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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少恭手抚琴弦,纤长的手指在冬日因寒气有些发红,他却并不在意,瞧了瞧大伤初愈的酒鬼,问,“可有何想听的琴曲?”
“嗯……有,”尹千觞一边掀着酒坛的封泥,一边思索,“那天的琴曲应是没有弹完吧。”欧阳少恭也不言语,两手起势,琴音渐出以示回应。
伤痛在身,对于酒肉辛辣相当忌讳,尹千觞总觉得这些时日,饭菜清淡又没得酒喝,实在是无趣,若是在山下他定是毫不顾忌继续酒肉享乐,只是到了这青玉坛,竟是乖乖配合,这让他自己都略有不解,却也明白几分。
三花酒不如叶云烧来得烈性,比之却又醇美有加,口感浓郁,也略带后劲,喝着也是颇为爽口的,尹千觞抬着酒坛却也不是牛饮,慢慢品着,当真不知是否是受了这轻缓的琴声影响。
琴曲将半,尹千觞晃了晃酒坛,还剩下些许,便放了下来。抬眼瞧了瞧欧阳少恭,发现他并不看着手下琴弦,目光时常投向远处广漠而又灰蒙的天际,眸若深潭,令人看不穿。
不是没听过其他琴师弹奏这大圣遗音,那些琴师也多为数一数二的高人,在当地均是享誉盛名。然而这样的人拨弄大圣遗音所生的音律在尹千觞听来还是平凡了些,他对音律只是略知一二却也听得出那些个人弹不出这瑶琴里的精魂。
唯有此刻,尹千觞听着身侧之人的琴音,方能感受闭眼既入梦幻之感,仿佛他并不是坐于青玉坛琴台之上,而是独身于大漠冰雪之中,通灵的迷蒙之下,犹是悲寒彻骨的凄凉,远比这皑皑白雪要冷上千倍万倍,纵是身体接触寒冰,却也不比敲击心房的坚冰来的狠戾。
这琴曲里定是有着什么故事,才能让抚琴之人欲借这灵琴一展哀思,只是这其中悲切何以如此沉重,听得尹千觞眉头皱了起来,可身侧之人却是一脸淡漠,似是琴曲、琴声、乐中之事与他毫不相干。
曲调行到末尾,音律陡高,旋即戛然而止,琴弦还微震有音。欧阳少恭一声轻叹,左手下压定下琴弦,右手食指中指之间已然被琴弦割破,血滴染上琴弦,“实在是对不住千觞,本想弹上一曲以谢这厚礼,现在反倒是污了琴弦,罢了,只怪在下琴艺不佳。”
欧阳少恭带着歉意侧头看去,却见尹千觞也正瞧着自己,两人比肩而坐,距离颇近,不待反应,尹千觞便吻过来,压上他的嘴唇,混带着酒香和独有的气息犹是令人一阵眩晕。
两人在雪地里待得时间不短,嘴唇一片冰凉,只是,这倒不是什么重点。尹千觞满意地从欧阳少恭平日一贯淡然的神情里看到一丝惊讶,却没有反对,便抬手托在他的脑后,率先合上眼睛。
唇舌之间的缠绵,欧阳少恭并不陌生,和男人,倒真是头一遭的新鲜。只是,这感觉并不坏,便也回应起来。清浅的吻逐渐不可收拾,慢慢变成热烈的吮噬、撕咬,舌齿间酒香流转。寂静的雪地里,除了风声,便是喘息,微醺的甜腻弥漫了整个琴台。
待两人从这长到足以抽尽肺中空气的长吻里回过神来,欧阳少恭指尖的血滴都已给冰风刮地凝住。两人呆呆地对视了会,却又同时笑起来,看不出一丝扭捏腼腆,“你的手……”尹千觞指了指欧阳少恭被琴弦割破的指尖。
“无妨,非关痛痒的小伤。”欧阳少恭从雪地里拈了些雪,擦了擦右手指尖,伤口也差不多凝住了,就重新开始包裹大圣遗音,系上绸带时又停了下来,刚才有些升温的嘴唇感到一丝冰凉,便抬头看去,果真是雪。
“又下雪了……”尹千觞也抬头望去,天穹之上,纯白的雪粒随风翻卷飘摇。虽依旧天寒,却有什么似是被温暖了。
TBC
← ←害羞,腼腆神马的果然不可能……
