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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库斯一言不发,集中精力在口袋里摸索着,后来掏出一包火柴,就抽起烟来,太阳照得太厉害,他的脸上都出汗了。
“费宁,你想错啦,”我说,“你把真神和恶鬼颠倒啦!为什么你老缠着巴恩斯托克?把一个可怜的老头吓得半死……难道有人命令你把枪口对准他?这准是摩西!摩西该抓起来,你真是个傻瓜……你的铁哥儿们是要算这笔帐的。所以现在,费宁……”
他并没有让我完成这番说教。我坐在球台边上,挂着一条腿,另一条腿撑在地板上,不断地吐着烟,我真傻,还洋洋得意欣赏几缕浓烟在一束阳光中袅袅上升。
欣库斯坐在离我两步远的椅子上,猛然间,他扑过来捉住我挂着的那条腿,用力把我摔了个翻身。我对欣库斯估计太低了,我90公斤的身子、嘴脸、肚子、双膝一齐栽倒在地板上。
大约过了一分钟,我才完全醒过来。我发现自己背靠球台坐在地板上。我的下巴被打伤了,两颗牙齿也松动了……而欣库斯躺在不远的地方抽搐着,两手紧抱着头。
西蒙纳拿着一根最长最重的破桌球杆,正在看着欣库斯。
我擦干额头上的血站起来。西蒙纳从地板上拾起那只短枪,交给了我。
“算您走运,探长。”他容光焕发地说,“再多一点时间,他会把你的脑袋敲破了。他打了你什么地方?挺得住吗?”
我点点头。我感到呼吸困难,连说话也不行了。
“稍等一下。”西蒙纳说。他扔掉了废桌球杆向餐厅跑去。
我绕过桌子看欣库斯,他还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西蒙纳回来了,拿了一只装满水的长颈瓶子,我接过瓶子,艰难地走到欣库斯身边,朝他的脸上浇了点水。
欣库斯大声哼起来,并将一只手从头顶拿开,他的脸色有点发青。
西蒙纳在他身边蹲下来。
“但愿我没有热心过头。”他担心地说,“您晓得我没有时间考虑该不该揍他。”
“没关系,老伙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得马上给他施加点压力。”
“我要离开吗?”西蒙纳问。
“不,最好你留下。其实,他不给我施加压力就不错了。请再拿点水来……一旦昏倒……”
“还有白兰地!”西蒙纳热情地说。
“对,”我说,“我们要很快让他恢复正常,只是不要对谁说起刚才发生的事。”
西蒙纳又取来一些水和一瓶白兰地,我扳开欣库斯的嘴倒进了半杯白兰地,还有半杯我自己喝了。随后我们把欣库斯拖到墙边,让他背靠着墙,我又朝他浇了点水,还在他的面颊上敲打两下。
“是不是再来点白兰地?”我问。
“好……”他喘着气说。
我又给他一点白兰地。他舔着嘴唇下定决心说:“您刚才说什么第72个‘茨’来着?”
“这个字母最能说明问题。”我说。
他摇摇头并做着鬼脸。
“不,这不会有结果。这样搞下去没完没了,我可以保证。”
“Wanted and listed?”①我用英语说。
【①英语:“上了名单又被追缉么?”——译者。】
“准确地说是这样。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避免上圈套。顺便提一下,什么可能性我都会有,唯独与奥拉弗没有关系,您知道,你们这样做的后果将是什么?你们不是说我非法拐带枪支吗?胡扯蛋!这还需要有带枪的证据。”
“那么袭击探长呢?”
“这点我想这样解释,”欣库斯一边摸着头顶一边说,“依我看,什么袭击都未发生过,只有一件事:在正式调查之前作了全面而诚恳地坦白交待,你的意见如何,长官?”
“坦白交待目前还谈不上。”我提醒他。
“马上就有。”欣库斯说,“那现在就当着这位物理化学家的面答应我吧!长官?”
