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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袁朗吐不出来,他给自己灌了一听难喝的果汁才一口气吐个干净,吴哲拍他后背的时候他是真不知道,被人忽然摸到的时候怀疑是他,心里面咚咚咚跟敲小鼓一样,抬头看见那张脸脚底下也有点虚,不知道是真醉了还是为别的。
“嗨。”
没听错,低声轻语,可语调里都是吴哲特有的那份感染力。纵使这个人曾经有过那些深埋在心底说不出道不明的东西,可吴哲仍旧是吴哲。
袁朗抹抹嘴巴,三分醉在外人也看成了七分,添的那四分是他身上素来便在的一种萧瑟感。“我知道不是做梦,不过还是……”
吴哲苦笑,“还是不信我?”
袁朗摇摇头,“我有什么资格说不信你呢?”
吴哲看他转过来,靠在洗手池上,和自己面对面,他往后退一步,拿出烟给袁朗点一根,袁朗接过去,“你不要多抽。”
吴哲没理会这一句,“我在外面问了服务员……高队长说你去了洗手间。”
袁朗点点头,“许三多模拟机试飞,弄坏了一个高级遥控装置,自己也受了点伤。好像觉得有些解不开。”
“不敢再上飞机?”
袁朗盯着他的眼睛,在烟雾缭绕中,吴哲的眼睛亮得有些不自然,好似从来没看到他这样过,“成才和你说了什么?”
吴哲啧啧称赞,“以后别再说我敏感,你TA妈神经比我细了几百倍。”
袁朗深深吸了几口,烟卷剩下不到四分之一他不想抽了,“你需要我道歉吗?”
吴哲没听明白,“什么?”
“我说你需要我道歉吗?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说对不起。但是我说实话,再给我一次机会,时间倒回,我还是会那样对待你。”
吴哲看着面前的男人憔悴得好似一匹孤独的兽,不知道该拿什么比喻,眼神里有细碎甚微的东西流转,可他看不透彻。这个人从来不会像什么风啊雾的,他一直坚持果断,哪怕对待自己温柔的时候,也是那样坚定不移的一种柔情。现在坚定忽然变得迷离,温柔也掺杂了迟疑。也许是因为洗手间里没有散去的烟雾的关系。
有人从单间里出来洗手,吴哲拿过袁朗手里几乎要烧尽的烟头扔掉,“走吧,他们会等急的。”
吴哲很喜欢高城和许三多,他们都不像袁朗,但又都那样相信袁朗。吴哲想起齐桓和成才,越发觉得这些人绕成了一个奇怪的圈,人人不同却又人人相似。各自有各自的骄傲,可在需要彼此的时候倒越发紧密。
神奇的人际关系。
高城最后拉着哭干了眼泪现在觉得丢人到死的许三多走了。吴哲和袁朗一出饭店门就觉得有些凉,冷风吹过脸,似乎冲刷出了不少道沟壑,但明明谁都没有哭过。
袁朗问吴哲,“去我家吗?”
吴哲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袁纪南看到喝得东倒西歪的儿子被一个俊朗青年扶进家门,他目不转睛盯着:“吴哲?”
吴哲对长辈一向极有礼貌,“袁伯父好……”
袁朗扯开自己衬衫扣子,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你们认识?哦……不,你们通过电话。是啊,你们通过电话。”
吴哲苦笑不得,袁纪南倒贴心,“楼上右数第二间是他卧室。我也去睡了,你不用出来和我交待情况。一个醉鬼够你操心。”
拉扯醉鬼上Chuang休息是一件颇为艰巨的任务,袁朗在饭店的时候还是半醉半醒,到了家的时候酒劲全部涌了上来,可能是因为看到吴哲放下心来才这么厉害。吴哲花费了半小时才让这家伙安分地躺在床上,洗澡是决计不可能了。和此人飙车吴哲还可以自持是专业人士,拼力气纯属自讨没趣,尤其是许三多刚才在饭店不经意一提:我们队长差点被特种部队要走。
吴哲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袁朗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想不到这人醉倒的时候如此安静。看了半天起身去洗澡,洗干净出来从袁朗的柜子里拿了他的浴袍穿。吴哲看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可衣服又不算小。
最后坐下,袁朗睡在床的右侧,面朝墙,吴哲在另一边只看到个后背。
好像一直以来他看到的都只是个后背,从他们相识开始。表面上是袁朗处处露在外面,花了心思使了手腕,人际关系层层打点,一张巨大的网把他包住缠住。真到他走不开的那天才发现他有多少东西是没拿出来的。吴哲也有不想让袁朗碰的东西,可他看着袁朗绕开那些东西丝毫不动手,眼睁睁等他一点一点全倒出来。倒出来的过程缓慢而痛苦,庆幸的是说出来他自己开脱。袁朗是张了一张网来包裹他,定义为花招手段未免太过分,真心与否吴哲不是不知道。可这张网温柔体贴没错,一样也把他自己那些伤疤统统拦在外面,旁人一丝一毫都看不到。
确是不公。可谈感情上哪儿说公允去?
