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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蓝本来昏昏欲睡,听见此话茫然道:“什么?什么伤?”
“你的脸啊!那些伤疤哪儿来的?可惜了你这么一张标致的脸!”
海蓝还是不明白,伸手摸了摸,才感到皮肤有的光滑有的硬,像是一张饼上糊了石子儿。
“快……给我拿镜子来!”海蓝心慌了,什么时候受的伤,自己怎么不知道?!那大娘被她样子吓住了,忙将镜子递给她。
粗糙昏黄的铜镜,映出海蓝的脸。原本白皙的脸蛋,现在分布着八处的伤,还有极小的印子已经消退了。即使如此,这脸怎么看都是难看之极。
海蓝愣住了,睁大了眼,可是她并不是因为脸上的伤疤,而是因为这张脸。
这张脸是谁?很熟悉,却不认识。
她忘了自己的长什么样子,这实在太诡异了……手一滑,那镜子“啪”的摔在地上。
一点红破门而入,但随即闭眼转身,沉声问:“出了何事?!”
海蓝捂着自己的脸,失魂落魄道:“我的脸……我的脸又是怎么回事?”一点红闻言一震,竟不知如何解释。海蓝见他不说话,更激动了:“你是不是知道?!”
一点红默然半晌,方道:“你随后再来找我罢,我告诉你。”旋即离开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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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红就是这样,他明知海蓝睡一觉起来第二天会全部遗忘,还是不会骗她。
他的语速不快也不慢,嗓音微微暗沉嘶哑,像他手中窄而薄的剑,隐忍、坚定。
海蓝静静的听他说完,也没皱眉也没说话。
一点红将剑送在她面前,说:“你也可以毁了我的脸,我不动手。”
海蓝蓦然一惊,退后两步,瞪眼道:“这与你何干?你不是说已经在带我去找神医了么?我不会毁了你的脸,你也不要自责。”
一点红不知是不是被海蓝说中心思,立刻否认说:“我没有自责。”回答的太快,反而有不打自招的嫌疑,掩饰般说:“万一你的脸治不好……”
“那就等治不好再说,反正我是不会毁了你脸的。这种事情,有我一个就够了。”海蓝说着蹙了蹙眉:“可我根本不记得那天的事。”
一点红听她什么都不计较,心下难言,只说:“到了明天,今天的事你也不会记得。”
海蓝这倒是吃惊不小,呆呆的问为什么。
“你在生病。”一点红顿了顿,又说:“是脑子里的病。”
这次海蓝的性格使他见过最好的一次,所以他自然而然的和海蓝说话,即使这是很傻的举动。海蓝却好像明白,了然所悟:“看来是精神病,还带有严重的健忘症。”
“你的脸……”一点红还是对此事不能介怀,海蓝虽不及石观音、琵琶公主艳丽,但实则也是个标致清秀的姑娘。
海蓝却无所谓一笑:“方才突然看见镜子里的脸,才那般心神激荡。待现在定了情绪,想想也没那么可怕。”
一点红没想到海蓝会释怀,或者说现在的海蓝。
“我每天都会发疯对么?”海蓝问。
“是,这是你最正常的一次。”一点红抬眼看了看海蓝,迟疑道“……但也许还是在发疯。”
海蓝被他这样子逗乐了,笑了起来:“你明知我在发疯还跟我说话?我是个精神病,你可不是!”
一点红默然。
海蓝随即正色道:“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一点红说:“但讲无妨。”
“不论以后我变成谁,是哪种性格,你一定要将我是病人的事情告诉我。”
蜡烛噼啪的响了一声,却是忘了剪灯花。海蓝看着火苗说:“我之所以会分裂成奇奇怪怪的人,是因为心底有他们的影子,刻意去模仿。就像现在,我本以为我是‘又一村’,可你告诉我我是发病,那现在的‘又一村’就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真正‘又一村’的性格就像你如今所看到的,聪明、镇定、冷静、乐观。”
一点红仔仔细细想了想,才明白海蓝的意思。
“这倒是你臆想的最有用的一次,‘又一村’是什么人?”
海蓝摇头道:“我不记得。我只知道这个人,并且去模仿,但因为本身还是没有记忆,现在这个‘又一村’也是同样没有记忆。”海蓝说完打了个哈欠,起身道:“记得每天提醒,我困了,去睡觉。”
一点红目送着海蓝离去,回想今夜谈话,他越发觉得匪夷所思。
作者有话要说:嗯哼~又一村很关键哟~
☆、廿一章
次日,海蓝醒来果然忘了昨晚的事。
而一点红也发现了规律,海蓝每次睡一觉后性格就会改变。不管是正常睡眠还是点昏睡穴。
例如一天点她三次,她一天就会变成三个人的性格。
“我要吃饭!”海蓝趴在客栈栏杆上,拿着个空碗不停敲,一边敲还一边特有节奏的喊:“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一点红在楼下朝她招了招手,示意桌上的饭菜都是她的。
海蓝欢呼一声,连忙跑过去,一把将桌上的饭桶抱在怀里,撇嘴道:“这都是我的,你不许跟我抢!”
一点红颔首:“都是你的。”
海蓝于是抱着饭桶开始狂吃,像是几百年没吃饭的饿鬼,就差把头埋进饭里了。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一点红皱着眉头说完,又想起昨晚那个冷静的海蓝拜托他的事。他看着海蓝问:“你知道我是谁么?”
海蓝头也不抬:“管你是谁,你总要给我吃饭!”
