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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为了增幅这个大型魔术的效果,迪兰还暗中准备了这个。”手臂一挥,一颗人偶的头颅被摆上了餐桌。然而,再仔细看看,透过人偶外壳敞开的裂缝,里面却是贮存着婴儿的头骨。
“这就是最近流行的所谓‘幸运护符’,说是能治病还能让人发大财。哼,无聊的谎言……”夏尔又瞅了一眼桌上的幼儿残骸,那小小的头骨上,空洞的眼窝无辜地望着天花板。“这种东西的话,就交给赛巴斯处理。当然,那一天齐聚到伦敦的迪兰主要干部,也由我这边一网打尽。”
“不过……到了那一天,你真的确定要自己对付你父亲吗?”就在那一天来到位于阵法中心的纪念塔,面对多年未见的父亲。这样的要求,在夏尔看来也不过是出于亲缘关系的一种执着。
“是啊,这一天,终于要到了……”悠长的感叹声似乎蕴涵了跨越漫长时光的沧桑,少女缓缓闭上了明亮的浅银色眼睛,向后软软地靠在了椅背上,仿佛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气。
在旁人看来,她简直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亲子间的厮杀而感伤。
平常说得再怎么冷酷,结果到最后还是会难过吗?
“凡多姆海恩伯爵,有件事情我想拜托你。”难得地以姓氏称呼他,夏尔因为少女慎重的口气而顿生担忧。
“我的哥哥,虽然是私生子,但是比作为女儿的我有着更优先的继承权。这件事之后,我想把爵位让渡给他,相关的证明信件之类,我也已经准备好了。”就像是在交代遗言,她依然紧闭着双眼,那副模样宛如即陷入永眠一样安详。
“希望您能够在我哥哥继承爵位的时候多多帮助他,毕竟您也知道的,那些难缠的亲戚们……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之后也请继续支持他。”
殷切的恳求让人难以拒绝,更何况,若能继续与哈利斯家族的新一任家主结交,这对于夏尔来所也有好处。
然而,促使小伯爵答应的要因,则是海江那隐隐流露出的赴死一般的决心。
“好,我答应你。”应承了下来,夏尔却没有料到自己又被人算计了一把。
哼哼哼,答应了吧。偶尔再玩你一下也蛮有意思的嘛。
谁说我想去死的?我还等着吉贝尔登上爵位,继续我的优渥生活呢。毕竟我坐这位子并非名正言顺,那还不如让能够掌控的哥哥来代替我呢。
要说服他也不是太难,虽然这个哥哥对名利金钱什么的不感兴趣,但只要说继承伯爵之位所提供的便利,能够更好地照顾被救回来的父亲,以及免于让妹妹将来被踢下爵位后遭到欺辱,他就会乖乖答应了。
为此,当然还有必要保障一下哥哥的安全。
“还有,在那一天也请您拦下我的哥哥,不要让他跟来。”这样的一句话,更加坚定了夏尔对于女伯爵有可能有去无回的猜想。
然而,对于已经坚定信念的哈利斯伯爵,他也无从劝说。
“好的。”所能做的,不过是答应她最后的恳求。
“谢谢您,这样的话我终于可以放心,和他们来一个彻底的决断!”张开双眼,浅银眼瞳亮如寒星。
亚克西斯、克莉斯汀……
在美梦触手可及之际,从巴别塔的顶端狠狠坠落,摔个粉身碎骨吧!
