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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低头不语。
他来找泽北,就是为了听泽北的意见。他自己当局者迷,他想找一个最象自己的旁观者,为自己提供最符合自己逻辑方式的方法。也许,泽北的话是对的,也许,这种事本来就没有绝对的正确。
他举起酒杯,被泽北握住了手,泽北的大眼睛里有透明的温柔:“不管怎样,也不要放纵自己。”流川静静的看他,笑了一下,放下酒杯,低声说:“谢谢。”
流川的异常怎能瞒过仙道?
仙道是何等的精明人,何况,两个人相处这么久,心意相通,不用说话,只凭表情的细微变化就能明晓对方的心思。以往真真假假的争吵,虽然都是仙道任性使气,但这一次他却格外冷静。以往闹是闹,但下意识里总是安定的,知道不是什么重大的问题,可这一次,他却隐隐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不问流川,甚至比流川还小心,他觉得两人之间仿佛有一个不知何时引爆的重磅炸弹,他不敢碰触。尤其要命的是,他根本不知道两人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因为外遇,不是因为自己的任性,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隐隐的,他感觉那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
两个人各怀心思,态度难免就冷淡下来。有时竟会无话可说,这在他们之间是从没有过的。幸好公司运作伊始,事务繁忙,用工作做借口,勉强可以掩饰过去。但是矛盾不解决,是会越积越深的,他们不是不懂得这个道理,却无能为力。
23号这天,是三井、彩子、樱木、晴子大喜的日子。他们如约参加婚礼。
新娘们娇媚动人,新郎们也异常潇洒,三井自不用说,连樱木也因为晴子的精心打扮而多添了七分人材。三井来接他们,笑的古怪的上下打量说:“真不该请你们的,你们一来,把我们的风头都压下去了。”仙道的深蓝色礼服和流川的白色礼服相得益彰,一个潇洒,一个俊美,相互映衬,谁看在眼里都会在心里赞叹一声“好一对璧人。”
三井讪讪的移开眼光。——虽然已经对流川死心,但是看着两个人站在一起,心头还是闷闷的。樱木多少也有点这样的情绪,讪笑着打招呼时,他无意中发现,仙流二人没有牵手。——只要和他们在一起,仙道一定会拉着流川的手,似乎是一种炫耀、挑衅或是占有的标志,可是今天,他们居然没有牵手!樱木心里掠过一片阴影,他隐隐嗅到一丝不祥。
参加婚礼的都是年轻人,婚礼之后,两家人还要各自回家乡再办次事。几天之后,他们先后离开。仙道和流川去送他们。上火车之前,樱木迟迟疑疑的,突然回过头来说:“你们可要好好的啊。”
两人都是一愣,这句看似随意的话里仿佛大有深意是似的。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担心的东西,慌忙倏的分开。
之后,流川接到一个电话。
藤真慢条斯理的说:“小枫,我已经回国了。见个面吧。”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在藤真住的酒店里,1041号房间。藤真是一贯的气定神闲,拈起细瓷茶盅喝了一口说:“还是国内的茶叶好,这碧螺春总算喝出原本的滋味了。”
流川十指交叉,淡淡问:“家里有什么事吗?”藤真摇头:“爸妈都好,就是想你。”流川微微低头,问:“你来是为公事还是为我?”藤真笑了一笑:“一半一半,有一笔生意,而且,妈妈也托我来看看你。——我想,见见他。”流川看他一眼,藤真淡淡笑着:“爸妈还不知道,所以我得负起责任,不见见他,我怎么能放心?”