吴哲最后想到脑子要爆掉也理不出个头绪,思绪里天人交战一般。一面说袁朗自私过分,另一面自己同样自私得不含糊。就算曾经借机和袁朗吐露过关于James的事情,也自始自终都未说个底破。
没人能把自己全部张开给对方看吧。
吴哲最后抱着这样的想法也躺下了,灯熄灭的那一刻屋子里漆黑压抑,袁朗沉重的鼻息声传过来。不远处就有个人的体温曾经那样熟悉,没人拒绝得了。他也一样,何况五六年来最开心的时候都是和他渡过,哪里再有这样的运气?
吴哲在袁朗身后伸出一只手臂,轻轻地环住他,自己胸口贴上他后背,心脏的跳动慢慢变成和对方一样的节拍。好似这样相拥而眠可以安心些。
看到后背也罢了,即使是这样,也可以心贴着心。至少双方都是真诚的,没人虚情假意。
袁朗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些不舒服,等他爬起来才发现有个人在背后抱着他入睡。吴哲总担心被他看到孩子气的地方,倔强起来谁都不认。只是这七年岁数上的相隔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穿的,他愿意看吴哲在自己身边,和他并肩而立。这相差的东西是他们相识时吸引对方的一点,却也是现在引起纷争的一个引子。
摸摸吴哲的发稍,他笑了。想那么多也是无用,好像很久不曾这样安静地看看眼前的人,他平时疏眉星目,睡了那双眼睛看不到,经常转个念头眼眸里就一亮,然后嘻嘻哈哈说出一些十万光年外的话来。
以前相处时的事情一件一件纷至沓来,袁朗招架不住,越想越不是味儿,起身去找烟来抽,一根一根没完没了。
烟雾弥漫了整间卧室的时候吴哲被呛醒了,袁朗忽然想起来什么赶忙开窗,吴哲皱皱眉,“又抽这么多你要死吗?”
袁朗给他倒杯水,把最后一根掐灭,“抱歉。”
吴哲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干吗那么看我?”
袁朗笑了,“原来你刚才是醒的。”不过微笑只持续了一会儿就被收起,“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说我爱你不是太肉麻?”
Chapter 28
吴哲承认袁朗这人最要命的地方在于:不说情话则已,一旦出口没人逃得出来。
所以当他浅笑着看自己说:“我爱你不是太肉麻?”吴哲担心自己要溺死在那话里头,他们从来没说过一个爱字,嫌有些过了。双方都过了徒想浪漫的时候,忽然听那一个字倒措手不及起来。
袁朗坐他身边,唇角和吴哲的额头厮磨,“再睡一会儿?”
吴哲拉下脸来,“浑身烟味儿,离我远点。”
袁朗没动弹,他知道吴哲不是嫌他身上有味道,是有点不好意思。“那三个字效果这么大?”他故意把声音降低一个档,揉合了那独特的沙哑音质,释放出去的影响力远远超过三个字本身,加之他口中道出的真诚话语更是让听者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吴哲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和自己吐露一句这样的话,“袁朗,”吴哲正襟危坐状,“你以后可以写本书。”
袁朗牵动嘴角,“什么?”