第52章 拜见父上母上
晨光熹微。
伴随着慵懒的呵欠声,睡眼朦胧的女伯爵从软绵绵的床榻上爬起,刚刚换好红底滚金边的长裙,修长白皙的脖颈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
“请跟我走一趟。”亚麻色短发的女人一身劲装,深褐色的肌肤光滑而又紧绷,声音低沉冷酷,手中的短刀在穿衣镜中反射着冷冽的光芒,只要轻轻一挑就可以割裂少女的动脉。
“我还能拒绝吗?”她翘起唇角,朝着镜子露出了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我能说等我吃完早点再走吗?唉,可惜了,今天早上的甜品可是有蓝莓鲜奶慕斯啊……
“其实,我觉得你来的正是时候呢。今天我也正好打算要去父亲那边看看的。这样一想的话,我们父女之间可真是心有灵犀啊。”女伯爵以唱诗般优美的语调感慨道,迈着从容而优雅的步伐在女人的挟持之下前进,她美丽的脸上舒展着柔和的微笑,仿佛她只是和往常一样,不过是奔赴一场即将展开的盛宴。
虽是保持着沉默,名为伊达的女子却因为重重疑虑而困惑地皱起了眉。她自信于自己的手腕,绝不会让这个有着柔弱体格的少女逃脱。然而,对方那泰然自若的神情却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从一开始她就感到奇怪,这个女伯爵在骤变突起的那一刻也是连眉也没抬一下。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不,或者说是,都在她的估算之内?!
还有那双诡异的浅银色眼睛……真是个让人不舒服的女孩。
包括她身上的香水味,都是让人闻着难受……
忍住内心的不适感,伊达将表面上受制于她的女伯爵带上了马车,却未曾料想自己早已被人跟踪。
马车疾驰,车轮碾过灰白色的石板路发出接连不断的“嘎吱”声,一路颠簸向前,直奔位于“欢乐之园”的纪念塔。
于呈螺旋状的阶梯拾级而上,最终和伊达一同到达了塔顶的海江,首先映照在她瞳中的是那个略显沧桑和颓败的背影。
“爸爸,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不过,您就不能选择温柔一点的邀请方式吗?”嗓音婉转如莺啼,这久违的亲昵语气以及“爸爸”的称呼,令回转过身的亚克西斯一阵恍惚。他仿佛又回到了女儿的孩提时代,那个时候,她以稚嫩的童音向自己撒娇,而他则会抱起女儿那软软小小的身子,陪她在蔷薇花园中嬉闹玩耍,承诺着给她准备最甜美的糕点和最漂亮的裙子,充满爱意地亲吻那娇嫩的小脸蛋。
然而,他很快从这种怅然感中挣脱而出。他明白的,他的女儿是个恶魔般的存在,以前是,现在也是,绝不可对她掉以轻心。
“我的孩子,我只是希望能亲眼见证你的最后一刻。”以沉重的语气说出不详的宣言,亚克西斯朝着眼前年轻而富有活力面孔伸出了手。
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利刃,女伯爵迎接着父亲的爱抚。一如往昔记忆中那样,他的手温热宽厚,轻柔地抚过她的眉眼。
“一见面就说这这种话,还真是个过分的父亲呢。”面对这样威胁一般的言辞,她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发出一声清脆的嗤笑。
当然,她这样的举动,也令得那柄短刀更挨近了几分。可少女却是双手环胸,挺直背脊,浅银色的眼睛挑衅般地斜睨着亚克西斯。
“那么,就和我说说看吧。让您的忠仆把我带来这里,您到底有什么绝妙的打算呢?”
没有即刻回应,亚克西斯踱步来到墙边,抬手掀开了一张防尘布。霎时,一个半身镶嵌于墙壁中的乌发女子暴露在空气中。
乍一看会让人错认为是做工精致,极为逼真的人偶。但是仔细一瞧,就会吃惊地发现,这是属于人类的身体。
“爸爸的手艺不错哟,做得很像克莉斯汀啊。”貌似天真的话语回荡在室内,她在“像”这一词上咬重发音,欢欣地观赏着亚克西斯瞬间晦暗的脸色。
她早就知道了,父亲利用迪兰组织的丰厚财力研究着如何让死人复活。不过,每一次做出来的僵尸人偶都活不长就是了。
“是啊,都很像她,却都不是她。”墙壁上的女子早已没有生命的迹象,经过防腐处理的身体冰冷而僵硬,两颗瞳仁就像是被刮花的玻璃一样灰蒙蒙的,了无生气。
凝视半晌,亚克西斯接着朗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用克莉斯汀的身体细胞所做出的媒介,通常都是一与空气接触就会立刻腐化,否则就是精神状态极端疯狂而且只能靠手术不断维持生命,要让灵体凭依实在很勉强。”
视线随着尾音下坠,落在了一旁的天鹅绒衬垫上,一颗干枯萎缩满布白发的女性头颅静静地躺着。
“已经没有时间了,原本作为凭依的巫子状态还是不稳定,现在不管怎么看,都是身为女儿,和克莉斯汀有着血缘关系的你,才是最契合的依附体。将你身上原本属于她的肌骨与鲜血回赠,这不是很好吗?”