叔,你要记住,伪攻是要付出代价的= =+
8
八。静息之变 。。。
八。静息之变
又是一月过去,山下早已开春,这山巅之上却还是严寒天气,只是不再落雪。卧房之内,那鎏金熏笼烧得不旺,若是太过,反倒是要燥热出病,尹千觞觉得闷得慌,便开始拆胸口腹部缠地很厚用于固定的布带。
他身体极好,几处颇重的外伤都已痊愈,听了欧阳少恭的嘱咐,为避免内伤未愈就动气留下隐患,便也不急于离开,一直静养在青玉坛之中。
不知不觉中,倒是和几个照看他的弟子混熟了起来,一年以前曾逮着他从酒窖拿酒的松青也是颇为客气,知道他是个酒鬼性子也不再为难,隔三差五送些酒来,或者被尹千觞拽上在屋外粗略地练练拳脚。
除却修养,闲暇时间,最愉悦心情之事莫过于听琴,或琴台,或卧房,只要他开口,欧阳少恭便会取来大圣遗音,弹上几曲。他也听那几个弟子说过,以前可不常听见丹芷长老抚琴,近来当真是有福。
只是,这一月之内,欧阳少恭似是越来越忙,来往于丹阁和药室,频繁炼药,连休息时间都是甚少。有那么多要炼的东西?还是说……那个曾想对自己下杀手的掌门雷严见自己活得不仅好,还由欧阳少恭照顾着在青玉坛白吃白喝,有意要为难于他?
将一大长串布带扔在卧榻之上,尹千觞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有种重获新生之感,迫不及待想试试身手,便赤着上身先拿起横在桌案上的夹铁,挥动生风,觉得将近三月的修养,骨头断得再离谱也该恢复地七七八八,除了胸腹留了些疤痕,已经可以再战重甲兵了。
放下夹铁,尹千觞拿起卧榻边搁着的衣物穿上,随意的素色布衣配外袍,倒是合适得很。熟悉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动作,可那脚步声却停在门口几步未再前进,跟着便有声音传来。
“长老请留步,掌门有请,已在客堂等候了。”是松字辈大弟子松凛的声音。
“明白了,这便过去。”欧阳少恭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两人脚步声渐远,周遭又归于平静。
平日里,欧阳少恭从不谈及青玉坛之事,尹千觞也从未想过要过问,两人多是就远近见闻,游历所感闲聊些许,这与世间的朋友并无二致,但他们心里也自是明白,比之朋友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何意思。而他也看得出欧阳少恭与那掌门似乎意见有异。
尹千觞叹了声,拿起桌案上摆了很久的一枚穿了黑绳的坠子,似玉非玉,不知是什么质地,看来又来不及问问这东西的来历了,依之前欧阳少恭所言,此物一直在自己身上,一年前救起之时便是,除非自己记得过去,不然怕是谁也没法帮自己想起这玩意是个什么来头。
坠子不大,却也不轻,质地冰凉润滑,略有手心小半大小,却没个形状,饶是两人都算见多识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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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少恭往下层客堂去时,松凛始终跟在身侧,近日里,身边多了双眼睛,便是这大弟子不会错,他果真是雷严心腹;平日里传唤自己多在丹阁,近日却在客堂,又是想做什么?