“得啦!”我说,“在调查工作开始阶段,我们认为在酒醉状态下发生了打架,也就是说你当时处在酒醉状态,而我又没劝导好你。”
西蒙纳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把我怎么办呢?”他问。
“您帮我战胜了对手……得啦!废话说够啦!费宁,如果你再说一句瞎话,就得当心点,你把戏的两颗牙都打松动了,你这恶棍!”
“是这样的。”欣库斯开始说,“我是被头头钦皮翁派到这里来的。听说过钦皮翁这个人吗?连这也没听说过……很像是上个月,钦皮翁在什么地方找到一个人。他在什么地方找到的,用什么办法让这个人上钩的,我不清楚。至于这个人的真实名字我也不知道。我们那里的人们管他叫维利泽符,正确的叫法是可怕的家伙……他总共为我们作案两次,然而这两个案子普通人是无论如何也干不了的。当时他干得干净、利落。当然,您是知道这个情况的。抢劫国家第二银行是第一次,袭击装金块的装甲汽车是第二次。这两个案子都是家喻户晓的,长官。不过,您们没有能够侦破这两个案子,但您们把无辜的人关进了监狱。您心里有数,其实他们与这些案子完全无关。总之,那个人为我们作了这两个案子,突然决定洗手不于了——至于原因,这是个很特殊的问题——所以我们这些人被派出来四处拦截他。不过,维利泽符巧妙地摆脱了我们。钦皮翁很想宰了他,用枪瞄准他,但又无计可施。他曾关照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可就地把他结果,这就是我的坦白交待。”
“原来是这样。”我说,“那么,在我们这个旅馆里谁是维利泽符呢?”
“你说得对,是我弄错了,长官。您给我睁大眼睛查查看,我对魔术师,巴恩斯托克,是有怀疑的。首先,我看到了许多鬼怪把戏,各种魔术。其次,我想维利泽符要化装什么人的话,那会化装什么人呢?他最好是化装成一个装鬼弄鬼的魔术师!”
“你在这里把什么都搞乱了,”我说,“魔术的说法倒不坏,但要知道,巴恩斯托克和摩西压根儿不一样。一个是瘦长个儿,一个是胖墩墩的。”
欣库斯摇摇手。“我见过他扮演过各种各样的人,有胖,也有瘦,可是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面目。这一点您必须明白,长官。维利泽符本来就不是普通人。他是个巫师,会变形术!他有控制妖魔的能力……”
“胡扯,胡扯!”我警告他说。
“不错,”欣库斯同意我的说法,“当然,没有亲眼看见过的人是不可能相信的。比方说,这位婆娘,他带着她来来去去,按您的看法,她会是什么人呢?长官!要知道我是亲眼看见过她怎样把一只两吨重的保险柜翻了个身,还飞檐走壁,把它拿走了,而且是夹在腋下的。当时她确实是个又小又瘦的孩子,是个少年,很像巴恩斯托克的这个女儿……伸出的手,好长,几乎有2米……甚至有3米长。”
“费宁,”我严厉地说,“别胡扯啦!”
欣库斯又挥挥手,有点灰心失望,不过很快又活跃起来。
“好吧!”他说,“就算我说谎好了,但是我请求您宽恕,因为我赤手空拳打过您,长官,要知道您是个魁梧而又能干的男子汉,那就想想看吧!有谁能像对付小孩一样地整我、把我塞到桌子下面?”
