再老一些,这里说不定就会被完全遗忘。他们这样尴尬的处境,自然也要为自己做些打算。”
顾宁远气平后也了然了,守着一个没有未来的庄子,单薄的例银也许并不能满足所有人,靠山吃山,他们只能通过一些并不伤筋动骨的方式为自己谋划些利益。
“每个人都不容易,若是能把亏空填补了,也不要将他们官办了吧?”顾宁远从来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他不会原谅那些做错事情的人,但总希望能用更温和的方式去解决。
叶静致微笑不语。
“他们既有胆子做下这些事,也必然该知道要承担怎样的责任。”叶静致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既然已经打算收拾一番此处局面,多余的话没有去说的意义,况且她无意让她率直的君卿再去伤脑筋这些蠹虫为何明知故犯。
人心难测,那些或许腐臭的心思,算计、博利、自私、恶毒、刻薄,她不要他知道,她宁可他怀着一颗悲悯的心去体恤这些人生活的不易,她给他同情他们的自由,给他柔软心肠的理由,冷血或者无情的事,她会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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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安寝的时候,顾宁远依旧盯着雀喜替叶静致按摩,还拿了萧中正留下的医册在旁看着,雀喜有了前一晚的经验倒也轻松许多,叶静致虽依旧有些不自在,但见顾宁远一心看着雀喜的手指,眼神中带着些心疼却没有流露出类似同情可怜的神色,才不至于那么不舒服。
睡下的时候,顾宁远依旧在里侧,叶静致等他盖好了被子才上床,刚闭上眼睛,就听见顾宁远有些闷闷的声音:“昨天……对不起。”
叶静致转过头,睁开眼睛轻轻笑道:“是我心急了。”
顾宁远依旧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你都把我宠坏了。”
叶静致笑:“不宠你宠谁?”
顾宁远支起身子,幽黑的眼看着叶静致黑暗中的脸庞的轮廓:“叶静致,你再让我想一想好吗?我现在还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
叶静致封住他的唇,又使了个巧劲翻身而上让顾宁远躺在了自己身下:“宁远,不要让我等太久……”
她不动我,难道是一直在等我吗?
顾宁远突然觉得,如果是为眼前的这个女子生儿育女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的事情。他闭上眼睛,抛去所有的禁忌和避讳,单纯地随着她的动作起伏,只是她没有再深入,蜻蜓点水地轻吻了他的额头。
离开了炽热的火源,顾宁远也清醒了许多,心里感激叶静致没有再一步动作,他不知道刚才的一时失神如果真的造就了事实,他是否真的能毫无芥蒂地为她孕女生子。
“睡吧!”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伸展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肩膀。
顾宁远初时仍觉得不大自在,这样的姿势让他觉得自己太过软弱,尽管知道这个世界里女人保护男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还是觉得不习惯,也许这是不知何处而来的一部分灵魂的抗拒吧。
就好像这一天早上起来时他发现自己窝在叶静致的怀中,脸上仍是会觉得有些发烧。手忙脚乱地帮叶静致穿好衣服他才记起她是有人服侍梳洗的,心里不是没有懊恼,只是看到叶静致脸上满足的笑意时,他也就不觉得尴尬了。
也许,一切都只是还没有习惯。顾宁远这样安慰自己,小心地枕在叶静致的臂膀上,他闭上了眼睛,浑身的肌肉仍旧有些紧绷,他慢慢放松自己直至在不自觉中沉入梦乡。
天色未明的时候,叶静致又一次醒来,顾宁远依旧紧皱着眉,迷糊的声音让人无法辨别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叶静致拍着他的背,静静等待着他安静下来。
“昨天睡得还好么?”前一日早起的时候她曾状似无意地问起。
“……嗯,还好。”顾宁远回答得含糊,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不想提起。
“我想出去!”四个字清晰地钻入耳中,明明是不带情感的陈述句,却带着些绝望而挣扎的意味,在这样静默的时光里显得有些心惊肉跳。
叶静致心中一紧,等待着能得到更多的信息,顾宁远却似乎放弃了抗争一般,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她握住他冰冷的手,掌心相抵希望能多给予他一些温暖。
叶静致第一次对除了自己的身体以外的事情表现出无可奈何,她大概猜测地到顾宁远深夜里的梦呓大概和那个她所不熟悉的另一半灵魂有关,可是顾宁远没有了记忆,她根本无法探知更多的事情,从他这两天晚上的表现来看,另一半灵魂所经历的并不是多么愉快的人生,她既希望他记起又怕他记起。
只是无论是否记起,她都无能为力。
尽管如此,她仍想试一试。
晨起的时候,叶静致仍旧像昨日一样,坐在床上等着顾宁远从屏风之后换了衣服出来。顾宁远看叶静致眼巴巴看着自己,心里挣扎了一下,还是拿了叶静致的衣服帮她换上。
原本昨天帮叶静致换衣,是顾宁远一时同情心发作,见叶静致坐在床沿上,联想到她好歹是出来修养的病人,忘了她只是腿脚还有些不便也没记起叶静致只是习惯了让他人服侍没有一起就自己穿衣的习惯,颠颠拿了她的衣服费了好半天力气才帮叶静致换好。
等绿梳领着众小侍端水进门的时候,看叶静致和顾宁远都穿戴齐整了眼中满是讶异时,顾宁远才反应过来。虽然没人说什么,只是归叔一副“少君果然很懂事很体贴”的表情,顾宁远觉得尴尬不已,且这件事也不好解释什么。他原本想着以后还是跟家里一样,他穿自己的,叶静致的让绿梳雀喜他们忙活,只是看叶静致巴巴看着自己,门外似乎也还没有来人,顾宁远还是心软了。
不得不说,叶静致脸皮够厚,属于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而且还能做得理所当然,又惹人怜惜。
穿好衣服,叶静致就拿着梳子打理起顾宁远的乌黑长发,顾宁远感受着梳齿滑过头皮,总觉得叶静致的动作太不利落了些,只是现在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他也不好披头散发地出门找人,自己梳更是天方夜谭,还是耐耐心心坐在凳子上享受叶静致的亲手服务。
“宁远,你昨天晚上梦见什么了么?”叶静致一手满把抓住顾宁远的发,一手拿着篦梳在发丝中穿梭。
顾宁远心里一跳:“我说梦话了?”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叶静致原本点了点头,看着顾宁远的头顶才记起他现在看不见自己,又“嗯”了一声。
“说什么了?”
