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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想着用柔情磨去明神的那股抹不尽的仇恨,收效却是甚微。眼看着朝廷党争愈见激烈,她的心高悬着放不下来,心中很明白,与贵权相争,最后的结果必定悲惨,明神与朝将军,西藏王的结盟到底能坚持多久是个未知数,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到底能缠斗多久,是一年?五年?十年?还是更长?但是蟠国的百姓与蓝屿国的百姓都是苦不堪言的,是有能体会到战事带来的伤痛。
她非是为国,也非为民。就只是心疼而已,怕明神这费尽心计,最终还是皎月映水,浮华一场,这样的结局,又让人怎能接受得了……夫君啊夫君,这一切……到底该如何收场?要是再一次抛尸荒野,怎么办呢?
心如潮,起伏不定,一个恍然,听到房中三人已经开始商量着应对之策,议来议去,似乎有把北军调回来的打算,为了不惊动上主,还打算把军队化整为零,在殿城少量兵防调动本就平常,如果把北军分散而行,一来可以避人耳目,二来也免去了打草惊蛇的风险。
听他们成竹在胸,想出的计谋无一不是留有后招,攻守兼备,凤仪暗暗也有些佩服,忽听到身后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异响。倏地一惊,回头而视,只见一个丫鬟托着一个盘,上面放着三个火焰青花釉的盅,似乎是参汤类的补品。丫鬟似乎也没想到此处有人,张大了嘴,吃惊地看着凤仪。
凤仪压下心头的慌张,把手指放在唇边做比,这丫鬟也颇为机灵,闭嘴站在凤仪后侧。此时内房中也是一阵沉默,似乎讨论到了僵局。一片沉寂中含着刀枪剑影的煞气。
“如此拖泥带水,到底要到何时,还不如把北军尽迁入殿城,本王就不信了,拿不下蓝屿国,还怕上主不答应……到时候,有名有份,取而……”
这话传进耳中,犹如平地惊雷,凤仪沁出冷汗,不多想,伸手用力一推门,“嘎吱——”一声,打断了房中人大逆不道的言论,房中三人都是微震,满含杀气地转头看向门口,待看清门侧人影,一惊,一疑,一诧然。
深秋露浓,寒意侵身,薄凉阵阵随着议事厅门的开启窜进房中,位高权重的在座三人不约而同看向外,凤仪已经接过丫鬟手中托盘,踏进厅来,浅笑吟吟,微风熏人,眸光一转,仔细地打量了房中一圈。
和萧顺总管已有过熟面之缘,而萧顺总管之左上首所坐之人,年近不惑,仪表堂堂,唇上细密的胡子,把他衬出一股成熟魅力,身材魁梧,眸如鹰利,稳健中透着英气。即使不言不语也自有一种领袖气势。
“今夜可真热闹了,怎么将军夫人还没睡吗?”萧顺总管笑睨着刚进门的凤仪。眼睛时不时看看明神的反应,这个老太监也真是的,什么事情都会想挑出一些是非来。
把手中的补汤放依次放在西藏王,萧顺总管,明神侧,凤仪回身,淡扫萧顺一眼:“诸位如此辛劳,凤仪稍尽心意,送些宵夜来。”
朗朗笑声出自西藏王之口:“将军夫人真是贤淑……”这一句也不知是赞是讽,凤仪含笑行了个万福的礼。此时无声胜有声,因为这些人不是小角色,一不小心说错,那后果就不堪言了。
西藏王从进门便盯着她,但见她仙袂乍飘兮,靥笑春桃兮,像传闻中一般,是万里挑一的绝世佳人,更难能可贵的,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高贵自如感,注视了她一会,忽瞥到明神不悦之态,眉宇间微显怒色。暗哑间,他又深看了凤仪一眼,果然明神的面色更沉,西藏王忙把眼光移开,低头喝了一口还有些烫口的参汤,内心偷偷暗笑,想不到明神居然会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其实他岁数和将军夫人相差不远一倍有余,更何况家中已有爱妻。