“如何招惹别人的方法1000种……”
袁朗哈哈大笑,一把抱住吴哲,“才1000种啊。”
吴哲伸手回抱他,“唔,的确少了点。”从没有这样小心翼翼地抱过袁朗,手掌触到他后背反而不敢用力气,倒是对方不管不顾使劲地抱住他,甚至勒得他有些紧,“袁朗?”
“什么?”
吴哲想说的是:我们要谈谈吗?可话到嘴边又发现自己不知道如何开口,似乎他们之间的问题已经在分开的日子里随着时间的流逝蜿蜒消散,这个早晨被屋子里的烟给熏醒过来,却越发地心情舒畅。
“没什么。”他笑了,“我们下楼去吧。”
吴哲是最讨长辈喜欢的,袁朗乐得坐在沙发上看他把张妈哄得心花怒放,袁纪南虽然话不多且不动声色,可袁朗仍旧看得出来——他父亲是高兴的。这样的情况在袁家已经多年不曾出现过,早饭端上桌的时候吴哲盛赞早点之丰盛,张妈高兴之余不断让他多吃。袁朗和袁纪南都是早餐吃不多的人,父子二人各自拿着一杯牛奶看着吴哲应付张妈那一大桌子早餐。吴哲放开肚皮吃,一盘子火腿奶酪三明治、三个煎蛋、一碟红豆沙酥饼、一碗虾粥、大半盘子炸奶块,外加半壶咖啡。袁朗表面没什么反映,可趁张妈收盘子的空档拉他低声说:“你这也太吓人了,回美国之后我再不敢给你做饭了。”
吴哲顺势拿了他的牛奶喝一口,抹抹嘴,“怎么了?”
“胃是无底洞?回去剖开看看。”
袁纪南白了袁朗一眼,“能吃说明心宽身体好,还怕吃穷了?”
袁朗马上变成嬉笑的无赖,“大象也能吃,能招回家给你儿子做伴?”
吴哲差点手滑把玻璃杯子砸他脸上,袁纪南则是深知儿子秉性假装没听到。
张妈喜欢死了吴哲,收拾好早餐后就拉着他的手问晚上想吃什么,却不妨袁朗一句打断,“我们订了回美国的机票,下午两点的。”
张妈郁郁地,吴哲马上说:“午饭还是在家吃的,您做什么都好。”
袁纪南冷冷地接话:“你多一分钟都不肯留在这里吗?”
袁朗等张妈离开才开口,“吴哲的训练、我的课程,哪样能耽误?”
袁纪南哼了一声,“到底为什么你心里明白,拿这些东西搪塞我不是多此一举?”
袁朗还要说话,吴哲抢先说了,“伯父,我们过些日子就回来了,圣诞节假期很长的。说不定能赶上过年。”
袁纪南不好给吴哲脸色看,干笑了笑,“我马上去公司,中午不在家吃饭,你随意些,既然觉得张妈做的菜好吃就一定要多吃。回美国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就给我电话。”
吴哲不用看袁朗也能感受到他刺人的视线,干脆应承下来袁纪南的客套话,“谢谢伯父,谢谢。”
袁纪南走后诺大一个客厅内居然显得空荡荡,吴哲转头对袁朗,“你何必……”
袁朗看着吴哲,好似压制了很久,至于压制的是什么,吴哲不得而知,“袁家家史,我可以给你讲一整天。我和袁纪南,更是和戏台上的戏一样精彩,你要听哪段?空城计?还是草船借箭?”
吴哲听得出也看得出袁朗和袁纪南之间岂止是一整天可以说清的事情,干脆按捺住自己多嘴的欲望,“你什么时候订的机票?”
“昨天。”
吴哲诧异极了,“我到之前订好的?两张?”
袁朗微笑点头,他很认真地看着吴哲,似乎在等待他一个又一个问题,吴哲倒是没急着发问,低头自己寻思了一会儿,随后笑起来,“你是真有自信我能回国找你,还是你爸告诉你我来了?”
袁朗不作声,略一侧头,良久,才说:“你觉得呢?”
吴哲学他的样子挑嘴角笑,“哼。”袁朗觉得平时一肚子话的人现在只扔一个语气助词出来很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