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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阙-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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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昫不回去。”昫倔强地望着我,似鼓足了勇气。
“玖也不回去,君父一返来就不许母亲讲故事!”玖更是满脸气愤。
姬舆的脸绷得紧紧的,目光犀利。
一时间,两只大眼瞪着四只小眼。
“哇!”过了会,玖首先抗不住,小脸一皱,大哭起来。
我心中长叹。
“勿哭勿哭。”我开口道,伸手拉玖。玖泪珠大颗大颗地掉,却哭得更响,顺势扑在我怀里。
我拍着她的后背,望向姬舆。
他脸上阴晴不定。好一会,看看我,眉间浮起一丝无奈,终于软下来:“勿哭,留下便是。”
玖抬起头来,一下一下地哽咽着,涕泪横流的脸上,双眼明亮。
我苦笑地点点头。
昫上前一步,不甘落后地说:“昫……”
姬舆明显叹了口气,扯扯他的总角:“昫也是。”
两张笑脸顿时重现灿烂。
“朔,去闩门。”姬舆淡淡吩咐道,头也不回地朝内室走去。
“……鹊感于二人深情,每年七月初七飞来千万,搭做长桥,二方得相会。”我缓缓地说。
床榻上,姬舆躺在最外,我在最里,朔、昫和玖依次躺在中间。三个小人非要听故事,我讲完了火烧赤壁和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玖又缠着我讲牛郎织女。
“那牛郎织女便真的一年只见一次?”听完以后,她偎在我怀里,满是遗憾的问道。
我点头,道:“星汉迢迢,除非鹊桥,二人不得逾越。”说着,将目光瞥瞥姬舆,他正以手支额地侧躺着,看着我,唇含浅笑。
“何不告知齐天大圣?”朔思索地开口问道:“齐天大圣连帝也不惧,定可助他二人。”
我愣了愣,未及开口,昫却转着眼睛道:“不须齐天大圣。可乘母亲说的那火车,雷电为力,日行万里,任星汉再是迢迢,不出几月也可到达,何须一载?”
我哭笑不得。
朔接着说道:“这些神灵甚无趣,母亲还是再说那曹操孔明的好。”
昫也来劲:“昫还想听齐天大圣。”
“明日再说。”这时,姬舆开口了。他看看朔和昫:“要行猎便须早起,该睡了。”
朔和昫听话地闭上嘴巴。
姬舆目光温和,起身,一口吹灭了床边的灯盏。
我也躺下。
未几,放在枕头上方的手忽然被一只大手握住,我一怔。
“母亲母亲,”黑暗中,玖仍不放弃,小声问我:“牛郎织女可会如你和君父般有许多孩子?”
那大手带着些粗砺,却温暖踏实。
“或许,”我回握着它,手指轻轻抚着上面的薄茧,柔声道:“可定比不得我们。”
玖“哦”了一声。
谁也没有在说话,唯有那手却裹得更紧。
第二日起身时,已是破晓。
我监督孩子们穿好衣服,刷牙洗脸。用过早饭后,走到堂上,几声鹿鸣忽而从庭前传来。
“悠!”朔面上一喜,朝庭前奔去,昫和玖也高兴地跟在后面。
晨光下,小悠顶着巨大的鹿角,正在嚼着寺人给的嫩叶。孩子们欢笑地围上去,小悠支着耳朵,温驯地接受他们的抚摸。
我站在阶上,微笑地望着他们。和姬舆成婚以后,小悠就养在了阪。说来有趣,它如今已经是附近山野中的鹿王,却常常跑回来向圉人要吃的,人人都说它这鹿王当得舒服。
“呦!呦!”许是吃饱了,小悠鸣了两声,撒开蹄子朝外面奔去。
孩子们却没有跟上,因为姬舆从堂后出来了,手里拿着三张弓。朔和昫欢快地跑过来,争相取弓。
“我要射大隼!”昫说。
“我要射大犀!”朔也说。
玖却不感兴趣,扯着我的袖子,问:“母亲,野中可真有山鬼?”
