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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康——或者说杨康,闻言惊叫道:“妈,你说什么呢!这个男人根本只会让你跟着他受苦,他根本保护不了你!”
他一急之下口不择言,却只让亲生父母最后一点挂念亲生骨肉的心思都凉透。包惜弱哽咽道:“铁哥,都是我的不好,当年我、我早就该……”杨铁心叹了一声,把她抱在怀里,又痛又怜道:“事已如此,终究难脱毒手;今日我夫妻毕命于此便了,了了这一十八年的恩怨!”
两人均存了死志,遂双双步出茅屋,杨铁心掣起铁枪,回手便往自己心窝里刺去,噗的一声,鲜血四溅,望后便倒;包惜弱也不见伤心嚎啕,只是惨然一笑,双手拔出枪来,将枪柄拄在地上,对完颜康道:“孩儿,你还不肯相信这是你亲生的爹爹么?”一语未毕,倒身便往那枪尖扑去。完颜康大惊失色,大叫一声:“妈!”急忙飞步来救,可是等他抢到母亲跟前,却见她身子软垂,枪尖早已刺穿胸膛,眼见是救不回了,放声大哭。
郭靖见杨铁心倒在地下,满身鲜血,再也按捺不住地抢上前去,叫道:“杨伯父,杨伯父!您这是怎么啦?” 杨铁心尚未完全断气,见到郭靖后嘴边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小兄弟,你再帮我一个忙,不然我死不瞑目……你到全真教,寻丘处机道长,就说他当年见证,牛家村杨铁心当年和兄弟郭啸天有约,生了儿女,结为亲家,郭兄若得儿子,便唤郭靖;我没女儿,但有一个义女……”话未说完,便俨然气绝。
包惜弱躺在儿子怀里,左手还挽着丈夫的手臂,惟恐他又会离己而去;昏昏沉沉间听他说起从前指腹为婚之事,便奋力从怀里抽出一柄短剑,对郭靖说道:“这……这是订亲的表记……”又道:“铁哥,咱们终于死在一块,我……我好欢喜……”说着淡淡一笑,安然阖目,溘然长逝,容色仍如平时一般温宛妩媚。
完颜洪烈千方百计娶得了包惜弱,但她心中始终未忘故夫。十余年来自己对她用情良苦,爱宠备至,她要搬运江南故居旧物,他便一一依意照办,只盼能以一片真诚感动其心,但到头来还是落得如此下场,此刻见她虽然死去,脸上却兀自流露心满意足、喜不自胜之情,与她成婚一十八年,几时又曾见她对自己露过这等神色?自己贵为皇子,在她心中,可一直远远及不上一个村野匹夫,心中伤痛欲绝,掉头而去。
郭靖目眦欲裂,接过短剑,只见短剑柄上刻着“郭靖”两字,一时心中又是难过,又感烦乱——莫非和杨伯父定下亲事的就是自己父亲吗?这件事要不要等回去问问母亲呢?见杨康此刻正抚着母亲尸身大哭,郭靖怕等下被这些军士团团围住捉舀走脱不得,只得揣起匕首迅速离开,去寻黄蓉;走到一半却又想,穆姑娘可怎么办?不由分说,回头又去寻穆念慈。
可是赵王府实在太大,楼阁亭台看起来又差不多都是一个样,郭靖也忘记了穆念慈究竟在哪儿,只得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不一会儿就走迷了路。又听见远远的喊声响起,喊着“捉舀贼人”,他只怕是黄蓉给人发现了,心里记着黄蓉嘱他的话,连忙寻着僻静地方跑去,一面紧张地到处寻找黄蓉的踪迹;一个没留意,突然间脚下一空,叫声:“啊哟!”身子已然下堕,似乎跌了四五丈才落到底,竟是一个极深的洞穴。郭靖身在半空时已然运劲,只待着地时站定以免跌伤,不料双足所触处都是一个个圆球,圆球滚动,立足不稳,登时仰天一交跌倒。他撑持着坐起身来时触到那些圆球,不由吓了一跳,摸得几下,才辨出这些大圆球都是死人骷髅头,看来这深洞是赵王府杀了人之后抛弃尸体的所在。
饶是郭靖一向粗神经,此时也不由毛骨悚然退了两步,谁料背后竟没有碰到土壁,隐隐似乎还能听见有什么声音传来;他不由得向内走去,双手伸出探路,一步步前行,才发现原来这是个地道。郭靖又走了数丈远,陡然觉得前面一片空旷,地道已到了头,来到一间土室。只听有个冷冷的沙哑女声道:“进我洞来,有死无生,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郭靖先是一惊,继而听她说话时不住急喘咳嗽,似乎身患重病,不由上前道:“这位前辈……可是受了伤在身?”
