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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连训练开始1个月之后,高城没有留在部队过周末,驱车回家。下了高速路,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上了城市高架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把车停在军区总医院的停车场,知道袁朗不是门诊医生,高城绕过门诊大楼,直奔综合楼而去。可他不知道袁朗是不是在上班,在哪里上班,于是他就到护士站去询问。
从前他老觉得部队女兵特别的鸟气,不可一世的样子,当然,女兵们的这些脾气也都是给男兵们给惯出来的,谁让部队里女兵少得跟大熊猫一样芳踪难寻呢。男兵们不惯着她们惯谁?可当他向女兵们问起袁朗的事情时,她们却是很有耐心地告诉他。高城说不知道三病区怎么走,一个小女兵竟还自告奋勇地跳出来要给他带路。
这让高城觉得天降红雨大概也不过如此。
询问的结果是,袁朗医生现在正在上班,半个小时前他到住院部三病区去了,三病区住院大楼有9层,150多间病房,他身在何处就不得而知了。
没有让小女兵带路,高城问清了方向自己往三病区走去。
袁朗从317病房出来,摘下听诊器,对身边的护士交待道:“像12床这种情况,如果他坚持要出院就让他出院吧,不过要叮嘱他下周二一定要来复查。”
护士点点头,“好的。”
袁朗抬眼目视前方,结果却看到了高城略有局促的笑脸,这一幕来得实在是太意外,袁朗甚至听见自己的心脏有悖医理地“砰”地狂跳了一下。
他转头对护士说:“你先去忙吧。”
护士看了高城一眼,“是。”
护士踩着轻盈的步子离开了。
高城觉得自己运气真是不错,偌大的住院大楼他才找了3层楼就撞见了袁朗。在此之前他无数次无聊地想象过袁朗穿白衣的样子,见到真人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想象力之烂简直跟许三多的向后转体有一比。好在汉语词汇丰富,他随便抓住一个夸人的词儿都能用在袁朗身上,玉树临风啊。轻便的夏季常服衬托得他小白杨似的身姿俞发的挺拔,绿色的军装外套着一袭如雪白衣,走起路来衣摆轻扬,有那么一点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高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笑已经开始往傻笑的方向转变,却是一点不落地看在了袁朗的眼里。袁朗故意咳嗽一声唤回走神状态的高城。
高城心下懊恼,最近怎么老走神呢?
袁朗双手插在衣兜里,说:“高连长是来找我的吗?”
“啊。”高城点一下头,有点心虚的样子。
“有事?”
“今天不是休息么?回家,刚好顺路就进来了,没想到你还在上班啊。”
袁朗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明的光芒,“今天是母亲节,我跟别人换了班。高连长也是回家陪爱人过母亲节的吧?还不忘进来看我,真是有心了,谢谢。”
高城听着这话不太对劲,“什么爱人?”
“当然是高连长你的爱人啦。”难不成是我的?!
高城不明白,两条浓眉拧成两个疙瘩,“我有爱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袁朗看着高城一脸茫然的样子,一股无名业火从心底蹿了出来,孩子都快3岁了还说自己没老婆?这人怎么回事儿啊?
“高连长自己都不知道吗?那我也不知道。我这儿还上着班呢,没时间陪高连长闲聊,高连长还是快回去吧,你女儿还在家等着你呢。”
袁朗说着绕过高城就要往楼梯口走。
高城赶紧叫住他,“哎,你你你等会儿,我女儿?!我凭空多了个爱人还不算还得了个女儿?这怎么回事儿?你先给我说清楚。”
袁朗这次是真的火了,横了高城一眼,“真是没想到啊,高冰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爸爸。”
“高冰?”高城好像是有点头绪了,笑了起来,“原来你认识我们家冰冰啊?”
高城的笑在袁朗看来就是谎话被人拆穿了,正准备自圆其说的过渡。他懒得听他编下去,也不理会高城在后面的叫唤,大步流星地下了楼回办公室。
拜高城所赐,总院的护士们第一次见到了黑脸的袁朗医生,一时间流言四起,大家都在猜测让袁朗生气的原因,使得这个与住常没有什么两样的母亲节增添了一点活跃的气息。
袁朗黑口黑面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又气势汹汹地反手把门关上,不料,门板重重地敲在了他没来得及抽回的左手手肘上。
“啊——”袁朗吃痛地捧着左肘,靠在门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这一下撞得着实不轻,疼得他眼泪直冒,老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都是他害的!
痛劲稍过,思维可以正常运转的袁朗理所当然地把账都算到了高城的头上。如果不是他惹恼了他,他也不会拿门撒气,他不拿门撒气就不会被门撞到手!
袁朗越想越觉得有理,他心里这个气啊,二十几年来都没有像今天这么生气过。抱着撞疼的手肘,袁朗像只气急败坏的小兽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心情抓狂到了极点,想找个途径发Xie,可又找不到出口。一口气堵在胸口里,就像抓起了个东西要摔,却在摔的前一秒惊觉那是自己最心爱的物什,又不得不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回去一样地憋屈。
高城你个混蛋、大骗子!别让我再看见你!
13
用消肿止痛酊擦了被门板撞得乌青的手肘,袁朗总算冷静了下来,想想自己也是咎由自取,为了他的一个谎至于生这么大的气么?他又不是自己什么人,他说什么听过了也就算了,他说他没结婚就没结婚呗,就算他说自己昨天刚满月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他干嘛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倒毛伸爪地,搞得自己一点形象都没有。有这功夫生气还不如多给老妈打几个电话祝她老人家节日快乐。
因为是周日值班的关系,袁朗下午6点钟才下的班。收拾好东西,袁朗离开了办公室。正是晚餐的时间,出了综合楼,袁朗直接往餐饮部走去。从综合楼到餐饮部只有不到300米的距离,袁朗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条走了不知多少遍的路上被人劫了道。
他正好端端地走着路,高城突然从路边冒出来挡在他面前,袁朗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与高城拉开一点距离。
站定——挑眉——微笑,“呦,高连长还没走啊?”
