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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展驸马不好见,白某也不做尴尬人,呈请转告展驸马,白某祝他好事双成!”
白玉堂施施然起身,大咧咧一抱拳——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如今心灰意冷,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难道闯后堂揪出展昭么?然后呢?他能跟他说什么呢?问他为什么不见自己?他白玉堂又是谁呢?当初写戒语的时候,就注定了展昭不想再面对白玉堂,他现在又去到人家面前做什么呢?看人家相亲相爱么?
呵呵呵,老天有眼!白玉堂终于可以是白玉堂啦!
白玉堂回到开封府,直接向包大人辞官,说这三年的四品带刀护卫,白玉堂过足官瘾,实在想回乡去过逍遥的老鼠日子了。
包大人不语,半晌说:
“老夫如今停职查案,边关事务繁忙。老夫可否恳请白护卫再留一日,待明日上朝之后,白护卫再做打算?”
包大人说得很恳切,几乎没给白玉堂跪下。白玉堂鼻子一酸,先给这个沉默严肃,却像父亲般的开封府尹跪下了。
“包大人有事,白玉堂再留一日就是。”
第二天的早上,白玉堂最后一次作为四品带刀护卫,伴随包大人上朝。
白玉堂最近的日子都是在一次次大起大落的冲击中度过的,根本没心思过问包大人朝政如何。今日旁听,才知道边关到了急不我待的关头,守将韩野勇猛机智,二十年长守边关,几度风雪洗礼,履立战功,这次却实在撑不住。幸好多日来朝中的反复争吵,终于似乎是决定了去边关增援的人选。
圣旨先宣读了副将的人选,果然也是位久经沙场的人物。待读到主将的人选时,大殿上下一片死寂,白玉堂听得见自己的血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却怀疑自己的耳朵刚才捕获的消息,因为那站得高高在上的传旨官念的,竟是自己的名字!?
所有的人,包括皇帝本人,此时无一不盯着白玉堂的脸,仿佛只一眼就能分辨他是中原人还是西夏的探子。
白玉堂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猜测在他完全不明白的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包拯在他身侧,此时偏过头来耳语道:
“白护卫接旨吧,展护卫推荐你做征北将军,抵御西夏进攻。”
展昭……展……昭,呵呵,果然又是这个人,他除了不见我,还要把我推出去?!这是展昭么?是他当年认得的展昭么???
白玉堂木然呆立,竟然忘记了身在朝堂之上。
一边的庞吉看在眼里,窃笑连连——如果白玉堂接旨,等于他承认自己是白玉堂,那么,他隐瞒姓名的欺君之罪成立,带罪出关,若战事再不利,罪加一等;如果白玉堂不接旨,展昭、白崤以及开封府里私通西夏也够成立,嘿嘿,到那时……
包拯急了,出班朝上一拜,奏道:
“启明圣上,白护卫平日多承展护卫提携,今日忽蒙圣上恩典,恐有些震惊,请圣上再宣一遍圣旨,白护卫听真便好接旨。”
于是,大殿上又响起刚才那令人晕旋的声音。白玉堂听见了,那四个字——“一力举荐”。恍惚间,身体仿佛有了当年冲宵楼上万箭攒身的巨痛,一忽而又没了,只剩下想要大笑的冲动,一翻身跪倒阶前,就大声答到:
“白玉堂领旨谢恩!”
——啊~!大声说出自己名字的感觉,真好!
皇帝高兴了,降旨三日后出兵,校军场百官相送。白玉堂一日内直升一品大将军——命运还真是滑稽啊!
?
忘至荼蘼 正文 十一
章节字数:5772 更新时间:09…01…11 19:46
三日后的校军场,满朝文武百官相送,何等热闹的场面,白玉堂视若无物。
离开了,真的要离开了。
三年的相守,似乎倾尽了三世的情缘,如今全成了纂在手中的这一道圣旨上那“一力举荐”四个字,沉甸甸如晚露寒霜,直落得心累身疲。
人山人海的开封,白玉堂不是没见过,但是给活人送葬的队伍,今日让锦毛鼠也开开眼吧!
