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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何抬头一看,不觉微微一笑,原来是本县泗水亭长刘季来了。
刘季早就听到萧何在堂前高叫:“钱不满千钱,请坐于堂下。”知道又是钱多者坐贵席,心里暗自好笑,在递上自己名帖之时,不假思索地脱口喊道:“奉贺钱一万。”
一万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刘季这个小小的泗水亭长,一年的薪俸也不过数千钱,一万钱足够买一套过得去的宅院了。
这刘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出手如此阔绰呢?
其实,这个泗水亭长既不是什么大财主,也不是当地的乡绅,他是个地地道道的穷光蛋,而且,一文钱也没有带。
要知道,他纯粹是为了来凑凑热闹,蹭杯酒喝,并非是给张县令捧场,所以对贺礼的事,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再说,刘季平日从无积蓄,有点钱不是送人救急,就是纠集朋友喝酒,在当地酒肆之中还时常赊欠,甚至到了年底也无钱偿还,即使他有心奉礼来贺,恐怕也是无钱置办的。
萧何素知刘季的性情做派,见他大模大样地来了,还谎称贺钱一万,也不点破,两个人会心一笑。
刘季和萧何打过招呼,也不谦让,目不斜视,在堂上找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
萧何乃是沛县的官吏,怎么会买一个穷光蛋刘季的帐呢。
原来,这刘季是当地有名的地头蛇,这地头蛇倒也不作恶,只是喜欢四处结交朋友,整天喝酒,四处游逛,由于家里有大哥二哥操持家务,而且当地土地肥沃,刘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人家,倒也是丰衣足食,刘家这个老儿子倒是落了一个自在逍遥。
事有凑巧,去年,萧何的父亲一个人在外面闲走,突然老病复发,昏倒在地上,是刘季背起他来,还找到郎中,才救了老爷子一命。
萧何感念刘季救父的恩情,看到他也没有什么正经事情做,就保举他做了本县的泗水亭长。
而且萧何对待刘季,就像对自己的亲兄弟一般,别看刘季天不怕地不怕,单单最听萧何的话,
一是萧何是个有德行的人,沛县上上下下,无不对他礼遇有加,另一方面,萧何是真心对刘季好,说的话都在一个礼字上,让人不由得不服,再说,刘季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混不论,谁为他好,他心里最有数。
这里发生的一切,什么“贺钱一万”,萧何的礼遇有加,都没有逃过吕公的眼睛,而他不知道内情,哪里知道刘季是个华而不实的,他见刘季仪表不凡,萧何对他又如此礼遇,更是另眼相看,而且送上的贺礼这么丰厚,心里琢磨,这个人一定是个人物。
说起来,这刘季也是有些造化的,天上从来都是下雨下雪,却从来是掉不下馅饼来的。
谁知道,就真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而且还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的头上。偏巧,当时,刘季偏偏就坐在了吕公旁边。
吕公不认识刘季,而刘季却是对这快肥肉早有耳闻,也见过,曹参和萧何都是刘季的朋友,关于张县令设计陷害吕公的事情,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
刘季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吕公,瞅了又瞅了,心想,“这个老爷子,憨厚太过,而精明不足,怪不得成了人家嘴边的肥肉呢,而且这张县令也够歹毒的,算计算计家产也就罢了,还要算计人家的女儿。”
刘季就这样不错眼珠地看着吕公,倒是把个吕公看毛了,老头子干咳了一声,刘季才收起眼神,不好意思地笑笑。
就在这个时候,酒宴开始,刘季这个蹭吃蹭喝的,也不客气,如鱼得水,旁若无人地侃侃而谈,大吃大喝,看起来气宇轩昂,非同凡响,嘴里还不住地啧啧赞叹:“好酒!好酒!”
