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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HE_LAST_1 2008…8…29 10:08 回复此发言
24 回复:『MN』真实世界by:katt
漫长而繁缛的晚餐过程让尼亚感到不适。
显然这是一个喜欢注重形式的家庭,闪耀着金属光泽的贵重餐具,从口味到数量都恰到好处的精致菜肴,座次排得井然有序,以及显而易见的餐桌礼仪;气氛轻松愉悦,每个人都在热情谈论着关于明天婚礼事宜的话题——尼克洛斯在礼貌地和凯尔夫妇微笑着交谈,萝拉与梅西尔简直情同姐妹。
除了他一个人埋头叉着盘子里始终没怎么动过的食物。也许是他不太习惯德国的食物,他觉得每样东西都让他难以下咽。他只想去一个没有任何人的地方。
他想念他的书房。他无比地想念那里,那个能够让他独自安静的与世隔绝的小空间。
安全,宁静。不会被打扰更不会被强迫做任何事。他想他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为什么他要忍受这些对他的折磨??也许现在他就该用那把餐刀割断自己的喉咙,而不是还在用它毫无意义地切割着牛排。他宁可自己是那块牛排,被他自己亲手肢解得支离破碎。
当他毫无目的地抬起眼睛,他撞上了来自对面那个男人仿佛在观察他的目光。
尼亚不由得微微吃了一惊,手里捏着的叉子跌落到餐盘中,掉在那些牛排的碎块中。他慌忙看看四周,没有人留意到他的丢人举动,于是尼亚迅速捡起叉子手忙脚乱地用餐巾擦了一下,擦掉上面那些沾上的油污。同时他感到更加反胃,然后他放下了餐具只是坐在那里。
当几分钟后过去,他偷偷地将目光移向对面时,他看到寐罗正侧头和女佣说着什么。他凝视着寐罗的侧脸,略高的颧骨和轮廓清晰的下巴,脖颈的有力线条,以及高而挺直的鼻梁——微侧的角度刚好能够突显出那张脸孔立体形状的完美,扫过肩颈的发丝泛出金色光泽。他近乎着迷地看着寐罗的一举一动,无法移开丝毫目光——直到对方似乎在无意间朝他这里扫过一眼。即刻间他再次撞上寐罗的目光,而尼亚完全来不及做出躲避的行为,如同被抓个正着的孩子,他慌忙低下头按捺着胸膛里开始狂跳起来的心脏,拼命想要压抑下那股冲动。
他到底是怎么了?他慌张无措地想着,为什么他这么紧张?为什么他这么惶恐??
也许是因为他不习惯这样的场合。是的,他一定不习惯这样的场合——这让他感到不安和无所适从。他不会喜欢停留在这种情况中过久。而现在他连一分钟也忍不下去。他强烈地想要离开。只要有那么一个合理的借口,不管那是什么借口,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来然后抽身而去。但他能说什么呢?客人擅自离开是对主人的不尊重。并且会让尼克洛斯很为难。
想到尼克洛斯,尼亚还是强迫自己坐在那里忍受下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佣将一杯饮料放在他面前,“尼亚先生,这是给您的。”
“……给我的?”他疑惑地看着对方,又看了一眼那杯饮料,“这是什么??”精致如艺术品的直身玻璃杯中是乳白色的饮料,有点像牛奶。但他现在绝对不会想要尝试牛奶。
“新鲜的榨刺果番荔枝汁,”女佣微笑着回答,“寐罗先生想您大概需要这个。”
“寐罗?”尼亚忍不住又转过头看看那个男人,寐罗则朝他露出一抹友好的微笑。既然是寐罗给他准备的,那么他也无须再过问其他。他朝女佣客气地点头,“哦,好的,谢谢。”
“不客气。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就请告诉我。”对方回答。
他再次看了寐罗一眼,拿起那杯奇怪的饮料送到鼻尖下嗅了嗅,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于是他将杯子压上嘴唇微微喝了一口。随着冰凉的液体涌入口中,一股意外美妙的滋味在他舌尖上弥漫开来——带着难以言喻的可口甜酸又充盈着浓郁植物芬芳的气息,这迅速虏获了他的味觉,让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他没料到这杯饮料竟然如此奇妙,仿佛连他烦躁的情绪都伴随着它的滑过咽喉悄然散开,当他禁不住一口气喝掉半杯之后,尼亚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从没见识过世面的乡下人。他看看寐罗,那个男人一手托着下巴盯着他,似乎很满意于他对这杯饮料所做出的如此反应。他压抑着心里再次泛起涟漪的情绪,朝寐罗礼貌地笑了一下。
“谢谢。”他轻声说,淹没在周围诸多热闹的声音里。
寐罗只是朝他举了举杯,而后一口气喝掉了杯子里剩余的红酒。
他感到舒服多了。几乎有点舍不得把那杯饮料喝完。但他还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解决了那杯饮料——刺果番荔枝的奇妙滋味仍然在他口中萦绕蔓延,让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这是他至今为止品尝过的最为美妙的滋味。那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味道。
晚餐终于结束了。当他坐在那里看着周围的人似乎都有所安排时,他感到有点落寞却又有点庆幸——看来萝拉还要和梅西尔谈论一整个晚上,即将结婚的女孩都是激动不安的,而此刻温柔的萝拉则表现得像个姐姐;而尼克洛斯——他知道那个男人还要继续着手准备一些关于明天婚礼的工作;所以他应该是自由的,也许这个夜晚他能独自享受安静,要是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尼亚轻轻吁了口气,站起身礼貌地道过了谢,上楼回到客房里。
他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迷人夜色,考虑着是否要出去走走。
是的,也许他需要散个步,顺便缓解一下紧张一整天的心情——然而他在紧张什么呢?明明不是他要结婚,他没有理由这么紧张。他实在不该这样丢人。当他想起之前在寐罗房间里倚着那个男人肩膀放松的那一幕,尼亚顿时像被某种激烈的情绪狠撞了一下,呼吸凝滞。还未等他从这场冲击中缓过神,门外突然响起的一阵有力的轻叩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毫无意识地走过去开了门,完全没想起来之前是否要询问一番。继而他看到寐罗站在那里,仍然半举着手臂保持着敲门的姿势,脸上则带着令人愉悦的微笑,“嗨,尼亚,”那个男人放下手臂,热情地出口邀请,“我准备出去随便走走,你有心情跟我一起去吗??”
