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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村说得没错,你不能先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说罢,他看了眼静立一旁的松岛,后者眼观鼻鼻观心,完全猜不透他的想法。“既然人已经见到,我们就离开吧。”他拉起谷村,说:“不要给松岛先生增加麻烦了。”
“你说什么?”谷村不可置信地看着迹部,“看到菊音这样子,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走了?”
“你是急昏头了么?”迹部挑了挑眉,颇有些不屑地说:“相川秀人虽说不是什么好货色……”话音未落,背后的松岛已经咳了声。迹部虽不想改口,但好歹现在是在别人家的地盘上,遂道:“……虽说不是好人,但这不是绑架,他也不会急着撕票——无论如何现在人是见着了,你倒是告诉本少爷,你是超人还是蜘蛛侠,大卫。科波菲尔还是哈利。波特,能来个大变活人带着铃木从日本第一家族的府邸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谷村一愣,迹部说的当然有道理,但无论如何总是不甘心,急欲争辩,却又被迹部堵住了话头。
“别的不说,松岛先生曾经是我的老师,现在他让我们来见铃木,我们在他眼皮下带走相川家的重要任务,你是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么要害他中年失业么?”
“迹部少爷,这话说得……”松岛苦笑。
“本少爷只是实话实说。就算桦地在外面,你也有实足的把握不会让我们离开。”迹部看向松岛,冷道。“而且,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本少爷清楚你的风格——现在,我们该来谈谈条件了。”
于是也不知道他们突然换成了哪门子语言,摆明了不让谷村和菊音听懂。菊音好歹是受了正统西式教育,多少能分辨出来这大概就是号称当世两大难度变态语言之一的希腊语——
谷村眼看着已经有发飙的前兆了。
到最后,迹部对菊音说:
“别再绝食了,从明天开始,松岛先生会带你在府邸里四处转转,要是连走动的力气也没有,可就亏大了。”
谷村还有些不满,迹部又安抚了她几句,她便不再理会他,但到底是恋恋不舍地和菊音道了别,叮嘱许多,才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临走之前,迹部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地加了一句:“这年头,便是迪斯尼动画也不流行王子来拯救公主的戏码了。”
后来,松岛便真的开始带她在宅邸里走动了。于是她也开始乖乖进食,活似已经死了心,准备踏踏实实地做相川家的鬼媳妇了。
迪斯尼最近的作品,公主总是自力更生和王子通力合作寻求美好未来的。
菊音不是笨蛋,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懂。就算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知道迹部和松岛到底交换了什么信息,如果一开始的绝食是不得已,现在既有摆在眼前的逃跑路线,放着不管就未免太过愚蠢了。
但说来奇怪,在庭院里好几次撞上相川秀人,他竟然也不阻止。
是太过自信,还是?
这几天,他索性都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了。
相川家实在太大了。虽说基本上的结构已经掌握,但还有太多不清楚的地方——菊音毕竟不是什么受过训的特工,比方说,现在松岛带她走的这条路,便与昨日不同。
菊音觉得头有点大。果然,就算在网球比赛中再善于描摹对手的球路,也没法很轻易地运用在现实生活中。
真希望自己能有乾那种数据脑袋。
想到乾,就不由得想起青学的众人,当然,也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手冢——
他还好么?他也在担心自己么?
“松岛,她是谁?”
正在菊音沉思的时侯,一个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夫人。”松岛有些惊讶地回答道。
顺着他的目光,菊音好奇地看了过去,却彻底僵直住身子。站在不远处的高贵女性,即便从没有见过,她也能够一眼认出那酷似玲人和秀人的模样——然而不同于玲人的纯净和秀人的深沉,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有着与她的年纪不相称的寂寞和哀伤。
是那两兄弟的母亲,相川家的主母,相川美智子。
作者有话要说:望天,继续填。明明完结就在眼前为什么总觉得没完没了呢……
估计停了这几个月,没几个人看了吧啊哈哈哈哈TAT。
仍守在坑里的各位谢谢你们,我爱你们T T
☆、第 56 章
相川美智子的目光微微略过松岛,最后落到菊音身上。微微蹙起秀眉,眼底好似一汪池水随风起了波澜。只听她缓缓开口道:“松岛,就是她吧?”
