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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桓暗地里拉了吴哲一下,吴哲看看齐桓,噤声。
袁朗笑笑:“你们两个,这问题憋了挺久,早想问了吧?”
“——是。”齐桓直言不讳,“队长。其实不仅我们,三中队的大家都很担心三多。三多是我们的战友,也是我们的好兄弟。我们实在不想见他就此离开。”
袁朗眯眼,目光缓缓扫过齐桓和吴哲,看得二人心里发毛,然后笑了:“许三多有你们这帮如此关心他的朋友,怎会舍得一去不回呢?”
“队长!”吴哲有些急,“我们是说正经的!”
“——我也没说笑啊。”袁朗耸耸肩,正色道,“许三多是通过重重考验才进入老A的。他和我们一起训练、一起生活、一起上战场。既然他是我们认定的战友和兄弟,为什么我们不能对他有信心、相信他一定能跨过这道坎呢?”
吴哲和齐桓俱是一愣。
随手拿起桌上报告,袁朗唇边勾起轻笑:“如果就此被击垮,他便不是当初我所看中的那个许三多了。”
对面二人怔了下,终于宽慰了些,也有了玩笑的心情。吴哲故意拖着长长调子道:“不愧是队长啊,和咱们这境界就不一样,信心万丈呐!”
翻阅着手中报告,袁朗一派淡定沉稳风貌:“我一向都很有自信,特别是对自己的眼光。”
吴哲与齐桓挤挤眼,然后看向袁朗:“那个,队长……”
“嗯?”
“——您的报告书,拿反了。”吴哲和齐桓暗地里互揪对方,憋着笑。
袁朗一愣,镇定地将报告翻正,然后淡定瞥向对面二人:“报告交了,话也问了,还有事?”
“报告,没有!”吴哲与齐桓立正,敬了个军礼,迅速转身出门。
听着二人疾步走出不远便爆发出忍不住的笑声,袁朗懒懒啐了口“欠削”,接着也不禁笑了:虽然相信许三多会回来、也能随时感知他的行踪,但到底还是有些担心吧……
笑着放下手中报告,袁朗目光转向窗外:许三多你个小混蛋,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晚霞落入山谷,天色暗了。
许三多独自坐在床边,翻着何洪涛从七连帮他捎回来的一堆信。看着那些熟悉入心的名字,鼻子忍不住发酸。
一封一封地读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觉得颈间靠近锁骨处在发热,仿若动脉下的血液沸腾。伸手捂上颈侧,许三多脸颊微红——自离开老A以来,每日颈侧就会时不时地发热,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幻觉,之前请702的军医看过也没查出问题。虽然不明原因,但他心里却直觉认为……是队长在想他了,而自己……也想队长。
“啪!”灯亮了,何洪涛站在房间门口按着开关:“许三多,屋里这么暗,怎么不开灯啊?”
许三多这才回过神来,望向窗外,发现已是夜色沉沉。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何洪涛:“我、我在看信,没注意到天黑了。”
何洪涛脱了外套,走到许三多身旁,习惯性地家长口吻:“灯也不开,不怕眼睛看坏啊?这么暗,看得清楚个啥。”
许三多一怔,忽然觉察自己刚在暗暗的屋里看信看得很清楚。
“怎么了?”何洪涛见他表情有些古怪,出声问道。
“……没什么。”许三多垂眸,将信叠好——也许,只是因为自己刚巧坐在窗边吧?
第 8 章
今日A大队里,路遇袁朗者皆自动让道,能避多远就避多远,只因那男人脸上此刻神情森然、酝酿风暴。
回到办公室,袁朗一拳砸在桌上,震动叠高的一堆资料。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总算平静了些。
一直等着许三多归来,谁料在这节骨眼上许三多家里又出了事!
当时许一乐拜托自己打电话去702,电话接通后,看见许三多的笑脸,袁朗只觉得嗓子发涩,不知如何开口……好不容易见他重展笑颜,却又生出新的阻碍来。
在椅子上坐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袁朗闭上双眸:许三多,我相信你。千万别让我失望。
夜色中,许三多坐在砖瓦废墟上——这个曾经是家的地方,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前些年爹他呕心沥血翻新的地方。
微皱眉头,眼里却是平静的神色:刚得知家中变故时,心里确实震惊;看着这片荒凉景象,难免不会难过。然而,心中却是平静和淡然——连长说,过日子就是问题叠着问题。经过这么多事,自己想明白了很多: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不必害怕,不必惶恐,我们这一生,就是个不断遇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过程。
看了看倚着墙角打盹的二哥,许三多掏出揣在胸口的信封,那是走之前队长交给他的。手轻轻抚过封皮,唇边不禁浮现柔和的微笑——这一辈子,不管遇到多少问题、多少困难,只要心不再孤独,便绝不会被击垮。
颈侧又发热了,抬头,望向天幕中半隐在云里的月亮,许三多眸中神色渐渐转为坚定。
第二日,去拘留所看了爹后,许三多走向路边的公用电话,投币,然后运指如飞,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熟悉的醇厚男声,是袁朗。
“队长,我要借钱。”许三多握着听筒,定定说道。
“没问题。”电话那方毫不迟疑。
“我会还的。”
“这个以后再说。”
“可是,我要借20万。”略微停顿,却是完全信任对方地叙述实情。
“可以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上了笑意。
“我一定要还!”许三多坚决得近乎固执。
“嗯。”袁朗声音淡淡地传来,“那么,我可以先要抵押品么?”
