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十二月终的维也纳,风萧萧兮易水寒。不晓得为什么街上张灯结彩,跟过年似的。
“是过年啊,”司机当我蜀犬吠日,“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
我这个人对时间没什么概念,没事也不会想起外国人都是过阳历年,地域文化差异。
司机把我送到站,从车里钻出来我浑身一激灵,车里空凋太暖和了。计程车加速离去,剩下我突兀地站在西欧白种人群中,我抬起头,仰望着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建筑。
维也纳金色音乐厅。
才踏进大门就有一黑西装墨镜的保镖样男子给我鞠躬。
“郑先生吗?”
“是的。”我忙不迭回答。
“请跟我来。”
保镖再一躬身,开始给我带路。保镖走路的速度经过刻意调整,就他的身高而言慢得离谱,我能很容易跟上,一路上听见《欢乐颂》里的男高音。我们走上铺有红地毯的楼梯,两旁都是盛开的荷兰郁金香。我抚过墙上古老的雕花,抬头就可以看见屋顶上镶嵌的巨大油画。它们旋转着,变幻着,我知道这只是视幻,却仍被这魔力吸引。
保镖示意我已经到了。我停了下来,正了正领带,敲门。有人打开门,我于是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一曲终了,大厅里回响起暴雨一般的掌声,站在这暴雨前线的高挑指挥者深深一鞠躬,走下台去。
我站在离舞台最近的包厢里,面前的软椅上坐着的衣着华丽的少女正漫不经心地瞟着的怀表,似乎是百达斐丽。
“坐吧。”
她看也不看我,旁边的保镖在我身后置上一把椅子,我左右看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喜欢维瓦尔第?”她问道。
“喜欢《四季》。”我点点头。
指挥走了出来,还是刚才那一个。他向观众敬礼,然后转过身,举起指挥棒。
维瓦尔第的《四季》。
我想要开口,却又被无垠的音乐吸引,在这个音乐的无上殿堂里,我不能发出打扰的声音。我一直静待着,由音乐洗礼我的浮躁。
曲终。鼓掌。指挥敬礼。
“发现什么不妥了吗?”
歌英面向舞台,轻轻地鼓掌。指挥从台上走下。
“首席,首席小提琴没有出来。”
我说道。
歌英递给一架小型望远镜。从里面可以清楚地看见台上的每一个细节。我看到黑色郁金香丛中纯白燕尾服的首席小提琴手,端坐在全钢的轮椅上,脸上没有堪称表情的东西。
“安倍是雅英的病人,除了小提琴以外生活不能自理。”歌英以缓慢并且威仪的童音说话,似乎这也是从小培养的,“保姆就是刚刚那个指挥,和雅英是老交情。不晓得为什么他们几个全是那种喜马拉雅海拔。”
我也不知道。
“这几个小子可以组个模特队了。”
不知道她是不是开玩笑,总之她笑了。那笑容稍纵即逝,宛如昙花一现,然而我却觉得在哪里见过。
“喜欢莫扎特?”
我摇摇头。
“喜欢格什温?”
我猛点头。
“喜欢柴可夫斯基?”
我还是点头。
“握手,握手。”
歌英伸出两只小手,我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握住了它们,和歌英摇了两下。
楼下的演奏又开始了。
约翰·施特劳斯《蓝色多瑙河》。
“两仪大致跟我提过你的事。”歌英慢慢地说,“听说你这几年在靖岚的工作状况不错。你的上司们都很看好你。”
“抬爱了。”我还没扣过这样高的评价,有点受宠若惊。
“我也觉得你不错,至少在听音乐上跟我的品味一致。”歌英有点玩笑地说。她跟我以前的女朋友,也就是她的堂姐,有着近似的外貌,却完全不是同一种人。即使她比坤英小,成熟也远胜过坤英,城府深不可测。
“你叫做郑群溪,在业界用的名字是群溪。出生于一九……”
“我知道你对我了若指掌,坤英说过你调查过我。”我可不想听她背我的履历。
“我其实也不打算背给你听,”她啪地打开原木的檀香折扇,“害你和坤英分手,恨我吗?”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
“最低限度我认为你没说谎。”她又啪地把折扇合上,“问一个很私人的问题可以吗?”