叶静致皱了皱眉,顾宁远是想转移重点吗?
“你说,你想出去。”叶静致平静地说。
顾宁远皱眉想了想,突的吓了自己一跳,也顾不得叶静致还在帮自己梳头,转过身道:“叶静致,你说,是不是清虚师太说的另一半灵魂想出来了?”
叶静致忙松了握着顾宁远头发的手,见他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似乎想求证些什么,她温声问:“你还记得起梦见过什么吗?”
顾宁远沉默了一会儿,道:“不记得了……不过,前两个月开始我就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我好像一直都能看见一个人在我眼前,一直走啊走啊,可是好像一直都走不到头……”隐约忆起梦中似乎没有尽头的白色甬道,顾宁远扯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本来以为那个人影是‘他’……”
叶静致抱着他的头靠到自己怀里,安慰道:“你不要又想偏了,清虚师太是有修为的人,她既说了你只是灵魂合一,也没有什么另一个你的问题,你不需再胡思乱想。”
顾宁远打起精神点了点头道:“我晓得,不过梦里的事情我只记得起这些东西。”
叶静致道:“不记得就不记得了罢,师太也说了,这件事还要看机缘的。”
顾宁远点头,又被叶静致十分郑重地叮嘱道:“宁远,你若是真的记起了什么,不管是什么,都告诉我,你记得,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她不喜欢一无所知而带来的无能为力,尤其是关于他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有事,怕没机会开电脑,今天先更了……祝大家看文愉快啊o(∩_∩)o


、〇二三

叶静致和顾宁远不动声色地慢慢查着庄子原本的账目,作为各处的管事并非完全没有知觉,现任的管事大多是当年叶龄修亲自任命的,虽不是出类拔萃的人才却也是一把好手,当年叶家老少卿出嫁时,这些管事都值壮年,转眼二十年过去,花白头发的管事都已经是祖母辈的人了,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惴惴不安了三日,管事们在主子眼皮子底下开了个小会。
与会的都是些老骨头,南庄原先仆从的核心人物,看着新来的小姐少君似乎没有既往不咎的意思,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捣腾旧账,库房的门开了又开,帐房里所有的陈年账册、契约字据都被一点点翻了出来,老骨头们坐不住了。
南庄主管叶昌英原本在叶龄修手下呆过,副主管叶昌芳也是叶家的家生子,向来是管事们的领头羊,现在也有些一个头两个大。
当年老少卿过世,宋家隔年就续了弦,据说本是宋家夫人养的外室,顾忌叶家没敢在新婚头两年把人带进门。这小门小院出来的夫郎虽没有什么坏心,却是眼里揉不进沙子的。
叶家少卿带去的嫁妆宋家不敢动,全都划到了宋肖然名下,如今的宋君卿当年初初进门正是立规矩的时候,也不敢有什么话,只是宋肖然年幼,许多事情还是宋夫人做的主,唯唯此处的南庄,远着晋苏城,又只有百来亩田地,并不招眼,劳烦到宋家的也就此处仆从事务,偏偏还是归内院主君管的。
宋家老君尚在世时,南庄的日子还好过,天高皇帝远倒觉得自在,老君宽厚,赏了恩典让他们都婚配了,还有不少家生子甚至嫁到了陈田村。只是老君去后,宋君卿对此处可谓是不闻不问了,每月的月例银钱一年比一年薄,落地的孩子户籍没有地方入,只能干耗着。
宋肖然没来过南庄,叶昌英等人也托过旧日的人情想递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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