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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暮色,浅浅的照在她的熟睡的脸上,也许连音尘自己都没有发觉嘴角噙着的微笑渐渐地不自觉地上扬了些许。
忽然,只听身后响起一阵并算不上小声的咕噜声,还来不及回头,就见一只雪白的豹子忽然露着野兽锋利的牙齿朝着自己扑来。
察觉到的音尘慌忙微微侧身,抽出了空隙,雪豹显然扑个空。不过,却成功的让自己离开了坐在离莫莉最近的位置。
豹子依旧呲着牙,两眼放出警告的神色,额上的红宝石熠熠生辉,此刻竟显得格外的醒目。
这时,原本趴在石桌上莫莉忽然动了下,显然是被忽然传来的响声给吵醒了。
刚睁开眼,谁知就见呲牙咧嘴一副全副戒备中的雪豹,还有已经远远地站在一边正带着一脸无奈笑容的音尘。
莫莉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这样的场面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雪豹好像对音尘一直都不甚喜欢,于是忍不住边打着哈欠,边顺手拍了拍雪豹的头,顺了顺毛:“又乱发什么脾气,再呲牙就找人把你牙给拔了,信不信?”
果然,下一刻刚才还张牙舞爪要吃人的豹子竟然突然转了性一样,顿时变得安顺起来。
竟然真的极其老实的窝在莫莉身边,眯起眼讨好一样打了个滚,要不是站起来比一个普通人还高的身长怕是谁都以为它是在撒娇甚至在讨好。
见雪豹老实下来,莫莉这才看向音尘,伸了个懒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
“只有你才这么惯着那小子,辛未渡那小子一天比一天野了。”
“……”音尘只是笑了笑,依旧静静地看着莫莉。
“咕噜!”忽然雪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满嘴的獠牙,趁着莫莉不注意朝着音尘呲了下,显然是以示警告。
见状,音尘也只能无奈的笑了下。
装作没看见的说道:“不过,最近辛未渡那小子的骑术是越来越好了,怕是再过些时日我都要赶不上他了。”
不过,他还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挑了一个离莫莉稍远的位子坐了下来,装作不经意的指着雪豹说道:“这个小畜生真是的,难道真不记得是谁把他救活的……现在倒是好,每天见了我跟见了敌人一样,它真的是有点不近人情。”
“……”忽然,雪豹像是能听懂一样,借机舔着自己爪子的时候狠狠地朝着音尘又是翻了个白眼。
看来,它真不喜欢他。
莫莉笑着捏了捏豹子的耳朵,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忽然笑了起来,反驳的说道:“谁说的,它小的时候就一直很巴结玄麒,只要一见到玄麒啊恨不得激动地在地上打滚,那时候它还是肉呼呼的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有时候就抱着玄麒的大腿不让他走,那个时候真的是……”
忽然之间,莫莉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僵住了。
一时之间,二人之间变得安静。
莫莉刚才还略带着的喜色神色顿时变得当然无存,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失落,还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奈。只是又静静的抚了抚豹子的额头。
“你还想着他?”
“……”莫莉低着头摆弄着豹子,低垂的眼帘一抖:“偶尔吧。”
莫莉的坦白让音尘却觉得心头猛然一紧,可是又偏偏说不出什么。
就这样愣了好大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接着说道:“……你知道的,寒潭的池水干了,你去不了妖界,他也回不了人间,你们……已经只剩……老死不相往来……一个结局”
……
莫莉的手明显一颤。
若是细微点仔细看看,甚至能发现她的手微微发抖。
音尘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忽然说出这么绝情的话,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是让人听起来总是带着些绝望的气息。
看到莫莉现在的样子,为什么明明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心里却忽然觉得有些酸楚。其实他只想让她清清楚楚的知道她和玄麒已经不可能了。他们结束了……
那个人不知道她还活着,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再有机会能回到她身边,来到这里找她,更可况……他还不知道,就算现在他们有机会面对面站在一起他也已经认不出她了……这就是人间所说的对面相逢不相识。
那年的一场大火,烧毁了很多东西。也让莫莉的样貌烧毁了。
他试过了各种各样的草药,秘方可是却怎么也治不好。虽然她说不在意,可是他却觉得像是有个鱼刺卡在心口一样难受,可能是自责……或许还有别的因素,说是自私也好,心里求安慰也好,他不能容得自己以后的日子整天见到她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
最后,只好用违禁法术,法术用来彻底的改变的容貌,不是普通的障眼法所以承受着会特别的疼,甚至几乎承受不了。
可是,他还是试了法术,看着莫莉疼的在床上打滚,他也只能抱歉的看着她,不能有半刻的懈怠。他不想让她每次出门的时候,都被人围观,甚至有人背地里骂她丑八怪……她见过她哭,见过,有街上的小孩子宠着她扔石头,然后她任性的捡起石头砸了回去……看着她那样,他觉得自己的罪恶感好像在无限的被放大,明明是见微不足惜的小事,却让他再难以忍受一刻。
于是,他只能冷静的看着她在疼的在床上打滚。
……
后来,好了之后,这才发现那张脸果然发生了些变化。
脸上的大面积的灼伤被拂去了,可是那个高挺的鼻子还有樱桃般的小嘴也换成了普通人的模样,除了依旧明亮的眼睛。若是说以前的莫莉漂亮清秀,现在的莫莉只是普通平凡,甚至走到人群中都难再被发觉。
默默的毫无声息,只怕是以后对她最贴切的评语。
这张脸,注定的也只有平平淡淡的还有无尽的平凡。
……