“可以,不过我一定要回答吗?”
“要。”歌英把折扇放在裙褶精美的刺绣上,眼睛正视着我,“你为什么想要救百川?”
“为什么……”我还没问过自己,“总之他不能坐牢,一旦入狱很多事都会无力回天。再说我们两家公司一直有合作,现在总不能袖手旁观……”
“我不是问那个,我是问你个人的理由。”她对我的支支吾吾有点不耐烦。
“他以前帮过我,我也该在人家有麻烦时出力啊……”
我话还没说完,她就开始唉声叹气。
“听上去你没什么必要特地跑到维也纳来求我嘛。”她打开折扇来扇风,好像有点不高兴了。
“对,对不起。”
“不要结结巴巴,认真地回答我。”歌英用扇子指着我,“百川对你而言有多重要?”
“是很重要的。”我赶紧说。
“哦……”她又开始思考,半晌没有说话。这期间交响乐团在演奏《Time to say good bye》。我很喜欢那女高音的声音,所以注意力涣散,既没想歌英会说什么。也没听清女高音唱什么。就听见一句“Time to say good bye…”
良久。歌英把折扇扔到一旁的茶几上,抬起头来。仿佛刚发现我存在一般的惊奇。
“啊,对不起,我在听音乐。”她果然忘记我了。“你刚刚在说什么?”
“我说,百川对我很重要。”我硬梆梆地回答。
“哦,对了。”她这才想起来,恍然大悟,“因为他是你很重要的人,所以你为他来的。”
“嗯。”
“很好哟。”她笑起来的神态让我觉得似曾相识,似乎与某人的影像重叠,“你可以为这个人做任何事吗?”
“能帮到他的话任何可能都要尝试。”
“真好。”她像在品味句子的语境一般感叹,“我也有一个重要的人,他现在命在旦夕,我却帮不了他。”
歌英的眼中有一丝忧虑的神色掠过,她仰起头,凝视着我。
“我舅舅需要移植一颗心脏,不然就捱不了多久。”她犹豫了一下,“你明白这种心情吗?”
不待我回答,她又继续说:“我知道这样做很卑鄙,但我还是把决定权抛给你。”
我的血僵住了。
“用你的心换百川的自由。”
我在遗嘱的末尾签上我的名字。CD送给坤英,书送给丹,版权送给靖岚出版社,然后我就没剩下什么了。还有存款和郑海宁的钱捐给流行病研究会,之前还要扣除律师的佣金和这个月的房租。
无比轻松。
所有的东西都有了归宿,只有我本身不知去向。
刨去了所有附加值的我本身,只是一具尸体。没有希望,没有任何可能。
我跟着趾高气扬的陵氏本家队伍回国,在机场遇到威风凛凛的靖岚出版社高层们,总编辑双手抱胸站在最前面。
“把群交给我。”
总编辑以一种命令式的语气说。
“我并没有扣留群溪,请你搞清楚。”歌英高傲地扬起眉,“是他自己要跟着我去的,没有人逼他。”
“就是你逼的。”总编辑剑眉倒竖,“你为了陵家的利益不惜牺牲一切,连群这样不相干的人也不放过。”
“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的?”歌英冰冷地说,“你不要忘了你现在也是陵家的成员,没有资格违搞我的决定。”
一瞬间总编辑的气焰落了下去,她转而对我说:“群,不能跟她走,你不能答应她,你怎么可以连命都不要了……”
总编辑的声音变得悲凉,甚至有一种不似她的软弱。我不禁笑了起来。
“总编辑有没有很重要的人?”
