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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校场在九原城内东南角处,占地少说也有千亩,十数万人马在里面吃喝拉撒训练,却一点儿也没有显出拥挤来,这军营东侧便是斥候训练的场地,距离那校场中央也有千步,马蹄声能听见,来人能看见,却等蒙恬带着亲兵到了众人面前时候,已经过了数息功夫。
蒙恬先看看李寇与英布的穿着,见他们衣甲整齐佩剑鲜明,便赞许点点头向身后亲兵挥手,有亲兵手捧一方铜印策马来到李寇马前站定,旁边一人沉声喝道:“将军制令!”
骑兵们脸色一整,敛去见到新任上官时候的百般神色,方才肃然的气氛更加庄重,那亲兵便退后去,让出蒙恬面对众人。
蒙恬敛去脸上对李寇两人的赞许神色,双眼瞬间凌厉起来,扫视一眼李寇两人,有些不悦皱皱眉头,那捧着铜印的亲兵向李寇两人暗使眼色,连连示意入列听令,李寇这才明白原来蒙恬的规定是受制时候军人必须在自己军阵中才好。
当下赶紧策马奔到骑兵前方转马过来面相蒙恬,英布自然紧随在他身后,这才见蒙恬脸上敛去了神色。
“李寇,英布,壮士也,斩杀匈奴甲士六十余,军功甚厚,可制令,李寇,斥候营百将!”蒙恬见两人站好位置了便宣道,说完停顿一下,李寇又得那亲兵眼色,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左手擂击右胸轰然道:“喏!”
蒙恬点点头继续道:“再制令,英布,斥候营屯长,并李寇麾下!”
“喏!”
蒙恬这便示意捧印亲兵上前,李寇伸双手微微低头接过这青铜小印——屯长是没有印信的,只有相当于文书一类证明,所以英布也不用在腰间挂着一个叮叮当当的“小饰品”,将那一卷布帛胡乱塞进甲内便算完事。
看李寇将铜印挂在腰间,蒙恬微笑道:“李将军,日后斥候营第一百人队,便归你管辖,若有令,当闻鼓则进听金而退,头上须有军法!”
李寇一呆心下暗道:“百将?将军?咱也是军官了?!这一下,可就跟大秦彻彻底底挂上钩打上烙印啦!”心下有喜有忧,却也脸上不能有神色表露出来,嘴上只道:“若有违,自当军法从事!”说罢转动眼珠去看看胳膊上镶嵌着的四条布带心下暗道:“这莫非便是肩章么?”
蒙恬略略向骑兵们吩咐一声,不过是旧的百将升迁,现在派了新的一个,尔等不可怠慢之类的话语,言罢不管李寇怎么办,便打马向大营外除去了。
李寇这两日将铠甲衣裳研究了几次,秦朝的将领盔甲,远远不能与后世唐宋时候的精良相比,只有上百片铁叶子用牛皮穿起来,里面裹着一层熟牛皮,再里面衬上一层厚布便算完事,保护脑袋的头盔,也只是青铜铸造的一个小号锅而已,看上去虽然质朴大气,却实在难看的紧。
又正回想这几日看到的骑兵训练方式时候,忽然他感觉到身后数十双晶晶亮的目光直刺后心,李寇恍然觉醒道:“对了,现在咱是大秦士兵了,不,是大秦锐士了,手下还有九十九人,该训练啦!”
当下打马出阵,转头来拔剑喝道:“某,李寇是也,众位尽知!某素知新来,不足以服众。然,大将军厚爱,无以为报,唯死命而已!自今日始,某与众位,袍泽也!愿与子同袍,与子同泽,与子同心,与子同死!转眼春来,匈奴人南下牧马将至,我斥候,大军耳目,当较之常人百倍聪明!较场之上,军法无情,若有犯,斩!”
骑兵们见他面目狰狞,手中利剑随着最后一个“斩”劈落满地风声,虽有不满不服的人在,却也不敢在新官上任做的第一件事时候露出来,当下齐齐擂胸大声应“喏”,气势却也算得不错。
当下李寇手持利剑喝道:“百人,当尚另有一屯长,却不知何人,请出列!”