明神隔桌牵住凤仪的手,感到有些凉意,半是责怪半是心怜地看向凤仪,凤仪抚之淡笑:“趁热喝吧。”
本是一室的暗流涌动,阴谋奇诡,在袅袅热汤的乍暖间,蛾眉颦笑兮的亲切中消于无形。本是隐带煞气的萧顺也低下头,喝了一口热汤,眼睛在明神凤仪间来回打了个转。
房中一片安静,凤仪看三人都专心地品着参汤,朦胧烟气中,又似各有心思,妙目顾盼,启唇道:“趁着闲暇,我讲个故事聊以一笑。”
明神微有讶意,西藏王和萧顺则有些兴味,女子在席间的议论本是不合规范,除了少数地位特别崇高的尊贵女性,而这些女子在席间的话题更是谨慎。而此刻凤仪说话坦然,态度自然,是以三人都默然不语,等待后文。
“庄子一生穷愁潦倒,楚王仰慕他的才华,派使臣用重金邀请他做官,他回绝说‘我宁愿在污浊的泥水之中游戏自乐,也不原为当权者所束缚,我终身不愿为官,让我的精神得到快乐。’庄子的好朋友惠施却经不住富贵的诱惑,去魏国做了宰相,庄子要去看他,有人向惠施挑拨说:‘庄子想来代你做相。’惠施很恐慌就在国内搜查庄子搜了三天三夜。庄子知道了,对惠施说:‘南方有一种鸟叫凤凰,凤凰从南海飞到北海不是梧桐树不栖,不是竹子它不吃,不是甜美的泉水它不喝的,一支猫头鹰找到一只死老鼠,以为凤凰来抢,对着飞过来的凤凰大叫了一声!”玉润清泽的声音婉婉道来,本是耳熟能详的故事又有了另一番滋味。归晚笑看三人,暗喻,处心积虑夺来的权势,到底是金?是银?是珍宝?也许在某些人眼中,只不过是死老鼠而已……
听罢,萧顺面色稍沉,犀眸盯着凤仪,西藏王却是一副沉思的模样,房中人都听出了凤仪的话中含义,一时沉吟,似触动心怀,又似被道破心情。
“夫人当真洒脱,拿死老鼠和权位相提并论……”萧顺干笑两声,沉声道。实际相讽刺明神,但是又不能太露骨。
凤仪不置可否,西藏王却笑着开口:“庄子之举固然脱俗之致,夫人的故事更是深刻动人,本王受教了。”
见他态度诚恳,当真是思考之后才说的话,凤仪蹙起眉,想不到这西藏王比萧顺更是一个人物。她“扑哧”一声绽出清丽的笑容:“不过是个故事,何必太认真。”
室内本有所冷寂的气氛在这一笑之下消弭,萧顺和西藏王陪着笑,两人心中具是一凛,隐约猜到凤仪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偏偏她谈笑自如,状似无意,却隐隐影响了气氛。
各人心思兜转,明神始终一言不发,握着凤仪的手,牢牢的不肯放松。凤仪站起身,环视一圈:“凤仪不打扰诸位了,失陪。”回头深望了明神一眼,等他手松开,她恬淡微笑,莲步乍移,向议事厅外走去,不理会后面那几双各有心思的眼神。
才走出议事厅,寒凉袭面而来,全然没有刚才房中的温暖,凤仪仰首看向独挂空中的勾月,半晌没有动作,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转头,明神已近在眼前。
手重新被他握住,衣袖遮住,月辉下,他的瞳眸竟比月色更清澈:“凤仪,不可以……”
“不可以?”
明神从她楚楚纤腰处环住她,无隙地紧抱住,抑不住的有些激动:“不可以先弃我,对你,我不会放手,你知道吗?”刚才的故事,凤仪是对他说的,他岂会不知其中深意,想起她以前说的话,他竟有些心慌和烦躁。
凤仪偎在他怀中,牵住他的衣襟,轻声道:“民间有句老话。”
“恩?”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哦?”
凤仪在他怀中淡淡的笑,在责任这一面,她已经做到了规劝的作用,明知他不会再改变主意了;她也莫可奈何。在感情这一面,她也只能福祸相随,不离不弃。从今以后,再也不趟这一波浑浊之水,天下该当如何就如何,刚才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再也不必负担任何不属于自己的心理包袱了。
“凤仪……”
“恩?”