“你现在这样,他……不会认得你的……”连音尘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么多让人觉得难受的话,可是就是忍不住想要提醒她,让她清楚现在的处境,还有……残酷的现实。
“……我知道。”良久,莫莉低垂着头,竟缓缓地开口说道,声音中却掩不去微微发抖的伤悲:“可是……有很多事情,不是说忘,就能……忘得干净的……”
她会是在哭吗……
音尘静静地看着莫莉,沐浴在夕阳的阳光下,细细的黑发随风轻扬,趁着那张本该普通的脸生出了一股柔弱,带着点羞涩却又偏偏让人觉得异常的倔强。明明已经这样普通的莫莉……他却恍惚中觉得她很美,尤其是那双眼睛,让他几乎移不开眼睛……
忽然之间,好想伸出手把她眼角里氤氲着却迟迟不肯掉下来的眼泪擦掉,再也见不到那些恼人的水汽。
这样的念头,让音尘有些不安。
转过身,狠狠的收敛掉内心的越来越强的想法,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四周太过安静了,竟然不经意的发现自己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快,像是要裂开了。
极不舒服的冷冷地轻咳了声:“我,我还是去前院看看,晚饭准备好了没。”
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还不等莫莉说话就依然匆匆的逃一般的跑开了。
“……晚饭一直不都是吴嫂准备的吗?”莫莉显然有些弄不清楚最近音尘到底是怎么了,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变得有些语无伦次。不过也不过只是一时的想不通,或者是根本就不想多想。于是,没一会接着顺起雪豹的毛来。
“师父,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辛未渡换下衣衫,恰巧看到站在前院发呆的音尘。
“哦,”音尘明显一顿,显然是在想事情被打断,见到原来是辛未渡:“没什么,只是在想事情,有些事情怎么也想不明白?”
闻声,辛未渡忽然捂着嘴笑了起来,一副我就知道的高深模样,煞有介事的拍了拍音尘的肩膀,道:“是不是在想那只银钗的主人啊?”
“……”音尘一愣,那样的表情好像潜台词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
辛未渡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要是最后和莫莉姐姐在一起的人会是师父,我绝对会举双手表示同意。”
“胡,胡说。”音尘连忙回绝,可是脸上再难掩饰流露出的一丝莫名慌张。
“是不是胡说……只有师父自己知道喽。”
说完,辛未渡就走开了,临走了还不忘背对着音尘,煞有介事的摆了摆手:“我呐,现在就去叫莫莉吃饭,要不要送出去那只银钗师父你自己想想清楚吧。”
……
音尘看着辛未渡离开,不自觉地从袖口里拿出了那只钗……
银钗上雕刻的茉莉花含苞待放,精致非常。
音尘静静的看着,良久……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小心的放回到了袖口,心道再等等吧,等他们都准备好,等都都彻底忘了以前的那些人……都忘了……
不知不觉又是三月,太子登基这一年多来,表面上其实还算得上是太平,只不过暗地里却不尽如此的光彩。边疆受制,朝中大臣又官官相勾结,中饱私囊。不过,这些都挡不住国师燕不遮一人的只手遮天。这些不安定的因素使得本就摇摇欲坠的皇朝变得越发的岌岌可危。
幸庆的是这两年来,辛未渡都被异地封王,多以至今都未回过皇都,自然而然躲过了些许的阴暗丑陋的权力争夺。不过,平静也不过直到现在而已。
清晨突然从皇城传来的一张圣旨,宣平齐王辛未渡速回皇都参加皇兄的长公主的百日诞辰。因为早先一直受先皇的旨意,平齐王辛未渡除了每年为朝廷上供之外其余的时间是不必回朝的。于是,辛未渡才有了这么长时间的平平安安,这么长时间的自由自在……于是这件忽然而至的圣旨,让所有的平静开始倾斜。
当日,马车碌碌的朝着皇城行驶。
莫莉坐在马车里,撩开了车帘,看着身后的亦城渐渐地远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升腾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伤,好像今天离开了之后,也许在没有机会能回来了。
越来越模糊的小城的轮廓使得心中的不安也渐渐地扩大。
皇都。
从知道玄莫的那件府宅一夜之间化成了灰烬,从知道那个寒潭一夜之间也变得干涸了,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再没了什么结界不结界,一切都结束了……之后,她也再也没机会听过有关他的消息,也再没去过皇都。好像刻意回避一样,明知道再没了希望只剩下一池绝望,所以就只有克制住自己,要认清现在的、以后的、也许是永远的结果。
于是,皇都也随着那个人的离开成了一文不值。
可是,等到今天她才发现,原来一直以来,那里都有自己最好最美的回忆。
亦城变得越来越远,最后再也看不到了。
莫莉这才放下手上的车帘,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辛未渡。这才,发现这个小孩今天竟意外的安静,平时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小孩总会吵吵闹闹的,今天的不一样。
细细的看去,发现小孩坐直了身子,紧绷着嘴角,甚至连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莫莉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原来对于皇都不是她一个人在紧张。于是她最终也只是笑了笑,装作是什么也不知道的问道:“今天怎么成了个闷葫芦,不说话了,该不会真的是你拜的那个闷葫芦师父把你交成这样了吧?”
“……闷葫芦师父?”辛未渡显然是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问道。
“音尘啊。”
“不许你这么说师父。”小孩据理力争,那是他很尊敬很本事的师。
“……”莫莉拿起一旁的甜果子放在小孩手里面一个:“尝尝,很甜的。”
小孩听话的放进嘴里,尝了尝,果然很甜,脸上微微带着笑意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