骑兵们闻言相互对视,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
“英布!”李寇皱皱眉头喝道。
“喏!”
英布持刀飞奔而出,在李寇马前勒住缰绳大声答道。
“命你第一屯屯长,整合锐士!”李寇心道管你老屯长是哪个队伍的,老子打乱了人马,看你还出来不出来。
英布似能感觉到李寇的心思,大声答喏之后便持刀飞奔至三十步之外喝道:“原第一屯,都给老子过来!”
说来也怪,十排十列人马,前面五排便是第一屯的,英布手中长刀闪闪夺目,加上他模样虽英俊却此刻看上去狰狞无比,这五排骑兵也不敢拖拖拉拉,虽沉默不语却急忙便奔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整整齐齐又排成五排,只中间少一个位置,那却是英布自己的。
李寇双眼向剩下四十九人狠狠扫射一遍过去,打马缓缓在第一排骑兵面前嘀嗒嘀嗒走了两个来回,骑兵们默然不动,忽然听暴雷一声厉喝道:“谁是屯长,站出来!”
骑兵们大惊,胯下战马受不了这般厉喝纷纷扬蹄,整齐的队列瞬间乱糟糟成一团。
李寇驻马原来的地方,便似一动也没有动过一般,双眼只盯着骑兵们冷冷相对。
半晌,安抚了战马停下来的队伍中一人沉声答道:“报将军,二屯,没有屯长!”
李寇看得清楚,这人正是方才自己来时的那擎旗锐士,方才在自己暴喝之后面上动了一动,战马却稳稳钉在地上一般不动分毫,骑术显然了得。
当下李寇便一愣,心中愕然道:“蒙恬搞什么,居然把军官都给我调走?”却脸上不动分毫指着方才答话那人道:“那么,便命你为第二屯屯长,报名!”
那人策马出列,也不管身后轰然闹开的锐士们,将大旗交予手边另外一人只大声答道:“属下高原,小字燕!”
李寇策马在他身边转了一圈,心下暗喜道:“这人气势沉稳犹如山岳,定然上了战场属于悍将,可收之!”这高原身高也便算上等,有一米七八左右,难得骑术精良身板挺直,真个一员沙场老将般的精神自在里面。
第二十九章 血溅校场(二)第二更
当下李寇问道:“看你气度不凡,应属军中好汉,却如何在斥候军中?”
高原淡淡道:“喜欢!犯了错,便降职而已!”
李寇深深凝视片刻,忽然笑道:“可是校尉董翳那厮?”
高原一惊不自觉问道:“将军也得罪了董校尉?”
李寇不屑一笑道:“不过乱糟糟一小儿,最善嫉贤妒能,几丧生于英布刀下!”
高原惊起向一边凝立的英布看一眼,半晌赞道:“英布将军,真壮士也!”
李寇嘿嘿一笑,凑过去低声道:“那厮本打算将我二人要进他前锋营,某也想战场上找个机会将那厮一刀两断,却不想上将军慧眼,救了那厮一命!”
高原听到“前锋营”三个字时候脸色一变,嘴角抽起一个漩涡,李寇哈哈笑道:“高屯长可是听过前锋营的威名么?怎地脸色也变了?”
高原讪讪一笑有些轻松下来,却片刻凝重道:“上将军果真慧眼,若将军去前锋营,怕是九死一生!”
李寇一愣,想不通一个先锋军队怎么就令这大汉闻声色变,正要问时却军中一人高声叫道:“令高原为屯长,我等实不心服!”
李寇眼神一滞,眼中杀机掠过向说话人看去,只见面色白皙便是坐在骏马之上也若女子般一人,浑然没有战场军人一般坚毅雄浑,看上去不过二十年岁,却傲然仰着脖子望天,便是鼻孔中也哼哼声不断。
高原眼中也射出杀机,却给他强行压住,低声向李寇道:“将军,这人乃是咸阳丞相故人,不可招惹!”
李寇偏头看看高原笑道:“某便是杀了他,李斯也不会知道,你信不信?”