“……你看,月色很好……”
凤仪略有诧异地抬起头,发现明神眉宇高扬,很高兴的样子,微微的,还有些害羞似的,忍不住,她笑出声……
这誓要喂婉月报仇而战夺蓝屿国,却时露温柔的男人……是她的夫君呢……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挑衅
第一百三十七章 挑衅
翌日早晨,天气极好。阳光和暖。春风如煦,少了几许初春的寒凉,正是外出赏春的大好时机,可凤仪却一早被蟠王派来的人迎接入殿。
蟠国的殿城虽然没有金碧辉煌,大气宏伟,但是较之番外所有的小国宫殿有过之而无不及,凤仪每过一处都不由得在心底暗暗赞叹。
在禁卫统领的带领下,她进了上主殿,透过珠帘,远远的望见高位之上,一名身着大袍、眉目冷峻的男子,五官似刀刻般棱角分明,望着她的目光带着洞察人心的犀利,明明那双眼中没有任何表情,可她却分明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令她不由自主的生出些微的紧张,这是她来到这个蟠国三来年不曾感受过的那专属于帝王的威仪。她的草原姐妹兄弟却很温和,至少在她面前是那样的。
深吸一口气,敛了思绪,她缓缓入殿,殿内文武百官分立两旁。纷纷掉头望向她。
只见她头戴凤冠,珠帘遮面,身着一袭绣有彩蝶牡丹,纤腰束起,愈发显得不盈一握,衣袍长长的拖尾铺在身后洁白的地砖之上,柔美的红弧随着她优雅的步伐缓缓的向前移动,如同名家笔下一幅流动的彩色水墨,被注入了无限的生命,看起来极为赏心悦目。
蟠王坐直了身子,目光微动,虽看不见她的面容,但仅仅是那份举止间的从容不迫,以及骨子里透出的高雅不俗的气质,已是无与伦比。这样的女子,才是他毕生追求的女子,才是最终男人的梦想。
凤仪行至大殿中央,微微屈膝行礼。“小女子拜见蟠国上主!”声音清婉空灵,语调不卑不亢。
蟠王抬了抬手,平声道:“国将夫人免礼平身!”
凤仪起身后,感觉有一道灼灼的目光自左边直射而来,她淡淡的瞥了一眼,只见一名身穿大将朝服的男子,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正是昨日有过一面之缘的朝将军,见她望了过去,便对她眨了眨眼。一副等着看戏的表情。
她微微蹙眉,快速的扫了眼四周,只见朝将军前面的一名男子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嘲弄与不屑。战甲披身,桐庐红英冠,应该是蟠国少将。这样嘲弄和不屑的表情,她自然明白是什么原因。淡淡一笑,她不在意的收回目光,对跟在身后的宫女道:“雅尔,将国将军预备的礼物呈给蟠国上主吧。”
雅尔应声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上前,凤仪道:“上主,我夫君感念上主赠与的厚礼,以此宝物回之,请上主笑纳!”
萧顺总管接过礼盒,送至御案前小心翼翼的打开。只见盒内橙黄色锦缎之上一对精致小巧的白玉杯,玉杯底座长龙盘卧,杯沿刻有凤舞图,雕工精细,玉质晶莹剔透,流光四溢,一看便知是世间罕有的稀世珍宝。
蟠王执起玉杯细细端详。目光一动,“碧玉比翼盏!”
一位见多识广的大臣看到之后,惊叹道:“听闻碧玉比翼盏流传于百年前,世间仅此一对,其价值无法估计。此杯用以沏茶,茶香沁人心脾,若是夏日以此杯饮水,便可消暑解渴,能令人感觉到浑身清爽,通体舒畅,其妙无穷啊!”
众臣哗然,蟠王笑着点头,眉头舒展。“明将军赠与本主如此珍贵的宝物,凌爱卿,替本主修书一封,向国将军表示谢意。”
雅尔单膝跪地,恭敬道:“蟠国上主,国将夫人临行前,明大将军有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