酒宴过半,当杯盘狼藉之时,席上的宾客,已经是三三两两,喝得晕晕乎乎了,刘季和吕公,一个是来蹭吃喝的,一个是满肚子心事,两个人都多喝了几杯,舌头也不利索了,话也难免就多了起来。
“吕公家里那场大火,可不是什么天灾啊。”刘季在吕公耳朵边悄悄地说。
“刘亭长怎么知道?”吕公也压低了声音。
“全县上下谁不知道,就瞒着你们一家呢。”刘季喝多了酒,见到吕公可怜巴巴地被算计,不免有点多话。
“啊,这么说是真的了?”吕公狐疑地问。
“当然是真的,就是王小二、王小三他们兄弟两个干的,他们喝多了酒,自己说的。”刘季说。
“我活了大半辈子,交友不慎,被小人算计,真是白活了,至今儿子还在监牢里,还要强装笑脸为恶人祝寿。”说着,吕公的眼圈就有点发红。
“张县令就是欺负你们是新来的,人生地不熟,那王家兄弟算个什么东西,两个小混混而已。”刘季愤愤的说,他是个直肠子的人,最看不得这些鸡鸣狗盗之徒。
“刘亭长,可有什么好办法,张县令死活不结案啊,还”老爷子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一滴老泪流了下来,这眼泪,是心疼自己的一双儿女啊,好好的两个孩子,眼看就要有一个难保了,他也是有病乱投医,见刘季说的都是实情,不免就多说了几句。
“还想要你家大小姐嫁给他的傻儿子吧?”刘季问。
“正是这样呢,这不是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吗?”吕公被说到痛处,眼圈红红的,老泪纵横。
“太过分了,仗势欺人,天理难容。”刘季愤愤地说,见到吕公说得可怜,不免动了恻隐之心,而且他也最见不得这些为虎作伥的勾当,又加上多喝了几杯,说话也没有把门的,“哪天我去把王小三揪出来,保管张县令立刻结案,看他们还作怪不作怪了?”
“这可是真的?”吕公一听,眼睛都亮了,像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赶紧追问。
“当然是真的,小事一桩,”刘季也是实话实说,别看吕公没有办法对付张县令和那王家兄弟,可是,对于刘季来说,这点小事,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吕公也顾不得酒席宴上人多,对着刘季拜了又拜,刘季赶紧拉他起来,示意这里人多嘴杂,不可以多说,吕公点头会意。
回到家,酒也醒了,吕公左思右想,刘季真的会为吕家出头吗,难道真的是吕家的救星不成?张县令虽然是一县之长,毕竟也是刚刚上任,强龙还难压地头蛇呢,说不定真的就能把吕家的灾祸给解了,也未可知。
可是,也难保是刘亭长酒后狂言,根本就不可信,再说,自己和刘季根本就没有什么交情,他能够为自己家的事情得罪张县令吗,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打探一下虚实再说。
于是,第二天,吕公带着家人赵全,来找刘季。
第八章 谈笑间吕小姐订婚
第八章谈笑间吕小姐订婚
主仆二人一路打听着,穿过大半个县城,七找八找,终于,来到刘季在任的泗水,却有人告诉他说,刘亭长不在,出去喝酒了。
吕公又到处打听,才找到刘季常去的一家酒肆,主仆两个,一路奔波,急匆匆找寻而来。
只见这是一家不大的酒肆,门口挂着一个大大的幌子,写着一个斗大的“酒”字,别看地方不大,却也是门庭若市,里面喝酒取笑的,不绝于耳。
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吕家已经闹了个天翻地覆,而这酒肉场里,依然是来来往往,笑声不断。
主仆二人走进来,看到刘季正在那里吃酒,一张桌子上,摆着几样时令瓜果,还有几个小菜,一壶酒,刘季和萧何、曹参等几个人,边吃边聊着。
吕公看到刘季和狱史曹参等人一起喝酒,谈笑风生,很是亲密,不觉又吃了一惊。
这刘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然和上上下下的人都熟悉,想必都是有些交情的,再加上昨天在酒席宴上献上的丰厚寿礼,这让吕公更加相信,他绝对是个人物,而且不是一般的人物。
曹参一见吕公主仆二人进来,不免吃了一惊,赶忙问刘季:“你们认识?”