一旦克莉斯汀的灵魂成功篡夺身体的主导权,那么他的女儿也就等同于从这个世上消失了。他深切地明白这一点,但还是把这个打算冷酷地说了出来,更会坚决地将之付诸实践。
那是他所深爱的女儿,却不是他最爱的女人……
为了那个他最爱的名为克莉斯汀的魔女,他可以亲手把女儿推入地狱的深渊,即便他自己会一生为之负疚痛苦。
“父亲,即便是这么深爱的我,到了那个女人面前,也还是比不过她啊。”懒懒地瞥了一眼克莉斯汀的遗骸,她那轻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无用的垃圾。“但是,您自认为成功地控制住了我,真的是这样吗?”
“我说,这位拿刀的姐姐,您觉得我身上的香水味好闻吗?”樱色的唇中溢出一串清脆的欢笑声,嘲弄之意尽显。
“你……”怒喝截留在喉中,余音消逝,那只原本紧握刀柄的手却是无力地松开。独眼的女子瘫软在地,极不情愿地阖上了眼。
“比起单纯地杀人,我更喜欢看他们无力反抗的样子。”蹬着酒红色皮鞋的小脚从裙摆下探了出来,轻轻地踹了踹倒在地上的伊达。
听到一丝微弱的呻吟从地面传来,她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以为能够掌控我?真是自不量力!哼,亚克西斯,你真是愚蠢!还有你……”阴冷刺骨的视线掠过一旁骇然退后的父亲,最终移向了看上去空无一人的亚克西斯的左侧。
“克莉斯汀!”伴随着这一声呼喊,白发女人的幽灵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你看见她了?”平时,也只能借助灵媒师的帮助,他才能顺利地与克莉斯汀的幽灵交谈。
“当然,从当初她的身体走向死亡的那一刻,我就看到这个女人的灵魂从身体飘了出来,真奇怪,她居然没有直接下地狱呢。”对这个对她打坏主意的女人,恶言恶语又如何呢?“你们两个的打算,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在我看来,这就和小孩子的把戏差不多。不相信的话……”
柔嫩的手掌交击两声,少女以悦耳的嗓音唤道:“葬仪屋。”
遵照约定,不过眨眼之间,一把巨大的银色镰刀架在了亚克西斯的脖颈上,黑袍的死神在他身后发出阴恻恻的怪笑。
角色调转,形势扭转之快,实在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现在,你们认清形势了吗?”少女围着亚克西斯转起了圈子,就像是猎鹰盘旋于无从挣扎的猎物身侧。“你精心策划数年的诡计,对我来说顷刻间便可以颠覆。当然,这玩法也是多种多样,就随我高兴喽。可是,我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或者可以说,陪不成熟的父母玩一玩过家家的小游戏,也是身为子女的义务?”
粉嫩的指尖抚平父亲额上的皱纹,少女娇颜上的笑容明媚动人,却诡异地给人一种狰狞的感觉。
“今天,就给你揭开谜底吧。我一直觉得呢,有几个在我的股掌之上自作聪明的小丑是很不错的事情,有他们自以为高明的丑剧演出,我的人生才能充满欢笑啊。”
“是不是很有意思呢?我的小丑之一,克莉斯汀。”一旁克莉斯汀的幽灵根本无可奈何,只能对着女伯爵凶恶地龇牙瞪眼,再不复生前美态。
“啊,对了。父亲,其实我今天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带走一个人,能猜到是谁吗?”将几缕秀发撂倒肩后,她冲着亚克西斯有些顽皮地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