街角上早已等着的一辆马车边,依然清秀的米店伙计挥着手:
“白将军,白将军!你记得你的南芗妹子么?”
白玉堂一怔,南芗,哦,那个可爱的像白花草一般的姑娘。白玉堂牵马走近前,车帘掀起,南芗从里面努力地探出身子,抓住他的手:
“玉堂兄,你要走么?这个,这个是你的吧?小妹留得太久,几乎忘了。”
白玉堂低头,看到一块圆润的白色羊脂玉,那丝血痕,又扩大了。白玉堂笑着摇头:
“傻妹妹,这个不是我的,你认错了。”
说完头也不回,上马向校军场去了,任凭南芗在身后声嘶力竭地喊叫。
不是我的……你错了……不是我的……
猫儿啊……这个想用尽一生去守侯的人,就是直把自己推出去的人——推去那大漠荒原,冰封雪冻,北国风寒的边塞,推去那西出无故人的阳关,远离他那终于可以招赘驸马,富贵繁华,温香软玉的红销帐……展昭,白玉堂今生痴过,迷过,终是没有力气去悔了……此去边关,但愿得战死沙场,从此无牵无挂,做个逍遥自在的鬼魂也好,那时且让你白爷爷再看看,你这只小猫儿的日子过的可算舒心顺意?
白玉堂自嘲自叹,须臾间忽的仰天大笑,揪住旁边给他执酒壶的礼官的袍袖高声道:
“来来来,人生得意须尽欢,当年太白一介书生何等豪气?何况我们杀上疆场的为将军者!……哈哈哈……‘五花马,千金裘,呼尔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挥手间一壶御酒尽净,白玉堂猛晃手中壶,再一挥扔回给吓呆了的礼官,一扬鞭绝尘而去。
塞北的风雪很熬人,刀锋般地打在脸上,白玉堂却也不晓得疼。韩野是为将多年的人,很豁达,很粗旷,也很厚实,像极了塞北大漠的土地,绵延而坚实,白玉堂相见之下也觉得亲切。只是边城接连失守,兵士们的心未免如寒冬的日头似的没精神。朝廷的大军来,带来些给养,大家的脸上才有些笑容。临近年关,如果战事再没有什么进展,估计军心也就散了。
白玉堂依仗着两名久经沙场的将军的经验,策划了几个进攻的方略,等待西夏兵骄狂自傲的当口,终于夺回一座城池。于是一鼓作气,竟接连打了几个胜仗,把士气又重新振作起来。两位将军都主张急速进兵,速战速决,但几场仗打下来他们也有点儿害怕,白玉堂这个皇上钦封的大将军作战时竟是不要命的,说是打仗夺城,冷眼看去竟是寻死去的。每每安营扎寨歇下来,韩野就抱了酒坛子去犒军,然后一头钻进白玉堂的帐篷看着他发愁——要知道他可是接了人家的八百里加急信,嘱咐他照顾这位大将军的,可现在怎么越来越觉得收不住脚了呢?
韩野劝过几次,白玉堂只是笑,笑得云淡风轻,笑得韩野心口疼;再劝得紧了,说起分兵进攻,莫要一个人冒险的时候,白玉堂就夺过他的酒坛子来:
“韩将军!大丈夫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不是万幸中的万幸么?!”
说的韩野匪夷所思,点头道:
“白将军话是不错,但也要念及后方家中等待消息的人,可是经常有信捎来,叫我们保护将军安全的啊!”