“昨天刚认识的,”刘季笑着回答,一边说着,一边摆放杯盘,招呼吕公坐下。
刘季介绍在座的几位给吕公,萧何、曹参是他早就认识的,另外两位,一个是周昌,另一个是审食其,两个人都在刘季手下做事。
周昌是个口吃的人,说话结结巴巴,总是“期期,期期”的,别看他嘴皮子不利索,这个人还爱热闹,话也格外多,走到哪里,都是笑声一片,对于别人的取笑,也不在意,总是一笑置之。
审食其是岁数最小的一个,只见他眉目清秀,一双眼睛也不大,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透出一股子亲切来,一脸书卷气,观之可亲。
两个人一听说这就是吕公,几个人相视而笑,看来,对于吕家的遭遇,他们几个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也颇有几分同情。
“吕家刚到沛县,有缘结识几位,也许是天意,还请多多关照。”吕公坐下,客客气气地说,不过这倒也是实话实说,他就是来找刘季帮忙的。
刘季也是个明白人,知道他是为了昨天酒后说的话而来,也后悔喝酒之后乱说,张县令毕竟是一县之长,最高地方官,自己和张县令井水不犯河水,最好还是不要得罪的好,曹参、萧何都曾经提起过这件事情,他们明明知道张县令恶意害人,都不肯管。
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何必多事?
心里这么想着,也不好说出来,而且,昨天说的话还在耳旁,见到吕公找了来,又不好一口否认。
“关照谈不上,昨天多喝了几杯,酒后话多,酒后话多。”刘季笑着说,打起了哈哈。
听刘季这么说,在座的人都知道,他虽然有爱管闲事的老毛病,却并不糊涂,尤其是得罪县令的事情,他还是有分寸的。
“刘亭长-期-期-喝多了,又要-期-期-打抱不平了。”周昌笑着调侃刘季,众人见他说话期期、期期的,禁不住都笑了。
“可不是吗,昨天酒宴上,刘亭长和吕公嘀咕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萧何也跟着凑热闹。
“张县令的确是太不象话了,这些日子也捞够了,太不知足,”曹参几次都没有收下吕公的重礼,虽然同情他家的遭遇,只是碍着他是顶头上司,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吕公察言观色,自然看得出,刘季、曹参、萧何等人都看不惯张县令的所作所为,和李师爷之流也绝对不是一路人,从曹参屡次三番不接受吕公的重礼,就可以知道,他们这些人,和张县令、李师爷不同,也绝对不是落井下石的小人。
所以,吕公似乎看到了希望,他们这些人也有能力解救吕家,俗话说强龙还难压地头蛇呢,更何况这几个人也是县里的官吏,又祖居沛县,而张县令又是初来乍到的。
可是,吕公心里也明镜似的,他们几个人并没有解救吕家的意思,即使这几个人确实可以解救吕家目前的灾难。
毕竟恶人张县令是一县之长,而自己又和他们没有什么交情,不肯轻易得罪县里的最高官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无可厚非。
想到这里,吕公暗暗下定决心,一定想尽办法让他们帮忙,好好的一双儿女,要是能够保全,他就豁出去了,是不怕付出任何代价的。
就这样,吕公打定主意,几次三番好言奉承,自己的老脸也不在乎了,手里的贵重礼单也拿了出来。
吕公这么含笑讨好,倒弄得所有的人都过意不去了,这个老爷子,也是世代乡绅,养尊处优惯了,现在竟然这么赔笑,而且还长几岁年纪,从年龄论起来,还算是长辈。
于是,在座的人都不吭声了,既不想管,却深深同情这个老头子,对于老爷子的讨好奉承,又感觉收受不起。
刘季更是闹得脸上挂不住,这个老爷子,居然这么讨好他们几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