那天晚上,流川带藤真回家。藤真在一室一厅的小房间里扫了几眼,眼底微微浮起一层不屑。仙道泰然自若,大家和和气气的吃了一顿饭。流川送藤真回酒店,藤真一路没有说话,回到房间,他说:“坐坐再走吧。”流川知道他有话说,便坐了。藤真站在他面前,手指划过他明净的额头,抿开长长的刘海,冷冷说:“你拗着不回家,就宁愿住在那种地方吗?”流川淡淡说:“我无所谓。”藤真勾起他的下巴,锐利的审视他的眼睛:“你们之间,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流川漠然的避开他的手。藤真冷冷说:“如果真的有了问题,可不值得你这样苦下去。”流川说:“就明白说吧,你根本是想劝我回去的。”藤真笑了一声,在他面前坐下:“你还是一样的敏锐,没错,妈妈拜托我做最后一次努力。在那边,有属于你的帝国,可是在这里,你什么也没有。”流川轻轻然而坚定的说:“不,我有他。”
藤真笑了。
“小孩子,”他说,“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只要你离开他,你们的感情自然也就淡了。时间久了,他在你心里也不过只剩下个名字而已。”流川冷冷的看他:“说成这样,好象你很有经验似的。”藤真微微变色,侧过脸去,自嘲似的笑一声:“是啊,我有经验。”流川问:“那你忘了她吗?”藤真冷冷道:“很可惜没有,因为他总是会一再的出现在我面前。”流川微微诧异的挑起眉。
藤真说:“说你的事。我想,你好象不如半年前爱他了。”流川蹙起眉,轻声说:“并不是,……也许,反而更深了也说不定。”藤真扬眉:“总之你们有问题了对吧?”流川垂下睫毛:“是。”藤真问:“可以解决吗?”流川眼底浮起淡淡的忧郁:“恐怕很难。”藤真一笑:“男人之间没有婚姻的感情本就不稳定,如果再有些什么问题,你很清楚会是怎样的结局。”
流川不语,藤真柔声问:“和我一起回去吧。妈妈很想你。”流川沉默着,藤真耐心的等着,很久之后,流川抬起头来。
“让我想一想。”他平静的说。
藤真微微的笑。
回到家时,仙道坐在客厅沙发里等他。衣服也没有换,杯子里的茶已经全凉了,一口也没有动。
流川说:“洗洗睡吧。”仙道说:“啊。”
躺在床上,流川面朝里,背对着仙道,仙道双手枕头,睁大眼睛看天花板,突然问:“他是替咱爸妈来相我的吗?”流川闭着眼说:“不是,他只是来谈生意,顺便看看我。”仙道笑了一声:“说反了吧,——他是来看你,顺便谈谈生意的吧。”
流川不做声,仙道问:“相看未来的弟夫的结果怎么样?”流川哼一声,仙道翻过身从身后拥住他,亲吻他的脸颊,很用力,牙齿碰痛了流川。流川忍耐着,仙道的呼吸粗重起来,摸索着扯下流川的衣服,从身后生硬的进入了。
流川拧起眉压抑的呻吟一声,手指抓进柔软的枕头,突突的抖,但没有拒绝。仙道的力道很猛,异乎寻常的粗暴。流川咬紧嘴唇硬生生的忍着。和他相反,仙道肆无忌惮的放纵,闷闷的吼叫。冷汗顺着流川的下巴流下,眼睛里似乎也浸了汗,咸咸的,湿湿的。随着仙道的一声闷吼,两个身体痉挛的倒在一起,粗粗细细的喘息着。
仙道虚脱般的贴在流川后背上,紧紧搂住怀中一样颤抖的身体,满腹的话说不出,只化作长长的一声低哑的、压抑的、痛苦的嘶叫:“枫——”
流川白白的牙齿用力咬着枕头。
“仙道,”他想,“如果分离可以使我们成熟的话,也许……那是保证我们以后幸福的最好办法。”
那天晚上,仙道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他清晰的感觉到,流川离他越来越远。脑海里第一次真切的想到:“他是不是想和我分手!”这个念头实在是惊心动魄,让他承受不了。
他侧过头来看身边的流川。如果是一年前,他会逼流川说清楚,他会和流川打架,他会捆着绑着不让流川离开他半步,他会想“我宁愿让你恨我也不能让你离开我”。可是现在,他已经足够成熟,他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一场战争,必须知己知彼,谨慎行事,才有可能做到最好,当年彩子笑他心计太多,把一场感情搞的象一场战争,可是越是宝贵的东西,不是越要精心呵护吗?