尼亚愣了几秒,没想到对方居然与自己想法一致;但很快他点点头,“当然,”他说到,“我正在考虑是否能出去散个步,呃……缓解一下情绪。既然这样那么刚好——”
“那就走吧,”寐罗朝一旁侧了侧头,“现在似乎只有我们两个闲人。”
尼亚忍俊不禁,于是他轻轻关上房门,跟寐罗一起走出去下了楼梯。
他们两个顺着林荫路闲散地走着,寐罗穿着一身休闲的运动衣,他则像平时那样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子,看起来正式得让人发笑。“我应该给你点时间换件衣服什么的,”寐罗看着他的装扮,不由得地皱了下眉,“你该换身休闲点的衣服,再穿双舒服的球鞋。”
“没关系,”他说,“我平日就穿这些,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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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平时都在写东西吗?”寐罗随口问到,“还是去杂志社之类的地方上班?”
“之前在一家图书社工作,”尼亚回答,“但是之后慢慢发觉……自己似乎不很适合在那种人员众多的地方工作。我的意思是,在写东西的时候我通常会需要一个全然安静的氛围。而那里往往都是热闹得很,你知道很多编辑喜欢交流意见或是拿读者的稿子大声念给大家,以博取一笑或是引发感慨什么的。……我觉得那样不好。那样真的非常不好。并且这些非常严重地影响着我的思路和感觉——于是我离开了。我在家里写东西,然后投稿。就这样。”
寐罗点点头,“看得出来,”他说,“显然你不太喜欢热闹的场合。”
“是的,”尼亚回答,“那会让我无所适从——我从不觉得自己属于那些场合。”
“但你总要有些事情必须应付,”寐罗耸耸肩,“你不可能离群索居,比如今晚的聚餐。我觉得你似乎一直想要离开——于是我想你大概很厌烦这种情况。你甚至没有吃什么东西,只是一个劲地虐待盘子里那块可怜的牛排。……呃对了——你觉得那饮料怎么样?”
“美味。”尼亚忍不住勾起嘴角,“光是看外表绝想不到它有那么奇妙的滋味。”
“是的,在你拿到它的时候你皱紧眉头——就像一个被母亲强迫灌下牛奶的小男孩,”寐罗啼笑皆非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一定把它当作了牛奶。当时真该拍下你那个表情……”
“它原本就是很像牛奶,”尼亚不服气地说,“何况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刺果番荔枝。”
“那是一种生长在西班牙的热带水果,”寐罗解释,“在加州和新西兰也有,不过西班牙产的味道最好。有时候也可以用它榨汁来调酒——通常和龙舌兰配在一起,再加点番石榴汁之类的东西就可以调成一款味道不错的典型西班牙鸡尾酒。那很适合在夏天享用。”他看着尼亚,突然又补充一句,“要是你能在夏天来的话,我们可以去海边找个酒吧坐上一晚。”
“……夏天?”尼亚想了想,朝寐罗歉然一笑,“我不知道,”他说,“我通常不会喜欢出门——如果不是尼克洛斯坚持要在柏林结婚,也许我一辈子不会来这里。所以……呃,我恐怕自己没有机会再来。也许仅只一次。你知道……生命中很多事情都是仅只一次。”
“要是你想来的话很容易,”寐罗有点困惑地看着他,“何必说得这样悲观??”
他笑了笑,低头看着泥土道路上新钻出的青草嫩芽,“我来这里仅仅是为了和你在海边找个酒吧,然后喝上一晚的酒?”他说着,抬头很快地扫了一眼寐罗。“这很有意义吗?”
“……意义?”寐罗似乎更加奇怪他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你会想到这些?”
尼亚摇摇头,“不知道,”他说,眼睛望着别处,“但是——抱歉,我不会喝酒。”
“呃,为什么你不喝酒?”寐罗用看着奇迹的目光看着他,“你真的与众不同。”
“……是的。但你要知道,这不是什么与众不同。”他顿了顿,转头望着寐罗,“这只是一种非常匮乏和苍白的生活方式——与你们平时经历以及所能知道的绝大多数都不同。但它也并非是什么匪夷所思的方式,它仅仅是……仅仅是过于单调。没有旅行,没有喝酒,没有正常的日常工作和消闲娱乐,没有任何形式上的享受生活,也没有广泛的交际和朋友圈……你可以说这是一个孤独者的生活,尽管还有着一个婚姻在内——但实际上它除了让另一个人被跟着牵连进来卷入其中别无其他——也许你感到不可思议。是的,它的确不可思议……”他突然顿住声音,继而几乎不能相信自己在做什么。他在做什么?在跟一个陌生人叙述他的苍白人生和表达他对妻子的歉意?他干吗要跟寐罗说这些??这会是比从美国跑来只为了跟寐罗喝一晚的酒更无意义的事。“……抱歉,”他局促地转过头,“我不该说这些。”
“这里没有其他人,”寐罗说到,“为什么你还是不能摘下面具??”
他愕然地望着寐罗。“……面具?”他喃喃着重复,“什么面具??”
“就是你刚才在餐桌上的良好表现以及你对所有人客气有礼的态度,”寐罗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