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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景默默,金榕中提拔的官员,在金逆一案后,未黜反升,还“打入”了秦相控制的都察院,这位殷大人官声如何尚不可知,但料得应是深谙仕途,至少表面上没有劣行,让人抓不住把柄。
“殷大人有个嫡子,眼下才十七,饱读诗书,正等着官制改革,趁科举入仕。”阿晴继续说道:“我娘家有门族亲,已经出了五服,素无来往的,近几年才寻来联了宗……世子妃不知,我生母过世得早,继母也是小家出身,父亲又没一官半职,不过家里有些祖上留的薄产,这位族伯祖在先帝时也是官宦,后来致了仕,家里人再没往仕途发展,经营起绸缎、粮油铺子,论说家境,与我娘家比来只有好的。”
短短的一番话,听来似乎就是家长里短,可旖景却知阿晴决非多舌之人,她既然开了。,应是与自己相关。
先不论殷家,便说阿晴的这位族亲……
阿晴娘家廖氏,是甄夫人外家,刚才她言下之意,父母都不怎么得力,家境算不得好,旖景想起第一次见阿晴,便是在甄家作客,与甄茉演出的那场戏码,若父母为人清正,绝不会搭上女儿闺誉有失的风险,让女儿贴身丫鬟在亲戚家做客时“犯”偷盗之举,可阿晴说那位族亲似乎家境优渥,又说出了五服,再说素无来往,还强调了联宗,应当并没有什么关联,无非就是同姓而已,这族亲看中的应不是廖家,而是甄家。
可这与自己有何关系?
阿晴见旖景并未不耐,晓得她琢磨明白了自己的言下之意,继续往下说:“眼下这位族伯有一个嫡女,今年正要及笄,在家行三,前些时候听我继母说,族伯想将三娘说给殷家的郎君。”
“阿晴刚才说廖三娘父母眼下只是从商,那殷家虽是商贾的底子,眼下却已入仕,并悉心培养了嫡子,也是要走科举之途,怕是看不上商贾家里的女子吧。”旖景说道。
“原本可不都是这么以为的,哪知听我继母说,这事已经定了七、八成,双方就快互换庚帖了。”阿晴闪了下一眉梢。
旖景听到这儿,越发不知道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了。
“我那族伯、伯母性子是极疏朗大度的,虽主动与我家联了宗,从来也没麻烦过什么,礼数也甚是周道,便是婆母,对伯母都是极尽赞赏。”
这话就更有趣了,旖景晓得甄夫人的性情,生就一双富贵眼,最是据傲,区区商贾之妇,能得甄夫人一个正眼已属不易,更何况极尽赞赏。
“不过这位三妹妹,因着被父母娇养深闺,为人处事就有些欠妥了,又因为模样生得俊俏,越发造就了她一身傲骨,家中长辈都看好殷家那一门亲,她自己却看不上殷家郎君,称就算考中,从底下一层层熬,待熬到入朝听政,说不准也已人到中年,又说就算熬到个五、六品的朝官,年俸还不够她一年打上几副头面。”
旖景:……
“前些时候回娘家,正好遇见三妹妹,与我好一番夸耀,说她家别看着是商贾,却与建宁候府卫国公府都带着亲,她的祖父,可是卫国夫人的亲舅舅。”
旖景有如醍醐灌顶,这才知道阿晴的这位族亲是谁。
黄氏生母可不姓廖?
当年廖姨娘极受老候爷宠爱,带携着廖家入仕,后来老候爷、廖姨娘先后过世,廖家于仕途没了倚仗,或许还受到过建宁候的打压,廖姨娘的兄长干脆辞官归甲,那时黄陶兄妹尚且在候府活得小心翼翼,自是不敢与这所谓的舅家来往,这些年来,卫国公府也从没有过廖家这门“亲戚”登门,一时也没人留意他们。
原来是从了商,并且还风声水起。
其中必然有已经得了官职的黄陶暗助。
当旖景得知三舅在黄陶那儿“讹诈”了不少钱财,还与虞沨有过一番推测——黄陶一个庶子,廖姨娘更无嫁妆,黄氏嫁来国公府,候府为了面子好看,当然还是要陪上一笔嫁妆,不过与两个嫡女相比一定天差地别,黄氏行事谨慎,从前还有杨嬷嬷“协助”理家,不可能从国公府的资产里“偷财”接济黄陶,黄陶那些个经费从何而来?