“呃?”她不解地望着我。
“重要到超过自己的父母兄弟,超过你自己。”
“你这样百川也决不会高兴的。”她绝望地喊道。
“就当我是个傻瓜吧。”
陵歌英已经率先走了航站楼的大门,一大群随从簇拥着她。我朝总编辑深深鞠了一躬。
“这些年多得您的照顾,十分感谢。”
说完我直起身,朝门外停着的宽体轿车奔去。总编辑凄厉地叫我,可我已经不能停下脚步。
夏之坂道 完结篇 夏天的道路(23end)
今天天亮得很早,天气转暖了,却是春眠不觉晓。起得最早的要算……哦不,根本就没睡的就是陵坤英。她万分倒霉地遇到前任PELLY副总裁的百川担任她专辑的制作人。这个酷吏般的男人现在是靖岚出版音像部的艺术总监,对于靖岚即将推出的歌手坤英正在进行魔鬼特训。现在坤英同百川的最大分歧在于,坤英认为不懂五线谱对于音乐没有影响,而百川坚持音乐若没有文化底蕴根本就是白纸一张。最后连最疼她的堂兄也站在(其实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一伙的)百川那一方,强迫她去学她最讨厌的课程——文化课。
他们完全不晓得她去上课时有多痛苦。坤英可是五年没有上过一天课的,现在把她关在学校里,她才没那么听话,半夜翻墙出去通宵上网了。
不过现在她最想做的事情是睡觉。爬墙的时候又跌了一跤,更坚定了她跷课的决心。她返回寝室躺下,睡得不知道多香。
其次就是靖岚书店监印组的组长陈编,这个四十开外的男人沉迷瑜珈。每天天麻麻亮就站在自家阳台上扮比萨斜塔。就现在这个姿势,一两个钟头之内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再来是审稿组的美女穆编。虽然她也被发配到校样组服刑,但如今已经官复原职。一大早她就得起来给她念小学的儿子做早饭。儿子喜欢吃妈妈做的炒粉,所以她到菜市场买了半斤米粉。老公今天会从天津回来,得烧几个好菜来接风,外面东奔西跑哪有自家的吃得营养放心?
不知不觉手里的菜篮沉了起来。穆编提着篮子往家走,想起学校要开家长会,靖岚书店是不准家长会的假的,还得告诉孩子他爸下午要去一趟。免不了要交几百块补课费,儿子那成绩始终还是倒数。希望那个八字先生说得准,她儿子读书是后劲足,将来考个清华北大也不枉她这么早起来买菜。
校样组的龙编现在变回单身贵族。一早上他穿得十分SPORT等在沿江风光带的长椅上,因为他喜欢的女子每天晨跑必经此地。龙编早就想跟她搭讪,只是他性格内向,一直都不敢开口。他每天都从这里开始跟着女子跑五公里,真怀疑她是国家长跑队的。
今天他也等在这里,但他决定今日一定要开口问那女子的电话。正想着,那女子已经跑过他身旁。
在靖岚书店本部大堂里,徐编和倪编刚刚遇到。倪编刚刚调派到校样组任组长,两眼已变成熊猫样。徐编则印堂发亮,刚升了副总编辑,说话底气都足。真是风水轮流转,徐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有出头之日。仔细想想当年自己的确是恃才放旷,逞一时义气之勇,若非在基层磨练,他怎么也不会知道基层的难处。现在倪编也走到这一步,也许事情并不像表面看上去一般简单。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徐编觉得可以跟这个人好好喝上一杯。当然,不是现在。
常秘书进到办公室收拾文件时,发现社长正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他叹了口气,给纪英盖上件外套。
他们社长可不是因为工作劳累,陵纪英整个就一睡罗汉,随时随地可以睡着。想想他年纪也不小了,还是经常玩得乐不思蜀,第二天工作又没精神。
常江摇摇头,这些问题不是他该操心的。时候到了,自人有人去管。他带上社长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