“谁?”我问。
“就是她!现在我要全盘托出这一切是怎样发生的,维利译符认出了我,想起了我。他看到我坐在屋顶上,不打算让他活着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就派自己的婆娘到我这里来,是扮成我的样子来的……”欣库斯眼中又现出了惊恐。“至高无上的圣母,我坐在那里,而这个怪物就站在我面前,也就是说,有个像我的人——一具赤身裸体的尸体,沉着泪水,站在我的面前……我真弄不懂我怎么没被吓死或者没被吓疯。我喝酒了,然而又喝不醉,就像水浇到大地上一样……真怪。维利泽符决定:要么把我逼疯,要么把我吓死,当他看到没有结果的时候,他就动用了武力……”
“他为什么不干脆把你打死了事?”我问。
欣库斯摇摇头说:“不,他不能这样做。你知道,在抢劫装甲汽车的时候,必须布置一些护卫人员。我们的人在经过一场混战之后,好像是把血溅到了他的身上,溅到了维利泽符的身上……而维利泽符一旦伤害到人的性命,他那全部的魔力就可能丧失很干干净净。铁皮翁就是这样对我们说的。不这么说还能有谁敢对他跟踪盯捎吗?老天在上,绝对不会!”
“好,就算情况是这样吧!”我犹豫地说。
我又陷入了大惑不解的境地。欣库斯无疑是个疯子。但是,他在疯狂中,自有逻辑。仙的疯言疯语都能自圆其说,甚至银弹头的来历也有了出处。他说的这一切都奇怪地同现实联系在一起。国家第二银行的保险柜的确被一种极其神秘的手段搬得无影无踪——所谓已“溶化在空气中”。据鉴定人员说,是用双手搬走的。留下来的唯一痕迹就是从房间延伸到屋檐的足迹。抢劫装甲汽车一案的证人也似乎是事先商量好的,他们宣誓时总是重复一些老话。好似一切都是这样开始的:有个什么人抓住装甲汽车的底座,,把这个庞然大物掀翻到一边……鬼才知道这一切该如何理解。
“那么,银头枪弹呢?”为了万无一失,我问:“短枪里为什么要装银弹头的子弹?”
“因为,”欣库斯傲慢地解释,“用铅弹头打不到有变形术的人。钦皮翁一开始就准备好了银弹头以防万一,还给维利泽符看过:你看,他们说,这就能要你的命,记住,要老老实实。”
“他们究竟为什么要呆在旅馆里?”我问,“他们把你捆起来,而自己又留下来……”
“这我不知道,”欣库斯承认,“这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我早上看到巴恩斯托克他们的时候,简直都惊呆了。因为我想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当然,这是冒充巴恩斯托克一家的坏蛋……然而,当时我还想到,这个假巴恩斯托克……实际就是维利泽符,他就在这里,至于他为什么待在这里,我一无所知。大概他也没法克服大雪的障碍向别处转移……他纵然是个巫师,但并非上帝、例如,飞翔,他就不会,这是常识。穿墙,也不……不错,要是仔细地想一下他的那个婆娘……她在他那边算是一个人物,她可以喊声一、二,就可以把任何障碍砸个窟窿,而且他还可以要她用长勺代替手,像推土机挖斗那样把事情办妥。”
我转过身来对着西蒙纳。
“就算这样。”我说,“这从科学的角度怎样解释呢?”
西蒙纳的脸色使我诧异,因为他十分严肃。
他说:“在欣库斯先生的谈话中,至少有一个有趣的细节,维利泽符不是万能的。您是不是有这个感觉,探长?这点非常重要,也很可怕。表面上看,科幻作品中臆造这些无法无天,居心叵测而又粗鲁的人物是不可能有的。但是,他们是的确存在的。说实话,奥拉弗是怎么打死的?”
“这我一点也不知道,”欣库斯坚决地说,“关于奥拉弗,我什么也不知道,长官,戮只能告诉您奥拉弗不是我们的人,如果他真的被维利泽符杀死,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一般来说,奥拉弗并不是人,而是干了坏事的工具,就像维利泽符本人一样……我已经说过,维利泽符是不能杀人的。难道他会同自己作对吗?”
“喏,喏,”西蒙纳说,“奥拉弗究竟是怎样被杀的,探长?”
我扼要地向他介绍了事实:例如从里面锁上的门、拧歪的脖子、脸上的斑点和房间里的气味。
我在讲话的时候并没有放松对欣库斯的注意。
欣库斯听的时候,身体蜷缩一团,眼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