白玉堂又笑,一仰头灌酒进肚子,第二天照样是拼了性命去撕杀。西夏兵也怕了,他们是来夺关侵土寻富贵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
剩下最后一座关隘了,西夏兵也有些背水一战的意思。于是大家打算歇兵几日,想好对策,攒足了力气干最后一仗,然后,然后历尽辛苦的官兵们终于可以好好过个年啦,他们要给家乡父老写信报平安,报大宋的大捷。白玉堂也是,最后一仗之后,他就可以好好休息了,他已经习惯了冰封的寒冷,爱上了“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的大漠边塞,觉得长眠此地说不定也是满舒服的——最后一仗,他就不想活着回来了……
韩野看出他的不对劲儿,百思不得其解之下,终于忍不住要问:
“白将军来了月余,家乡恁多信都不曾看一眼,那可是封封冒了死罪,用八百里加急军报寄来的信。”
信?——白玉堂摇头,不过是哥哥他们不放心,没什么,全当小弟三年前已不在了吧!
韩野不乐意了:“嘿!大丈夫驻守边关为国效力这没错,可无情未必真豪杰,白将军虽是能征善战的人,在韩某眼里却是少一个情字!”
呵呵,情字,不过是负累罢了。
可是倔强的韩野到底是有了办法。歇兵的一日,城里接到战报和信笺,韩野拆开其中一封之后就催着白玉堂非要跟他去二十里外的一座边城不可。大军待进,守将不得擅离职守,白玉堂不答应。谁想韩野跟那位副将一嘀咕,连那人也催白玉堂去,说是二十里一天即回,这里的战事暂停,有他守关即可。但这毕竟是杀头的死罪,白玉堂自己不想活,可没想招惹这两个看似很爱家的汉子。但无奈韩野最后竟跪地相请。白玉堂没作过一品的官儿,不知道跪地相请有多重,只看一眼马上刀前不眨眼的硬汉在自己脚边伏身,心里就软了。
到了边城的帅府,韩野也不让白玉堂歇着,直拉着他往后面奔,到了一间书房样子的后堂,进屋白玉堂就愣住了,这房里没有桌椅摆设,甚至连石板地面都没有,屋子四角放着暖炉,周围是一个个贮水的木盆,中间是……一畦一畦的……玉堂草!!!白玉堂死也不会认错,这些他只见过一面的小草花,如今在这座北国冰城的帅府后堂里,微微摇曳着,开出白色的小花,虽没有南风拂过,却是笑意昂然的淡雪轻扬。
白玉堂苦笑了。
“韩将军冒死罪领我来,只为看这个么?”
“这个?这个是南风扬,‘玉堂草’啊!!!”
“那又怎样?韩将军也喜爱花草?”
“嚯!这天寒地冻的地方,兵来将去,说不定哪天就死在疆场,谁有心思弄这个。就是这些,幼嫩的很,若不是我这夫人给照料,我也是没办法。”
土畦边站着的夫人笑了,脸上有很好看的酒窝和红霞。
“呵呵,韩将军这是从哪里弄得希奇种子?”
“呵!这个你不认得么?普天之下只有一方才长,不是常州的人弄得到么?这个是你的至交教给我种的,受人之托,我才僻了这后堂……”
不等韩野说完,白玉堂仰头大笑:
“哈哈!韩将军可知道,送你花籽的人,如今已做了当朝驸马么?韩将军也算是得了驸马爷的赏呢!”
韩野终于怒了,一甩脸,梗着脖子看着白玉堂:
“驸马不驸马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种子送来的时候,信封上盖着开封府的大印,上面还压着朝廷刑政司天牢的大印,嘱咐我种花的人也没那么富贵,我不过是被他七八日一封的信吓怕了,想着他冒死从天牢里送出信来,开封府冒着军法用八百里加急送来,封封嘱咐我看护你,保全你,定是你什么至亲的人,却原来白大将军只认得些达官显贵!”
“什……么?你说什么天牢?!”
白玉堂不自觉地画影出鞘,吓了旁边的夫人一跳,韩野却乐了。
“嘿嘿,我当你小子没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