许三多怔了一下,然后诚恳地应道:“队长,您说。只要我有的,一定给。”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极力压抑笑意,然后他听到袁朗说:“我要……许三多。”
许三多这下彻底愣住,一时傻站在电话亭边儿。
袁朗终于笑出声,却是温暖的语调:“回来吧,许三多。我一直在等你。”
喉中哽咽,许三多微哑的应了声:“嗯。”
挂了电话,一身军绿的青年挺直腰板儿,昂首向前而去。阴了多日的天,终于放晴。
放下听筒,袁朗眉眼都浸染着笑意,只因许三多在困厄之际想到的不是别人而是他。
狼是善于战斗的种族,不惧险境危厄,只愿能与伴侣并肩同行,不离不弃。
“——得了。你看你,嘴都快笑裂了。”办公室沙发上,铁路端着杯清茶,懒懒开口,“袁朗中队长,注意军容军貌啊。”
意图压下嘴角而不得,袁朗在桌边立正,中气十足地答道:“是!”
铁路啜了口茶:“许三多终于要回来了?”
“嗯。”袁朗望了眼桌上电话,神色温柔。
“峰回路转啊。”放下茶杯,铁路起身,拍拍衣襟,“告诉你队里那帮小子,别兴奋得把宿舍屋顶给掀了。”
“是。”袁朗笑着敬了个军礼。
铁路负手踱步到门边,手搭上门把,停下:“袁朗,你和以前不同了。”
保持着敬礼的姿势,袁朗静静看向铁路。
“——心中有了牵挂的人,你已不再是一头野狼。”铁路轻声道,然后打开门,走出了办公室。
袁朗微怔,想起铁路曾说,比起其他族人,自己野性更盛。记得当时他一笑置之,只认为磨灭狼之孤傲和野性是可悲的事……然而现在,却心甘情愿为了一个人,有了牵挂。
“……许三多,你得负责。”想起那小子一口白牙笑容灿烂的模样,袁朗脸上就不自觉地浮现笑意——那是不论身属何种族类,都会在找到归属感时产生的满足和幸福。
回到大队长办公室,铁路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自抽屉里取出那张珍藏多年的照片——微微泛黄的痕迹,还有两个青年明朗的笑容。
深深叹了口气,铁路有些感慨:人狼与人类的爱情,我曾选择放弃。而今袁朗和许三多……我们是否可以期待出现奇迹?
——两日后,许三多告别二哥,坐上了返回A大队的火车。
第 9 章
“——换人。”A大队体育馆里,正与众人打篮球的袁朗突然叫了暂停,将球丢给C3,“你们玩吧,我歇会儿。”说着便下到场边,拍拍连虎的肩。连虎点头,替袁朗上了场,加入战局。
拿起矿泉水瓶猛灌了一口,袁朗眯眼看向体育馆大门……熟悉的气息,近了。
体育馆外,明亮到有些晃眼的阳光。两个身着作训服的高挑男人,陪着一名身着军装常服的瘦小青年远远走来。
唇边不由自主地浮现微笑,袁朗就这么站在原处,看着齐桓、吴哲将许三多带进体育馆。
吴哲推了许三多一下,那小子向前一步,敬礼,仍是最标准的军姿,露出招牌白牙,略带腼腆的笑:“队长,我回来了。”
——以前总觉得无法理解那些激动到语无伦次或潸然泪下的人,然而此时此刻,袁朗除了深深注视着眼前朝思暮想的小子,加上眉梢眼角止不住的笑意,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若非还有旁人在场,自己只怕早将许三多狠狠搂进怀里了。
四人走到场边篮框架下,在许三多的要求下,给他说清了20万的来路和记账问题,没想到这小子还学会开玩笑了,一番“投胎名额”论,让袁朗他们大笑出声。
正聊着,不出一会儿,得知消息的三中队老A们都涌到了体育馆来,一个二个全都按着许三多一顿狠揉,兴奋到不行。
袁朗坐在一旁,看着笑闹成一团的南瓜们,心中喟然:许三多这次回来,不一样了。仍旧纯净的眼神,却添了成熟和沉稳,那和在七连时被迫体会孤独的沉静不同,是人生洗炼后真正的透彻与领悟。
这么想着,袁朗笑着拧开矿泉水瓶,再灌了一口——看来,令人成长的不一定是战场,也许……生活将让我们学到更多。
晚上三中队挑了“良辰”,霸了A大队食堂,给许三多办了个以“欢迎回归”为名、实则行胡吃海塞之实的庆祝会。
席间众人押着许三多敬酒,嚎着非把这让人操心的臭小子喝趴下不可!
袁朗端着酒杯,见许三多不过三杯酒下肚便红了脸,禁不住想笑:这下可好,老A里总算有酒量比我还差的了。
挟菜喝酒的人圈儿里,个个都是肩宽背阔、膀大腰圆的老爷们儿,衬得许三多更似十六七岁的少年身板儿,还有那比实际年龄更加稚嫩的脸庞,在酒精的作用下,透着红彤,给纯真染上诱人的色彩。
喉咙有些发干,袁朗放下酒杯,走上前去,拨开一帮兴致正高的南瓜,将许三多拽进怀里,替他解了围:“行了行了。明天还有训练,别把刚回来的人给灌倒了。”
石丽海正闹在兴头上,见主角被队长护着不让灌,不禁‘抗议’道:“队长,许三多那一个月的假还剩五天吧?喝趴下了没事儿,大不了睡个三天么!”四周众人亦起哄附议。
“去去去,抗议无效。”袁朗揽着许三多的肩,往怀里带了带,挑眉,“我的南瓜也能随便灌?甭说了,许三多我带走了,领他出去吹吹风,醒醒脑子。”说着便搂着半醉的青年扬长而去,留下身后目瞪口呆的老A们。
“……‘我的’?”C3咂舌,重复了一遍,转向齐桓等人确认,“我没听错吧,队长他终于说出来了?”
吴哲拍拍C3的肩,淡定微笑:“至少,他说的是我的‘南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