“若有,君父将它射死。”一个浑厚的声音道,下一瞬,玖已经被姬舆高高抱起,大步向前走去。玖又叫又笑,骑在他的脖子上,双手紧紧扶着姬舆的脑袋。
阳光熹微,一个高大的身影旁边蹦蹦跳跳地跟着两个小影子。
“母亲!”男孩们催促地唤我。
我也笑,提着裳裾,快步地跟上前去。




斯人(番外)

“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子熙。”天子的声音自明堂上缓缓传来。
少顷,只见小主人迈步踱出,日光照在檐下,他的衣冠齐整,身姿昂藏,庭中一片低低的欷殻А�
“皎皎兮君子,会弁如星。”有人赞叹道。
我翘首站在人群之后望着明堂上的小主人,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头顶日头灿灿,我只觉得这庙中的人,谁也不及我开怀。
我名申,无姓无氏,父母以上,世代为丰姜家臣。
从小,父亲便说过,从祖上到他的许多人中,最能干的人是曾祖父,曾做过家宰。
或许是这个缘故,我总觉得公家待我与旁人是不同的。譬如我做事比别家孩子早,七岁之后,便要随父亲日日打扫明堂;譬如我做事比别家孩子多,十岁之后,但凡世子习礼乐射御,我都须跟随在侧;又譬如我做事比别家孩子重,成年之后,公家似乎愈发觉得我有用,但凡套车时少了御者、修葺缺了工匠或是哪位主人出门要力役侍从,我便常常被叫去……自然,最重要的一次是君主出嫁,我为媵者,随她一同离开了丰姜。
我常想,若无君主,此生或许就大不一样了。
夫人育下多子,君主是唯一的女子,自幼便极得爱护。
对于她,我并不陌生。君主幼时喜欢与众世子玩在一处,跟随众世子的时候,我也少不了要服侍她。她也早识得我,身旁明明有侍婢,她却总要转向我
“申,去取盏水。”
“申,去摘那果。”
“申,负我上马。”
“申……”
据说,选随媵之时,夫人头一个便想到了我。出嫁当日,君主在车后看到我,愣了愣,似讶然,却缓缓绽开笑靥。
“你随我一道离开。”她说。
“正是。”我低头行礼。
君主语中带笑:“甚好,我正愁过去无人相熟。”说完,她转身走开了。我没有抬头,只瞥见裳裾在眼前微微扬起,拂来一阵似有似无的轻风。
君主要嫁的是王孙岌。
文王之孙,伯邑考之子。同在一城之中,他的声名,即便是我这小小的家臣也久有耳闻。
仲秋时节,正是天高云淡。王孙岌自城的另一头御马而来,当英挺的身影出现在庙前,似乎所有人的气息都瞬间悄然消去。
君主拜别了父母家人,登上夫婿的车驾。她行止专注,哪怕是小小的迈步或稍稍举袖,都付与了十足的周全。她转头时,我在车后望见那娇嫩的面容上神情矜持,却漫着一层红霞般的颜色,双眼弯弯。
我随君主到了新家,王孙岌也从此成为了我的新主人,我须同上下一道称其为“邑君”。
再与君主同行,已是庙见成礼之后。
邑君母亲羸弱,不惯城中多扰,要往采邑将养。君主为新妇,却自愿陪伴同往。
闻知此事,君主随嫁众人皆议论纷纷。
“新妇殷勤本是应当,只是人丁单薄,恐君主将来多有劳累。”侍母叹道。
出行之时,备好车驾之后,我仍立在车旁。
敞开的宅门里,邑君行将在前,君主搀扶姑氏慢慢走来。
她样貌依旧,虽为新婚,衣裳却无艳色,鬓间也仅饰以发簪,素净如常。我望着她,只见那面上满是和煦的笑意,一面行路一面轻声细语地对姑氏说话,似专注不已。
将姑氏安置好之后,邑君陪同君主走过来。
“路途有所颠簸,可须坐好。”君主登车坐好,邑君道。他的声音不缓不急,温和如暖阳;头微微低下,似只将目光注视着君主一人。
“好。”君主侧对着我,表情并不分明,只见唇边扬起弯弧,染着嫣红。
风将车上的銮铃吹得“叮叮”作响,我抬头望向天边,一抹流云被风牵扯着,却似徘徊不肯离去。
“启程。”邑君登车,吩咐道。
只听鞭响,马车辚辚向前,我的脚步略一迟滞,赶紧奔跑跟上。
羲和的日车已经从中天渐渐驰往西边,晖光将四野尽皆收纳,不远处的小溪旁,浣衣女子声音清亮。
我衔着一根荑茎躺在山坡的草地里,手臂枕在脑后,双眼望着苍穹。
这采邑离丰有一日路程,倒同镐京更近些,并不太大,只有人民二十余家。半月来,姑氏和君主住的宅院就在邑中,邑君入朝为臣,每日来看看,侍奉之事都是君主打理。
平日里,君主多是在西庭,若无事,外宅中甚少见她。
我却自在得多,做完了活,可往乡野中去,采些卷耳或拾些禾草。便如现在,我出来收些喂马的谷穗,闲下来就晒晒日头。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个模糊的呼喊声,拖得长长的,似耳熟得很,在叫“申……”
我心中一动,忙坐起身来:“在此!”
