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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小英止步,转过身装模作样道:“不知这位小姐叫在下何事?”
少女长得娇俏可人,抬头看到祝小英时脸红了红,然后有些扭捏道:“公子,请问有没有见到一位跟您年龄相仿的穿紫衣的公子路过?”
穿紫衣?祝小英立刻了然,敢情这妹子说的是那茅厕里遇见的梁山伯!
“回小姐,刚才在下恰好瞧见一位穿紫衣的公子,但不知是不是您说的那位。”祝小英一边彬彬有礼地回答,一边在心里迅速盘算起来:美人啊!美人要找梁山伯,才子佳人,这可是乐见其成的好事!于是指起路来格外热络:“若您说的是我看到的那位公子,他刚刚往那边去了。”
“多……多谢公子。”少女娇羞地向祝小英伏了一礼,然后立刻向她所指的方向走去。
祝小英笑呵呵回礼,宽袖向后一甩,背着手继续走路,刚刚郁闷的心情稍稍缓解。果然,看美人可以治愈心灵,而且这美人还要去找梁山伯,还很有可能和她那位官配发展出点什么,如此甚好,甚好。
哎,只是可惜损失了一位好基友啊!在庆幸之余祝小英也不免暗暗惋惜。
不过想到这里她又不禁疑惑,据说梁山伯是位高风亮节的才子,怎么会蹲在茅坑里看黄书,并且被人发现还没有半分尴尬之色?
这一点着实奇怪。
接下来,更奇怪的事发生了。
既刚刚那位妙龄少女之后,陆续又有好几位年轻貌美的小姐向他打探,有没有看见一位穿紫衣的公子,都是去找梁山伯。
祝小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东晋民风开放,女子虽然地位较高于出门并无限制,但是门阀政治严重,庶族与士族泾渭分明。从刚刚那几位小姐的穿戴看,都是出身士族的,怎么都急着去找一个出身寒门庶族的梁山伯?而且不论从哪个梁祝版本看,山伯兄都以才学痴情著称,怎么到这里竟成了一个招蜂引蝶的风流子?
再想起刚刚紫衣公子说自己叫梁山伯时那迟疑的片刻,祝小英突然停下脚步,眯了眯眼睛。
不对,有哪里不对!
“公子……”又一位少女叫住了她,问的还是同一个人。
已经快不耐烦的丫鬟木桃几乎就想插嘴直接指路了,然而却被祝小英轻轻一抬手制止。
木桃看了祝小英一眼,惊奇地发现小姐眼中闪烁出诡异的光。
“啊,原来小姐您问的是那位王公子!他刚刚往……”
“什么王公子!”这个问路的妹子性格比较火爆,瞥了祝小英一眼,不耐烦道:“那个公子姓马!算了,估计我们说的也不是一个人。”说完就领着自己的丫鬟走了,只留祝小英主仆两人在原地。
原来……是马公子……呵呵,这整个颖郡又有几个马公子呢?
“小……公子,您怎么了?”木桃看着目光比刚才更诡异的小姐,有些担忧地问道。
原来……呵呵,他就是马文才……
“公……公子……我们要回去吗?”木桃扯了扯祝小英袖子。
“回去?回哪?”祝小英回过神来。
“回府啊……您刚刚不是自己说今天出门不利要回去的吗?”
呵呵,要是今天都算出门不利,那就没有出门大吉的日子了!
祝小英微微一笑,摸了摸木桃脑袋上的两个书童发鬏,道:“不回府,我们还去城里!公子我今天带你去城里最大的戏楼开开眼!”
……
马文才他有点郁闷。
他看着那散落满地的草纸,还在思考刚刚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岔子。他明明已经报了梁山伯的名字,怎么到头来还是和以前一样,跟说了自己名号的效果没有差别。
而且最让他想不通的是,为何他会觉得那位俊俏的小公子看着这么眼熟。
看一个人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这种事其实很平常,但对于马文才马公子来说却非同一般。因为他从小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论是识人还是看书,只要他看过一眼就绝不会忘记。所以,今天这事就非常稀奇了。
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
马文才闭上眼认真回想,脑中飞快地闪过无数画面,最后……突然定格在一幅水墨的黑白卷轴上……
他猛地睁开眼睛。
“公子!不好了,小姐们又追上来了!”小书童阿柳手在眉间搭了个凉棚远望,然后突然大呼。
马文才一听立刻大惊,这时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等在原地,温文尔雅地微笑。
“堂兄!”
“堂兄!”
“哥哥!”
众位大小姐在马文才面前站定,皆美目圆瞪,气势汹汹。
马文才和梁山伯交好以后,曾邀他于太守府做客,一日两人在后花园对弈时刚好被几房姐妹偷窥到,自打那以后,这些大小姐们就缠上了他,非要打听那位翩翩佳公子何许人也。马文才这会儿全部心思都在家里那堆画卷上,迫切想回去看个究竟,哪有功夫理她们,于是板起一张脸。他平时一向没正经,于姐妹面前没有丝毫威严,这冷不丁严肃起来,倒是叫几个小姑娘心里打怵。
“看看你们,哪还有姑娘家的样子!追着兄长打听男人,说出去不怕丢脸!都给我回家绣花去!”说完马文才又气势汹汹瞪了她们一眼,然后带着小书童阿柳狂奔回太守府,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翻出早上看的那些画像。
当他终于找到祝家小姐的画像时,将之与记忆中的那位公子仔细比对一番……
莫非是祝家庄祝员外的公子?
不对……
马文才再次闭目回忆,他记得自己七岁那年闲得无聊,躲到老爹的文案库里翻颖郡的户籍簿子,他明明记得祝家唯有一女,并无男丁,看那位公子的样子和自己年纪相仿,那就不可能是祝家公子了。
莫非……
想到这里,马文才眼前突然一亮!恍然大悟。
呵呵,原来如此!