松岛恭敬地说:“是的,夫人。”
“你下去,我有些话想跟她说。”美智子挥了挥手,命令道。
松岛似乎早就料到美智子会这么做,没有多言,半鞠一躬,甚至没有给菊音半个安抚的眼神,就这样退了下去。
“我是相川美智子,幸会了,铃木小姐。”美智子慢慢地挪动步子,走到菊音面前。她穿着一件黑色高领半袖针织衫,配着及膝的长裙和船型鞋,长发高高挽在头上。像是奥黛丽。赫本的老电影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岁月在她的脸上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但是那双眼睛却骗不了人。
“相川夫人,久仰大名。”菊音早些时候见过相川猛,她只觉得那个老人从头到脚都透着虚伪。但是,就算相川秀人害她落到现在的境地,她也不讨厌他;同样的,他也不讨厌眼前的这位美智子夫人。事实上这个“久仰”来得相当莫名奇妙,但面对玲人和秀人的生母,菊音并没有局促不安的心情,好像她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她一样。
当菊音还是天才少女Daisy的时候,她见过玲人的“母亲”,一个称不上坏,但是庸俗而冷漠的日本女人。玲人曾经告诉过她,自己小时候是在九州的孤儿院生活,一个热衷慈善的美国人和他的日本太太领养了他,谁知道刚过去不久,美国的养父便因车祸过世,养母改嫁后,对自己虽然不坏,但却多少缺了几分感情。
当时的菊音就觉得,玲人好像童话里被恶意的女佣抱走抚养的乞丐王子。
“Helix Carter是寄宿学校,而且对特优生提供全额奖学金,我来这里读书,对家里也好些。”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况且,养父很喜欢网球,我也喜欢。”少年说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淡淡的喜悦。
菊音想起养母愤怒的眼神。但她比玲人幸运,至少她和养父母、同父异母的哥哥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即便养父母离婚,父亲对她也是很好的。
可是偶尔,俩人还是会谈起同样都毫无印象的亲生父母,他们是怎么样的人?为什么他们要抛弃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如果在他们身边长大,现今的自己又是什么样?
互舔伤口也罢。就连悲伤的谈话,也因为和理解的人在一起,而显得没那么凄惨。
现在,玲人的生母就站在菊音的眼前。她有太多话想问,替玲人,也替自己。
菊音尚未想好怎么开口,美智子已开口道:“我已经听说了冥婚的事情,可怜的孩子。”
“你想逃么?”下一句话,美智子扔下了重磅炸弹,不等菊音回答,她却又幽幽地叹了口气,
说:“放弃吧,没有人能够逃离相川家的。它像一个噩梦,一个诅咒,逃得了一时,哪里又逃得
了一世。如果可能,我真想帮助你,尽管我无能为力。”
“我不会放弃的。”尽管没有料到美智子会这样对自己说,菊音仍旧没有丝毫犹豫地说。“我的朋友们都还没有放弃,我也不会。”
美智子呆愣了片刻,呓语一般地重复着:“朋友……朋友……”忽然她又吃吃笑了起来,道:
“你怎么知道,你的朋友不会背叛你?”
“我不知道。 ”菊音摇了摇头,“但是我相信他们。”
美智子又笑了,她偏了偏头,像是沉浸在什么甜美的回忆里:“是啊,我也曾经……相信过。但在利益的面前,友情太不堪一击了。你还这么年轻,当然不会明白,可是总有一天,理想会对着现实低头,你会发现自己孤军奋战,无可依赖。到最后,连奋战的希望和勇气都失去,只想麻木地渡过自己残余的人生。希望越大,失望也会越大,倒不如一开始就放弃得好。”
菊音沉默了片刻,她想起很多事,想起被医生宣判左手再不能长时间打球的时候,想起玲人自杀时的绝望,想起发病时生不如死的痛苦。可是她也想起,幼时比赛获胜的喜悦,和手冢见面时纷飞的樱花,还有在青学众人的鼓励。
失去了很多东西,可是得到的永远比失去的更多。所以——
“就算会失望,我也不要放弃。”菊音说,眼中有光芒闪动:“也许我的确不明白你说的那些,可是我不是你,就算会撞得头破血流,那也是我自己的人生。”她又想了想,那个卡在喉咙里的问题最终还是蹦了出来:“你放弃的部分——也包括玲人么?”
美智子的神色却没有菊音想象中的震惊或者羞愧,反而是有些茫然地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玲人?”
菊音终于意识到,美智子一开始说到冥婚时的反应,平静得堪称异常。
“她不知道是很正常的事。”正在这时,秀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她为了自己逃跑,早就把亲生孩子当做累赘抛弃掉了。母亲大人,我说得没错吧?”
美智子退后了一步,面上闪过一瞬的畏惧,却强自镇定道:“为了迎合相川猛的欢心,不惜制造这场荒谬婚礼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我从未把你当做我自己的孩子,你不过是个恶魔罢了。”说罢,她看一眼菊音,道:“记得我的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秀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背影在视线中消失,随机转向菊音,笑道:“你不用理会她。她……”说着,他竖起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过了一会儿,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如此,和自己的儿子相看两相厌,果然是相川家的家风呢。”
菊音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好。
秀人又了沉默片刻,脸上依旧挂着那张微笑的面具,说:“她一定是在问你,想不想逃跑吧?”
菊音警惕地看着他,自从进入了相川家大宅,这还是第一次和秀人单独见面。她没有回答秀人的问题,问道:“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不知道玲人的存在——不,玲人从来没有提过,他有一个在日本的兄弟。”
以前,因为他俩长得太过相似,而秀人对玲人的事情又了若指掌,若非今天美智子奇怪的反应和秀人说的话,恐怕菊音真的无法注意到这个盲点。
秀人耸了耸肩,道:“我和玲人的确是兄弟,只不过大家都忘了而已。”忽然,他猛地欺近菊音,嗙地一声,用手肘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