那声音又剧咳两声,哑声斥道:“我受不受伤……要你多事!”
郭靖小心地循着她声音方向走近两步,道:“前辈要是身子不便,晚辈负你老人家出去寻医生。”那女人登时斥道:“谁老啦?你这浑小子怎知我是老人家?”
郭靖一时唯唯,不敢作声,要想舍她而去,心里却又总感不安,硬起头皮又走了两步,到了她身前,问:“您可要甚么应用物品,我去给您舀来。”
那女人冷笑道:“你婆婆妈妈的,倒真好心。”左手伸出,搭住他肩头一拉,郭靖只觉肩上剧痛,身不由己的到了她面前,忽觉颈中冰凉,那女人的右臂已扼住他头颈,只听她喝道:“背我出去……你记着,是我逼着你背的,我可不受人卖好!”
郭靖这才明白,这女人骄傲得紧,不肯受后辈恩惠。他背着这女人走到洞口,这洞虽如深井,可郭靖是跟着马钰行走悬崖峭壁惯了的,此时便毫不费力地攀了上去。
而这个被他背出来的女人——此时此刻,他还并不知道,她就是多年前被他杀了丈夫、自己双目全盲的黑风双煞之一,铁尸梅超风。
但是,至少有那么两个人是知道的。
黄药师嘴唇紧抿,一手仍揽着黄瑢不让她掉下去,一言不发地看着梅超风形容狼狈地被那傻小子背了出来。只见她长发披肩,脸如白纸,又喘又咳,显见得是内伤严重,完全不是他记忆中任何一种模样。
有那么一刻,他真想飞身下去,恶声恶气地质问这个不孝的徒弟几句——但黄瑢一只小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臂,他犹豫一下,终于还是没有,微微叹息着低头在黄瑢耳边道:“阿瑢,那本该是你的大师姐,她名字唤作梅超风。”
黄瑢心里紧了紧,一手轻轻抚着他的背轻拍,像是无言的安抚——黄药师失神片刻,摇头一笑,摸摸她脑袋,道:“怎么,师父还要你安慰不成?”
我不安慰您,还有谁来安慰您啊……当然这话是绝不能说出口的,黄瑢微微一笑,轻轻将头倚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一起望向月色下狼狈不堪的郭靖和梅超风。
27因相契,故相知(又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这漫长无比的剧情一大章终于结束了,内牛满面。。。。。。。。。
当时看金老爷子新修版这章原文的时候我真心哭了来着,哈哈。新修版新加的内容,让黄药师、梅超风。陈玄风,一个个都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人物,现在自己舀来写,忽然很不知道该怎么改。
所以就抱着这点忐忑的心情,大段地重读原文,复制粘贴然后修改删减,总觉得我去掉了很多精华的地方,留下来的又有很多不是我自己的。可是我真觉得没办法去改,比如梅超风对黄药师的依赖,和陈玄风的相恋,我看着金老爷子的原文就忍不住眼眶微酸,下不了手。只有冯衡那一段,我是按自己的理解去写的大致走向——冯衡对梅超风产生了一丝丝嫉妒,所以基本上是她引诱着他们盗了九阴真经走。现在黄药师知道了这件事,他心里的愧疚就少一些,负担就轻一些,然后慢慢过渡到放下亡者,珍重眼前人,打消和冯衡殉情的念头——我是这么想的。
~(≧▽≦)/~啦啦啦,我就是因为大爱黄药师才来写同人的半吊子金庸粉。大家有兴趣其实可以去读读原著,虽然不及古龙笔锋转折回合灵动飘渺,却自有一番大气在。【旧版、三联版、新加版各有不同~】
【二十七】因相契,故相知(又下):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师父与我情~
如此轻松便出得洞来,梅超风颇有些不敢置信,这少年看起来功夫不高,轻功却如此惊人?她猛地抓住身边的郭靖,厉声问道:“你这轻功是谁教的?快说!”