高城也不跟他兜圈子,“我在这儿等你很久了,我我就想跟你说,冰冰不是我女儿……”
袁朗心不在焉地点头。
“她是我哥的女儿,我也没结婚。”
说完,高城站在那儿等着袁朗的回话。
沉默了两秒钟,袁朗总算正视了高城,“说完了?”
“说完了。”
袁朗点点头,作势要把高城拨到一边,“我知道了,麻烦高连长借过一下。”
高城没有动,歪着头敛眉看袁朗,“你不相信。”
“我有说我不相信吗?”
“你是没说,可你脸上都写着呢。”不知不觉,高城的嗓门就大了起来。
袁朗深呼吸一口气,说:“高连长,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我对你的个人问题、婚姻状况一点兴趣都没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我没有任何意见。高连长要没别的事,我去吃饭了。”
袁朗说完从高城身边走过去,就那样与高城擦肩而过,不知道为什么,袁朗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烟,摸不着也留不住。冷不防,他的手被高城抓住,抓得紧紧的,在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映之时他就被高城拽着往旁边走。
袁朗一边试图挣脱,一边愠怒地说:“高城,你这是干什么?放开我!”
“你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我证明给你啊我。”
“我说了我相信你了。”
“可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说话间俩人已经来到高城停在附近的车旁,高城打开车门把袁朗塞进去,关上门。袁朗一见他转身想绕过车头打开驾驶座的门,立刻打开车门想下车,而高城像是知道他有这一手似的,折回来一把按住车门,“你给我老老实实呆着。”
袁朗手放在车门拉手上,倔强地瞪着高城,高城同样一步不退地在车外跟他上演大眼瞪小眼的戏码。俩人的一番争执和对峙已经引起了周围一些医护人员和往来的人们的注意,袁朗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他别过脸,坐正了身子。
高城见袁朗消停了,大步走到驾驶座,上车,关门。
他转头看了看袁朗,后者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高城笑了一下,小孩儿脾气。不过医生的手握起来很软,感觉不错。他侧过身,舒展右臂,整个人对袁朗形成一个半抱的姿势,一时间,高城的气息无限逼近,袁朗难以至信地抬起头。
对上袁朗有些惊愕的眸,高城把他座位上的安全带拉出来,咔嚓一声扣好。
“大白天的,别让交警们难做。”
袁朗费了好几秒钟才找回呼吸的频率,冷笑,“想不到高连长还是挺会为别人着想的哈,还知道交规是怎么个一回事。堪称当代军人之楷模啊。你说我这是什么眼神,居然看走眼把您当成大灰狼。”
打着了火,踩油门,把车开出去,高城这才抽空说了一句:“阴阳怪气,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说话?”
“我觉得我普通话挺标准的,也不嗑巴。”
高城暗地里直叹气,这么牙尖嘴利的小红帽得多少只大灰狼才斗得过?还好他不是大灰狼,他是装甲老虎。
14
出了医院大门,高城没有沿着马路向西走,而是掉头往东,车速一直保持在最高限速上。袁朗暗自思忖,这就是他说的顺路?
“高连长这是要去哪儿啊?民政局今天可不办公。”
“到地儿你就知道了。怎么?怕我把你给卖了?”
袁朗切了一声,干脆闭上眼,“卖的钱给我留一半儿。”
半个小时后,高城把车开时了军区大院,停在了家属区一幢三层小楼前。袁朗知道住在这种小楼里的都是肩缀橄榄叶和大星星的将军们,他探询地看着高城。
高城解开安全带,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这儿我家,下来吧。”
高城真的带他来他家?有没搞错?!
袁朗飞快地在脑子里盘算着怎么脱身。
高城却不给他机会,带兵的人当然知道该怎么断“敌”后路,“家里饭已经做好了,就等我们两个了,怎么样?你是跟我进去呢,还是让他们来请你?”
“我突围吧。”袁朗没什么底气地说。
高城笑起来,正想打击他一下,小楼的大门开了,有人走了出来。高城和袁朗同时往门口望去,来人是冰冰的妈妈。
她招呼着高城,“高城回来啦,”她又看了看四周,“不是说有朋友吗?怎么没看见人啊?”
高城指指车里,“在这儿呢。”
行踪彻底暴露,袁朗没办法了,只好下车。
冰冰妈妈见是袁朗,惊喜不已,“哎呀,原来是你呀同志。”
袁朗只是笑,“是,我们又见面了。”
“没想到你和高城是朋友,真是太巧了。”
袁朗笑得有点勉强,看向高城,“是挺巧的,对吧高连长?”
高连长假装没见到袁医生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这是我嫂子。”
袁朗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私人恩怨先放一边,叫人先,“嫂子。”
冰冰妈妈点点头,“哎,赶紧进去吧,爸妈他们都等着呢。”
进了高城家,袁朗一眼瞧见客厅茶几上摆着的大蛋糕,他悄声问高城:“谁过生日?”
“我妈。”
要说这高城还真的不是那种能记得住母亲节、父亲节的人,他之所以回家来只是因为今天是妈妈的生日,要不是袁朗提起来,他的的确确不知道今天恰巧也是母亲节。
袁朗在心底把高城骂了十万八千遍,却还是恭恭敬敬地,笑脸怡人地向他的军长爸爸、军长夫人妈妈、肩上有好多星星的冰冰她爸既高城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