便是他身后站着皇子,眼下几个皇子开府都是宫里的份例,又要图谋大业,花钱的地方广泛,不大可能援助黄陶去做人情,虞沨当时就估计,黄陶身后有人资助。
根据阿晴提供的消息,应是廖家无疑了。
想来黄陶兄妹也只是与他们暗中来往,故而这家人为了提高身份,攀高权势,还得大废周章的与阿晴娘家联宗,通过他们走甄家的路子,论来这所谓“舅家”也算有自知之明,即使要为女儿攀门良缘,寻的人家也不是大富大贵,图的是今后前程。
像殷家这样的门第,还不在卫国公府与建宁候府的交际圈,就算廖家与其联姻,卫国公府也不会注意,当然殷家答应这门亲事,应是晓得廖家的底细——与甄家有些来往,又与黄陶是“舅甥”关系,更重要的黄氏,她眼下是国公府的主母,就算暂时不会与廖家这门“亲戚”来往,只要黄陶一个暗示,情份始终在,殷大人未必不会动心。
看来黄陶兄妹私心里对“外家”极为重视。
旖景想通了这层,唇角轻卷,笑意十分微妙,阿晴察颜观色,也是一笑:“族伯与我家来往多年,还不曾听两位长辈提起这层儿,应是有‘自知之明’,三妹妹到底年轻,也不知悉这些大家族的规矩,只知夸口,也就是我听着了,且当作个笑话,谁不知国公夫人的外家是沧州赵氏,何来一个姓廖的舅舅?”
旖景当然心领阿晴的好意,她今日这番兜兜转转的话,无非是想提醒旖景,有人暗中利用卫国公与建宁候府的名声图利。
女子在这边窃窃私语,水榭外头的一间茶庐,虞沨也正与甄南顾对坐而谈。
“卓妃有了身孕。”甄南顾呷了一口茶水,缓和了几分酒意,张口就是一句:“夫人入宫,回来就与父亲相商,筹谋着待卓妃产下一子,怎么操作记于长姐名下,巩固她太子妃的地位。”
虞沨缓缓抬眼,见甄南顾微垂的眼眸里划过一线戾气,沉声说道:“切莫妄为。”
“只要有太子妃,那毒妇之位便稳若磐石,想到弑母之恨……”甄南顾指间紧扣杯盏,眉棱骨轻轻一突,暴戾之意越发显然。
“伤及储君子嗣,是为大罪,我还是那句劝言,莫为老鼠伤了玉瓶。”虞沨洞悉甄南顾的打算,若这时卓侧妃腹中胎儿有个好歹,甄莲必遭废黜,就算不是她动的手,也难逃其咎、百口莫辩,甄南顾因着生母惨死,一直对甄夫人怀有恨意,虞沨明白他的心情,故而才要劝他理智:“为了这么一个人,身犯险境太不划算,再者,南顾信我一句,太子妃之位必废,你什么也不用做。”
当见甄南顾半信半疑,虞沨也不多作解释,到底涉及皇室,有的事情只可意会不能言传,只持了茶壶,为南顾再添一盏清茶:“实行新制在即,南顾莫不如将心神投入来年会试,争取金榜题名,加强自身能力,总有血恨之时。”
甄南顾微微闭目,过了半响,方才苦笑:“隐忍太难,可眼下纵是有心却也无能,还是世子之言有理,自身不立,连妻子都不能保全,何言血恨。”
听南顾说完这话,虞沨看了一眼竹窗之外,一树琼花正好,视线往上,更是云淡风清、天高日丽。
这时无人预料,便在此时,京都外城繁喧之地,一场刺杀已经发生。
☆、第三百八十二章 闹市刺杀,孤阁缠绵
斜阳照水,艳云依依时分,楚王府的紫檀车與已经停在了东郊的鷰湖之畔,沿湖建着游廊,廊内画梁显然已经了些岁月,染着几分沧桑,已是傍晚,附近居民大多回家操忙着晚膳,湖畔游廊唯有虞沨与旖景两人,边行边看半掩山脉的落日,照得波光滟潋。
因着虞沨询问,旖景已经说了廖家的事,虞沨并未发表意见,他早猜到黄陶身后有财力支持,不仅于此,当日偷袭旖景的是死士,又因误伤了三皇子,显然刺杀事件仅只是黄陶一手安排,死士来源不可能是皇族,这说明黄陶还豢养有死士。