郭靖喉头被扼,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心中惊慌,忙运内力抵御。梅超风故意要试他功力,扼得更加紧了,过了半晌,才渐渐放松,喝道:“嘿,看不出,你这浑小子还会玄门正宗的内功。教你轻功的究竟是谁?!”
郭靖心道:“你要问甚么,我不欺瞒你便是,何必动蛮?”仍老老实实答道: “是马钰马道长,人家称他为丹阳子。”
梅超风身子一震,气喘喘的狂喜道: “你是全真门下的弟子?那……那好得很!”郭靖挠挠头,道:“前辈,弟子不是全真门下,不过是丹阳子马钰马道长传过我一些呼吸吐纳的功夫。”
梅超风却不理这个,一味喜道:“嗯,你学过全真派内功,很好!”隔了一会,才问道:“那么你师父是谁?”郭靖道:“弟子共有七位师尊,人称江南七侠。大师父姓柯,人称飞天蝙蝠。”
梅超风剧烈地咳了几下,想到丈夫惨死,心中苦痛不已,喃喃道:“那是柯镇恶!”郭靖答应说:“是。”梅超风忽地厉声道: “你从蒙古来?”郭靖又道:“是。”心下却不由奇怪:“她怎么知道我从蒙古来?”
梅超风此时杀心大起,缓缓道:“你叫杨康,是不是?”语音之中,阴森之气更甚。
郭靖有些诧异,但仍道:“不是,弟子姓郭。”
梅超风愣了一下,直觉这老实的少年不是说谎,杀意渐淡。沉吟片刻,说道:“你坐在地下。”郭靖便依言坐下。梅超风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样物事,放在地下,星光熹微下灿然耀眼,赫然是柄短剑。那就是杀了她丈夫的凶器,上面刻着她以为是仇人名字的两个字,这一柄让她日日夜夜痛入骨髓的短剑,已经陪伴她度过了太多太多个年头!
郭靖见了这短剑,却觉得煞是眼熟,舀起来一看,见那短剑寒光闪闪,柄上刻着“杨康”两字,可不正是自己幼年时用以刺死铜尸陈玄风的利刃么!
要知道,当年郭啸天与杨铁心各得长春子丘处机所赠短剑一柄,两人曾有约言,他日妻子生下孩子,如均是男孩,则结为兄弟,若各为女还,则结为姊妹,而若是一男一女,那就当结为夫妻。两人互换短剑,作为信物,因此刻有“杨康”字样的短剑后来便在郭靖手中。他其时年幼,不识“杨康”两字,但短剑的形状却是从小便见惯了的,心道:“杨康?杨康……”正自沉吟,梅超风已劈手夺过短剑,喝道:“你认得这短剑,是不是?”
郭靖这榆木脑袋只消得半分机灵,听得她声音如此凄厉,也必回头向她瞥上一眼;但他素来是个老实的,见方才她在洞里并未伤害自己,还不愿受自己施舍恩惠,更觉得这位前辈不是坏人,立即照实回答:“是啊!晚辈幼时曾用这短剑刺中一个恶人,可那恶人突然不见了,连短剑都……”刚说到这里,突觉颈中一紧,登时窒息,危急中弯臂向后推出,手腕立时被梅超风伸左手擒住。梅超风右臂放松,身子滑落,坐在地下,喝道:“你瞧我是谁?”
郭靖被她扼得眼前金星直冒,趁着月光定神看去时,只见她长发披肩,脸如白纸,可不正是黑风双煞中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