☆、第五章
太守府所在的颖城是颖郡最繁华的城池,祝小英和木桃搭着马车一进城便打听到戏楼所在,一路摇着纸扇寻过去,来迎门的店小二看祝小英面生,也不知是哪家的少公子,但觉得这公子通身的气派定不是出自寒门,便加倍殷勤地上前招待。
祝小英来戏楼本来也不是为了看戏,找了个位置偏僻的小包厢坐了下来,待一系列果盘茶水端上桌,祝小英往桌上拍了两吊铜板,然后用眼神对店小二示意了一下。
店小二左右望望,不动声色地将那两吊钱拢入袖中,凑近神秘兮兮问道:“敢问公子有何吩咐。”
“这话说得,什么吩咐不吩咐的!”祝小英大方地摆了摆手,“只是看小哥跑得辛苦,不过两吊小钱而已,小哥若是不嫌弃就拿去打两壶酒给自己解渴吧。”
店小二一听,立刻舒心得眉开眼笑。收了人家好处,自然也不好意思直接拍拍屁股走人,正在犹豫着是不是还要做点什么,只见这位出手大方的年轻小公子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随口问:“小哥不忙便陪我坐坐吧,我是上虞县的人,第一次来颖城,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新奇的事我也不大清楚,能不能说上几件让我开开眼?”
自古以来所有的店小二都具备八卦的潜质,要是搁在现代,去天涯随随便便开个贴都能成神,坐拥粉丝无数。只可惜英雄生不逢时,在这没有互联网的时代,除了偶尔能向客官们插嘴说上一两句,店小二们其实通常都很寂寞……
见店小二两眼放光,祝小英很配合地准备好瓜子板凳。丫鬟木桃则双手捧着脸在桌子边上坐下来,四十五度角仰望,一副“坐等楼主开扒”的神往模样。
怀才不遇多时的店小二哪受到过这种待遇,更何况袖子里还拢着人家刚刚给的铜板,于是,他立刻神采飞扬劲头十足地开始了“颖城那些奇闻异事”的八卦之旅。
店小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首先从颖城各处古怪之事说起,祝小英耐心聆听,在关键处回复点评几句,便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向颖城的名流公子们……
“要说这颖城的公子啊……”店小二呷了口茶,“首屈一指的当然要属太守府的马公子了!”
“哦?小哥说的可是那马文才公子?”
“是啊!怎么,公子与太守公子相识?”
“没有没有,只是略有耳闻而已。”祝小英低调地微笑了一下,示意小二继续扒。
“那马文才公子啊,可称得上是士族子弟中一顶一的败类!自打出生起便没一天安稳过,不爱读
书不爱习武,只擅长闯祸。”店小二在人家太守的地界里骂人家宝贝儿子,用词够犀利,语言够直白,丝毫不担心被人听见抓到衙门里进行一番和谐再教育。可见,八卦的魅力是无穷的。
“据说,六岁那年马公子跟着个疯癫道人学炼丹,最后差点放火把太守府烧了;八岁跑到山顶用风筝引雷,结果触怒雷公差点被雷劈死;九岁到墓地里挖坟刨过尸;十岁爬人家后院去画女人洗澡图。府中请的所有教书先生都被他捉弄得再不敢登门,把太守大人气得差点背过气去;逛窑子,混赌场,斗鸡走狗样样拿手,听说去年还踢了一个赌场的馆,一夜之间赢尽了庄家所有的银子,又在一夜之间将银子挥霍一空。不过近些年倒是没惹出什么乱子,只是与一些庶族公子走得很近,还在城东和人家合伙开了个书阁,听说……”
店小二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压低声音对祝小英挤眉弄眼,“听说里面可都是些好东西哦~”
一直作为听众很上道的木桃,此时作为男人却非常不上道地在旁边问了一句:“都是些什么好东西呢?”
店小二讳莫如深,而祝小英却两眼泛光,急忙问:“不知小哥可否为在下指明那书阁所在?”
店小二看着祝小英了然一笑,然后又挤眉弄眼地冲她招手,祝小英很识相地把耳朵凑过去,于是乎这般这般如此如此,祝小英认真将路线铭记于心,听完后对店小二一拱手,诚恳道: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店小二回礼,很有文化地引了句孔老夫子的话:
“学而不厌,诲人不倦。”
“在下告辞。”祝小英再拱手。
“客官慢走。”店小二再回礼。
出了戏楼以后,木桃还是一头雾水,也不知道刚刚小姐在和那小二在打什么哑语,只是刚刚所闻马文才公子的光荣事迹着实对她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于是悄悄拉住祝小英小声问:
“公子,您说,这世界上真有如此荒唐之人吗?”木桃开始历数马公子那些令人发指的事迹,“放火引雷,挖坟刨尸,嗜赌好色……哎呀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以后哪家小姐嫁给他可就倒了大霉……刨尸……想想就觉得恐怖!”
祝小英没有理会木桃,而是陷入了深刻的沉思。
据说,天才与疯子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挖坟刨尸其实并不可怕,人家达芬奇不也曾为了研究人体解剖而淘过墓地?但问题是,干这种事的可不止是伟大的科学家,他也有可能是丧心病狂的变态食人狂汉尼拔博士。
炼丹放火充其量也就是个化学反应,试验事故而已,本无可厚非,要不是这样,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的黑火药还不知道哪年哪月能搞出来,说不定一战二战大家还在用冷兵器贴身肉搏呢!
用风筝引雷倒是值得推敲,究竟是像人家富兰克林一样研究雷电的奥秘还是纯属没事吃饱了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