他做了个决定,第二天,他去找他认为最有可能了解内情的人。
泽北赴约的时候还在吃惊。
见到仙道的面便笑道:“你怎么想到要见我,我可没偷你家流川啊。”——泽北只在流川面前笨拙,平日里他可是个极伶俐的人。仙道淡淡说:“坐吧,我有话问你。”泽北收起笑容,——仙道的脸色严肃异常,让他感觉到寒冷如冰的威慑力。他沉声问:“怎么了?”仙道说:“我知道你们是朋友,他有些话不方便对我说,也许会对你说。所以,我很诚恳的向你请教——你知不知道他最近在想什么?”
泽北敛起神色,细细打量仙道,笑了一声:“你居然会向我请教,看来,事情很严重了。”仙道冷冷道:“严重不严重由我来判断,请你只回答的问题就好。”泽北说:“我猜,你是觉察到流川想要离开你了。”仙道一凛,眼神骤然犀利如剑,泽北笑笑说:“如果我说这主意是我出的,你会不会想要杀了我?”
仙道静静的坐着,周身散发出一团冰冷的煞气。泽北打了个寒战,心想还是不要逗这家伙了,看他的样子,已经快要发飙了。于是笑道:“你安心就是,流川仍是爱你的,也许比以前还要深呢,他想要离开,是怕你不要他。”仙道眉毛一挑:“什么?”泽北突然变作一副严肃的表情,正色问:“你想要孩子吗?”仙道一时之间无法反应:“什么?”“你会不会因为没有孩子而怨恨流川?”
仙道高高的扬起眉,仿佛很久才明白泽北在说什么,他轻蔑的撇了撇嘴:“你在说什么胡话?”“胡话?”泽北笑笑,“如果你认为流川的担心是胡话的话,就尽管这么说好了。”仙道微怔:“难道,他是为这个?”“是啊,”泽北终于导入正题,“他在为你们的以后打算。他担心十年二十年之后你会后悔。”“我会后悔?”仙道冷笑一声,“就算是担心也轮不到他吧,要担心的是我才对。我对他的爱到了什么程度,他心里最清楚。”
泽北也笑了一声:“他当然清楚,——他那么聪明的人,什么不清楚?不清楚的是你——你以为只有爱就可以万事大吉了?你们不是武侠小说里的天涯相许、浪迹江湖,你们也只是生活在尘世中的普通人而已。现在你们都年轻,又在热恋中,张口闭口便是一辈子一辈子,可是时间久了,热情退了,十年二十年之后,看到别人有娇妻爱子,享天伦之乐,你们却只拥有彼此而已。就算领养孩子,也不是你的骨肉,那个时候,你会不会后悔?”
泽北犀利的盯紧仙道的眼睛,仙道没有躲避他的审视,淡淡说:“我只要他就够了。”泽北冷冷逼问:“你敢保证连一时一刻的迟疑也没有?你敢保证在和流川吵架吵到头脑发热的时候,在多喝了几杯听到人家孩子叫爸爸的时候,你不会见景生情控制不住张口埋怨几句?”这一次仙道的眼中终于有了一点动摇。泽北敏锐的捕捉到了,冷笑一声:“就是这种表情。如果被流川看到了,被十年二十年之后的流川看到了,你以为他会怎样?”
仙道垂下眼皮,遮挡住眼中凝起的浓雾。泽北叹一口气:“他就是太敏锐了,爱的越深,就越怕被伤害。他本是个极勇敢的人,可是对你,他是完全不设防的。面对生死,他可以镇定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