虞沨已早一步留意到廖家,与阿晴说得无异,这些年来廖家仅只是一介商贾,应是有黄陶私下援助,才能在短短十年间奠定家业,黄陶应当是与廖家互利互惠,借助廖家之财为自己豢养死士,凭他的能力,达不到一批之量,三两个只怕也有。
不过黄陶行事谨慎,因着刺杀失手,折了一人,更添戒防,虞沨一时还察不到他手中死士藏身之所。
眼下既然廖家已浮出水面,当然容不得他在暗处壮大家业,盗用建宁候府与卫国公府的名义攀结官宦,为黄陶兄妹的图谋提供助力。
据虞沨所察,黄陶其人虽阴狠险恶,但对他看重的亲眷却甚为义气,无论是对廖家,还是妻族江家都多有助益,江氏之父不过是个县令,黄陶对江氏却从无慢怠小看,两人成婚多年,黄陶无一妾室通房,三子皆为嫡出,并且依虞沨看来,黄陶对三个儿子的教导甚是看重,便是黄氏,对六娘与苏芎一双子女的教导也是往正直的方向,不像楚王府的谢妃,灌疏给虞栋的尽是狭隘忌恨的观念。
在虞栋心里,对小谢氏仅只是利用,他的一腔真情,也许仅限于安瑾生母。
虞沨才想到这点,暗暗评价着黄陶与虞栋的优劣,就听旖景甚有些迟疑地问道:“我们在这儿散步当真无碍?还是你先打听清楚了二叔今日不会来此?”
这里接近东郊别苑,当然也接近于氏所居之处,即便虞栋因为防着小谢氏,不敢公然领着于氏出来散步,也难保被碰巧遇到。
“如斯美景,却因要避着那些无干紧要之人而闭门不出,岂不可惜?”虞沨轻轻一笑,牵着旖景的手,面对着青山碧波,云淡风清地说了一句:“自从上回与你来了别苑,我便意识到有那么户邻居甚是扫兴,所以小施计谋,让二叔把人转移了。”
旖景:……
“不过是引来二婶的陪房在这附近出现了一回,二叔的耳目就发现了,登即禀报了二叔。”话音才落,虞沨便见旖景四顾打量,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别想闲事,这里早无二叔耳目。”
可闲事到底还是找上了门儿,灰渡来禀——京都小东市发生刺杀,当初因朱氏这个一品夫人长跪王府门前,具本弹劾虞沨“仗势欺人”的楞头青御史吕简遇刺,据说伤势险重,命悬一线。
旖景直觉不好,正要问虞沨是否回城,却被他往车上轻轻一扶:“这两日莫论闲事。”只交待灰渡:“着人盯着吕家,若吕御史伤重,速请江汉前往,务必挽救他一条性命。”
话虽如此,旖景心里始终不放,自己琢磨了一番,有了七成把握,才说道:“这事不像是二舅的手段,应不是冲你。”
在不涉及朝政诸人眼中,虞沨与朱潜之争是因“私怨”吕简参涉其中,无疑也是得罪了楚王府,吕简遇刺,虞沨深有嫌疑,黄陶行事谨慎,身在朝中,应当明白朱潜的下场全是因为反对新制,而无论哪个皇子,包括太子,必定不会在这关头与圣上唱反调,黄陶不像是为了私怨置大局不顾之人。
“是太子。”虞沨摇了摇头:“准确来说是太子妃,她这是用后宅阴私手段,处理朝政之争。”
经这一点拨,旖景也想透了其中关窍,一时失语,不得不说甄莲之能远胜太子,可行事这般阴狠,竟牵涉无辜之人——那个倒霉的御史,并完全不在意楚王府的立场——因为这事,虞沨多少会被污水染身,就算最终获罪的一定是朱潜,可有些朝臣,一定会看清形势。
朱潜因罪免职,已得警告,却不自省,依然串联落魄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