松凛先欧阳少恭一步打开客堂大门,走进去,向雷严躬身作揖,“掌门,丹芷长老到了。”说完便退居一旁。
“不知今日掌门唤少恭来所为……”欧阳少恭作揖完抬起头来,话便哽在喉中,客堂之内,除却雷严、松凛和负责照管客堂的弟子外,还有一人。
“……寂桐。”欧阳少恭看了看从自己幼年便一直费心衣食起居照看自己,如今早已年迈的老妇,平日她住居欧阳家中,可不知今日为何来到青玉坛,一想她是冒着着严寒天气上山便心疼不已,“掌门,敢问这是何故?”
“不必惊讶,我念少恭近日朝夕研习炼丹术,又要掌管坛中大小事务,颇有劳累,”雷严虽说得客气,但马上话锋一转,“更有贵客要招待,想必精力不足,便将你这家人接上山来照顾你起居,为你分忧,可好?”
寂桐年事已高,经山路天寒折腾,面色不佳,又时不时咳嗽,只怕再不去暖和的卧房休息,便要感染风寒,她缓了缓才道,“少爷在青玉坛颇为辛苦,我虽上了年纪不比当年,但是照顾少爷起居还是应付得来。平日居于闹市反倒是不惯,对少爷也是想念,倒不如来这照顾少爷。”
“……”这若是雷严的个人意愿,欧阳少恭便会犹豫,但寂桐又是这般言辞恳切,他自是不会推脱,“多谢掌门费心,寂桐身子若经不得风寒,在下先将她在居室安顿好,掌门若还有事,少恭晚些时候再来。”
“不必,”见欧阳少恭应地自然,雷严略有惊讶,脸上却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少恭安顿完家人便早些休息,我也不忍你过于劳累,日后重振青玉坛声威还有赖你出力。”
“掌门言重了,少恭既是青玉坛弟子,自当尽心尽责。”欧阳少恭淡淡一笑,行了礼便与寂桐一道离开客堂。
“掌门,松凛斗胆,这不过一个残年老妇,还能牵制住欧阳长老?”松凛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一问。
雷严笑了几声,“不错,她看上去不过是个风烛残年,却也是个不可或缺的人物,对于欧阳少恭此人更有特殊意义,松凛若是好奇便好好看着,日后自会知晓。”
“多谢掌门提点。”松凛点点头,似乎也觉得这老妇人有哪里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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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给寂桐的卧房也是一间客房,就在尹千觞屋旁,亦是有松青打扫,待屋内熏笼暖和起来,欧阳少恭才带她进入,又取来些对症调理的丹药和热水。
“少爷费心了,这屋子里暖和,我没什么大碍。”寂桐放下包袱,察觉到欧阳少恭有所思。
“寂桐,”欧阳少恭的声音颇为平淡,但不失温和,“来青玉坛确是你的意愿,非雷严所逼?”
“少爷是不信任寂桐?”寂桐在熏笼旁的座椅上坐下,除却这称呼,倒也看不出主仆上下的关系。
“……”欧阳少恭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却没有缓和,“丹药仍是你平日常用之药,早些服下休息吧。”说罢便向门口走去,正待开门又想起一事,“若要出屋,切记穿上冬衣,莫要感染了风寒。”
“我记下了,有劳少爷费心。”寂桐咳嗽着点点头,看着欧阳少恭离开,才深深一叹,眼里满是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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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坛上层,正中为心,四周皆有形同会仙桥处的天阶相连的亭台,高出这上层山巅,有几处低于山巅的亭台边,天阶稀疏更显陡峻,平日也少有人际,此时却有一袭棕黄色长衫独立。
欧阳少恭于亭台边沿,临风而立,脚下烟云缭绕遮蔽着深渊万丈,天虽晴了,可青玉坛地处山巅,四周云气飘浮,视野却也望不远,他却始终凝视着前方,似是可以看穿这层烟云。
背倚亭柱,他沉沉地合上眼睛,手指按压眉心;连日未能好好休息,饶是他内力深厚,碍于陈年旧伤也有些吃不消。本以为忙碌于炼丹理事,雷严便不再多言,可如今却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