往那边望去,却见是一名乡里的妇人立在田边,正唤着劳作的丈夫。
一阵笑声在身后响起,我转头,溪边的几个女子正看着我笑。
面上一阵臊热,我窘然起身,拍拍衣服上的草叶,提着竹筐便往来路返回。
回到宅中时,风中已飘起了炊烟的味道。
我提着筐从偏门走向马厩,才行两步,忽然听后面有人叫了我一声。回头,原来是一同从丰来的庖弗。
“何往?”他怀里抱着一捆柴,笑嘻嘻地走过来。
我指指筐里的草料,道:“秣马。”
他点点头:“过两日将往镐,也当喂壮些才是。”
“镐?”我一讶,问:“君主说将往镐?”
“你不知?”庖弗也讶道:“今日家宰来了,要请君主过去。”
“为何?”我问。
“这都不明白?”庖弗鄙夷地看我,道:“姑氏病重,邑君繁忙,君主既嫁了来,终要做主母。”
“如此。”我颔首。
夕阳将墙的影子铺满了地面,我提着筐,慢吞吞地沿着一小段庑廊走向马厩。
早听人说起过,邑君在镐京也有宅院,因他常年在朝,大半时日倒是要留在镐京的,是以邑君家庙旧宅虽然在丰,日常庶务却多在镐京处置。
如庖弗所言,若君主去,自当是要接管家务的。
那现在就该去备好马匹车驾才是……想着想着,我心中却忽而浮起那日临行前的情境,怔了怔。夫妇团聚,君主该是欢喜的吧?
胡想些什么?!我自嘲着,用力摇摇头。
正在这时,前面的的道口突然走出来了人,我忙收住脚步,险些撞上。
抬眼,我愣住,君主正站在我的面前。
“寺人申!怎不看路?”她身旁,侍婢责备地看着我。
“君主。”我大窘,忙躬身行礼。
“君主?”却听君主的带笑的声音传来:“你怎么还称我君主?。”
心中“咯噔“一下,我更加局促:“夫……夫人。”
君主没有答,却仍是笑。
“你要秣马?”她问。
“是。”我答道。
“你去吧。”君主说。
我如获大释,应诺一礼,便要廊下走去。
“申。”刚要经过她身边,却听她又开口道。
我回头。
君主看着我:“那日从京中来时,我车上的小几可是你安置的?”
我点头:“是。”
君主浅笑,轻声道:“我就知道是你,如今也只有你知我这喜好。”
我愣了愣,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耳根竟觉得热了起来。
过了会,我张口道:“小人既随夫人,自当戮力。”话出了来,却又觉得唐突不已。我再站不住,忙一礼:“小人去秣马。”说完,也不等她搭理,急匆匆地提着筐走开了。
在丰的时候,君主便常跟着夫人操持家中庶务。许是由此,到了镐之后,君主协理家事,竟无半点吃力;又许是由此,一年后姑氏故去,君主成为家中唯一主母,家务在她手中尽皆妥帖,上下无不称赞。
邑君待君主也是不错,两人在一起时,总是和和气气的。而在邑君面前,君主的眼中似乎永远带着笑。
在邑君面前,君主的眼中似乎永远带着笑。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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