高原脸色大变,却没有离开李寇身边,只想了想道:“将军抬爱,高原铭记在心!只是若为一个高原去得罪这样一个小人,属下窃为将军不值!”
李寇哈哈大笑拍拍高原肩膀道:“某与高将军,袍泽也!说不得哪天在战场上高将军还能救某一命!”高原闻言心头泛起温暖,却还是想要再劝时候,李寇抬手将他打断。
转过头去,森森然双眼猛然张开,李寇突然发难催马而起,狠狠纵马撞开锐士们一条缝隙,飞马便到了那人马前,早又霹雳一般暴喝一声道:“给老子过来!”话音未落,李寇单手伸出一抓那人腰间甲绦,又复一拳击在这人肚腹,在那人惨叫声中回马便又向外撞开。
一来一去之间,高原只来得及转头,便见李寇高举那人已然回还,而那人身边锐士不是给李寇巨力撞击倒飞下马,便是惊得目瞪口呆不知举措。
李寇将那人提出阵来,高高举起便摔向地下,砰然一声尘土溅起,那人一声惨叫又给震晕过去。
李寇转马来向着第二屯中冷冷扫视,爬上马背四零五散站立着的锐士们见那人惨状,莫不悄悄低下头去。
陡然间,李寇喝道:“还有谁不服,给老子滚出来!”
旁边已经开始训练的数百斥候早见这边热闹,悄悄都将眼睛向这边瞪来,却见李寇连着数声暴喝,俱各暗暗骇道:“这人好生威猛!”又见李寇飞马取了那白面小厮掼于地下,便都变了脸色心道:“这将军猛是猛,却有些不识眼利,这人怎么能得罪?”
这时候那斥候营五百主却装作没有看见,只呵斥了另外手下训练,这李寇的第一队似乎他决意要视而不见了。
李寇看第一屯锐士们也变色骇然向他偷偷看来,已引起一阵骚动,心下怒起向英布喝道:“英布,杀了这厮!”
英布轰然应诺,奔马如雷到了这昏迷小厮身前,手起刀落便要斩下他脑袋,却听高原高声叫道:“英布将军且慢!”
英布也知李寇与自己新入军很难短时间便与锐士们相处在一起,听到他高教时候却心下道:“主上要杀人,便是谁叫也不听!”
高原见英布根本不听自己的,急忙便要向李寇求情时候,噗嗤一声鲜血飞溅,英布双腿控马俯身伸手一抓,那血淋淋给偃月刀带起的人头已经落在手中。
高原心中轰隆一声如遭雷劈,只掩面叫道:“完了,完了……”
李寇根本没有听见他喃喃自语一般,向英布道:“将人头挑在刀上,遍视百军!”
英布便将人头高高挑起,飞马在两屯斥候骑兵周围转了三圈,也不管面如土色两股战战的锐士们,只向李寇交割便罢。
李寇面色森然,将那厮人头擎在手中,跳下马来扯过高达数丈的大旗来,将那厮头发扯乱了,胡乱在旗头一挂,高举大旗厉声喝道:“但有敢辱上官,不从军令,肆意妄为者,头挂旗杆!”
英布持着血淋淋只往下滴水一般的长刀,圆瞪双目虎视众人,面色狰狞而肃杀!
锐士们不敢抬头去看那惨烈人头,俱各低头看着坐骑脊背,心下也觉要流汗下来。
李寇心中越发恼怒,拔步上前扯下原来护在那小厮身边一军士,一脚踢翻于旁边取过作栏杆用的木棒,照准那军士双腿便十棒下去,惨呼声中那军士连连呼痛,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棒下去竟然就此昏迷。
军士们看那小厮死状尚且可忍,却这军士乃是活生生一人,李寇手中木棒带动的风声明明便告诉众人:这军棍可是实实在在要人命的!
李寇杖责已毕,便向英布道:“去,禀报上将军,就说军中有人不服上官肆意侮辱,已给我斩首,请补充一人过来!”
锐士们愈发骇然,英布却不管这些,纵马便答喏轰然而去。
李寇嘴角噙起嗜血的残忍,将那军士扛在肩上在两屯骑兵面前走了一圈,然后又在军士们心惊胆战的目光中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