一点红不禁失笑,当他感觉到自己在笑的时候心一沉,便立即不笑了。随即肃容道:“你是个病人。”
海蓝这回理都不理他。
“你叫什么?”
海蓝用勺子在桶里舀了饭,像是根本没听见。
“你可记得昨天发生的事?”
海蓝正要往嘴里塞,听见这话却顿住了。她只知道她叫吴省钦,喜欢吃饭,昨天?昨天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一点红见海蓝茫然,不知怎的心下觉得怅然。如果海蓝的病无法治好,她就要一辈子活在别人的的思想里,却只拥有一天的记忆。
一点红将海蓝的病说了出来,告诉她不是“他”,而是她自己的幻想。
海蓝愣住了,她觉得面前的又白又软的米饭都不可爱了。
“我吃不下了。”海蓝瞪着一点红:“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一点红说:“是你自己要我告诉你的。”
海蓝说:“那好,从今以后你都不用告诉我了!”
“不行。”一点红眼睛都不眨就否决。
“凭什么?!你昨天听我的,今天就不听吗?”
一点红说:“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愿不愿意告诉你那也是我的事。”
海蓝气结,将饭桶重重一搁,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一天海蓝都在冥思苦想,自己不是吴省钦,那自己是谁?一点红说她叫海蓝,可她又觉得那不是自己的名字。
可能吴省钦的性格除了爱吃饭就是钻牛角尖,加上对一点红抱有成见,接下来整天,海蓝都无精打采,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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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几天一点红总是不厌其烦的提醒海蓝,而海蓝每次在知道真相后,表情比五颜六色的染料还精彩。
这日,一点红在外买了馒头带回马车,他们距离苏州城已经很近了。
海蓝窝在马车里,朝一点红怒目而视。
“你就给本宫吃这种东西?”
一点红拿起鞭子一挥:“驾!”车轮粼粼,哪里管海蓝说些什么。
“……你这刁民!本宫定要诛你九族!!”
一点红闻言怔怔,海蓝正欲再说,却听他道:“我没有九族可灭。”
海蓝怒道:“那就十族!”
除了亲戚之外的朋友便被称为十族。
一点红说:“那你自己也要株连在内。”
海蓝愣愣,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刁民难道还和本宫是朋友?笑话!”嘴上这般凶,眼睛却不住打量一点红。心下嘀咕这刁民好像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这些日子和海蓝相处,一点红不知不觉同以往变了许多。虽然对人还是一副冷冰冰不爱多言,心头阴霾却少了。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待将海蓝送到苏蓉蓉手上,他就离开。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像是一座山紧紧压在心上,就算得以片刻喘息,终归还是要压住,所以这就注定他不能像胡铁花一般大笑,像楚留香一般潇洒,像海蓝这般无忧无虑不知愁苦,更是天方夜谭。
海蓝骂了几句刁民没反应,她坐在马车里,只能看见一点红背影,却觉得那人连背影都是孤寂萧索的。
海蓝顿时不做声了。
一点红半晌才将海蓝是个病人的事重复给她,海蓝知道后,不出所料的又开始发飙。将一点红给她买的馒头扔的满车厢都是,一边扔一边骂:“刁民!欺上瞒下!满口胡言!本宫有病?你这个刁民才有病!!”
此时正是晌午,这条小道上一个人也没有。
除了海蓝的谩骂声,车轮轧轧声,马儿喷鼻声,什么也没有。
四周安静的像沉睡一般。
一点红当然不会以为这样的寂静是正常的,他是顶尖杀手,当然知道这里也有同样的杀手。但这里除了他和海蓝,再无旁人。
他不相信海蓝会有仇人,但自己一身血债,怕是数也数不清。
一点红勒住马,对海蓝沉声道:“躲在马车里,不要出来。”
海蓝见他神色严肃,脸上好似笼着一层寒霜。动了动嘴皮子,终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小道中央凭空多出两个人来,穿着黑色的衣服,蒙着黑色的布,手上拿着极薄极窄的剑。
那剑和一点红的一样。
一点红愣住了,他想到了所有仇人,却没想到会是他们。
“六寸心,七重血。”
两人见一点红道出他们名字,索性也扯下蒙面,那张脸五官虽然不同,但皆是惨白的脸色。
七重血噶声道:“当你不再为他卖命的时候,就应该能想到今天。”
海蓝从帘缝偷望去,只能看见一点红紧握剑柄的手,几乎要将其捏碎。
“没想到他会真的派你们来杀我。”一点红这句话却像是叹出来的,他接着道:“我办完事就回去找他以死谢罪。”
六寸心冷嗤:“你说的好听,倒不如现在就谢罪吧!念在共事一场,我二人也就不出手了。”
一点红侧头看了看海蓝,斩钉截铁的道:“现在不能。”
“为什么不能?因为马车里的那个女人?”七重血笑了:“一点红,你莫要告诉我你喜欢她。因为天下没有什么比杀手爱上人更滑稽、更可笑了。”
一点红漠然道:“她是我朋友。”
七重血本想说这也是很可笑的,谁知六寸心冷声截口:“你还和他废话什么?”
此话一出,七重血不说话了,他们都不说话了。
恰好一阵凉风吹过,吹落了秋天的第一片叶子。
霎那间,六寸心和七重血的剑便刺到一点红身前,轻巧的剑身却好似有万钧力量,招招都是直取要害。一点红纵身拔剑迎上,他的剑却比他们都要快,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