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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片灯光里,没有属于我的那一盏。
黑暗里摸索着打开了门,在身后关上,顺势便倚着它坐了下来,坐在了地上。一口一口努力地呼吸着,好让空气一点一点变得暖和起来。想象着在不远处的体育馆里,此刻是灯火通明,满场飞扬着青春和汗水,相较之下,这里,好冷,好空旷。
没有人为我留一盏灯,那么,我自己来。
伸长手,按下了开关,然后,我在一片刺目的光线里把头埋了下去,深深地埋在自己的双膝间。
也许,我还是习惯于,这样的黑暗。
不知道流川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早上醒来,发现他已蜷在我身边,像怕冷的小猫煨着火炉那样,把头埋在我颈窝里。衣服也没脱,他总是不知道照顾自己的,就连睡觉也是。
轻轻地起床,替他盖好被子,准备好早餐,再悄悄地出门上班。
一如以往。
不一样的是,今天刚进公司,半路就被主任截上,然后直接带我进了社长的办公室。
老实说,除了面试的那天来过之外,我还没有资格走进这个地方。维持了几分钟的困惑和忐忑,在推开门看到社长办公桌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人时,算是有了答案。
牧氏集团的实力,也许比我想象的更强。我所在的公司规模不小,在业内也不算无名之辈,但现在,社长正弯下腰,毕恭毕敬地为牧敬烟。
牧看见我进来,一下便站起来,迟疑了一下,然后又坐了下来。
印象里社长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和颜悦色地对我说过话,看着那张肉鼓鼓的面孔勉为其难地运动着硬是挤出来的笑意,不知怎的联想到了今天早上为流川煎的荷包蛋,在滚油里突突的冒着泡泡再慢慢瘪掉,想得太入神,以至在突然听到一句“所以,决定由你代表我们公司协助牧绅一先生完成这个项目,从今天起,你要配合他的工作”时,我的思维还在绕着荷包蛋转圈,全然不明所以。
斜眼看了看牧,他正饶有兴味地瞧着我,似乎吃准了我什么都没听进去似的,不着痕迹地帮社长重复了一遍:“说起来,我们也是头一次代理运动服饰,基由我对仙道君的了解,我想他是一定能够胜任的,仙道君,今后请多指教。”还朝我伸出手来。
我只好伸手去握住他的:“不胜荣幸,请多关照。”
牧好像什么都安排好了,这一天我完全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从社长室出来,直奔他那里看服饰样品,一进展室的门,随即映入眼帘的,是挂在对面墙上的一套蓝色篮球服,大小、款式、质地,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甚至不用翻过来看,我都能确定它背后印的号码是哪个数字。
2006…12…10 12:52 回复
xianliulian
2位粉丝
9楼
我当场怔住,牧在一旁若无其事地说:“想来想去还是篮球服装比较适合当主题产品呢,这套跟你最相配,好的产品再加上好的MODEL,这样才会有最好的广告效果,你说是不是?”
我听得很清楚,可是我还是怀疑自己的耳朵,牧他不会是想——
“没错,我已经决定了,就由你来担任这个系列运动装的代言人。”
我想牧他一定是疯了,疯到莫名其妙地去接什么运动服的CASE,疯到拿了套过时的篮球装当主打产品,还疯到找我这个完全的外行作代言人,我无法理解,却也无法抗拒,毕竟,这是工作,而他是客户。
接下来又马不停蹄地去看选定的拍摄场地,其实在看到服装样品的时候我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可真的到了那里,心头涌起的滋味,比我预想的,更多,更汹涌。
有多少次,拉开这里的大门,笑着对人说:“对不起,迟到了”;有多少次,在这里满场地飞奔,起跳,投射;有多少次,坐在这里的角落,悠哉悠哉地吃着最喜欢的柠檬片,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容纳过我,每一分空气都曾为我燃烧,恍惚间,还回荡着田冈教练绕梁三日的吼叫,彦一学弟那永不疲倦的“要记录,要记录”的唠叨——
此刻,空荡荡无声无息,已是,物是——人非——
“接着!“突然,一个橙红色的物体朝我直飞过来,接住,那粗糙的触感,那熟悉的重量——下意识地将它拍在地上,那砰砰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地板,撞击着心。随着这一声声响,回忆就像快进的镜头一样,一幕一幕地,一刻不歇地从眼前闪过。
停球,举手,三分远投。
抬手的那一瞬手上纱布的白色在眼前一晃,心一颤,球砸在了篮框边上,一声闷响之后,远远地弹飞了出去。我的眼睛一直看着它,心也跟着它一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猛烈的痛楚,再三的撞击。
牧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轻声地说:“你很久没练了呢,失手难免的,别介意。“
我什么都没听见,内心里有一些压抑许久的东西控制不住地往外喷发,我奔过去,捡起球,一路拍着过来,像是眼前有许多人阻挡似的,左闪右闪,来到三分线处,再次远投。
我不知道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真的像是疯了一样,不停地上篮,灌篮,投三分。穿着上班族的行头打篮球真是诡异,可是我什么都顾不上了,烫得笔挺的西装,擦得发亮的皮鞋,只会让我的动作变得拖泥带水,不甘,不愿,曾几何时,我是这里的主人,现在,我也不愿和它变得陌生,不停、不停地跑着,投着,忘了一切——
静悄悄的陵南高中体育馆,只有我一个运动员,牧一个观众。
可是在我的耳里,仿佛又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满场的人站起,挥舞着手,齐声喊着同一个名字“仙道,仙道”,在我的眼里,面前似乎多了许多别的人影,红的,蓝的,一个个,风一样的掠过。
而其中,有一双燃着火的眼睛,在我面前停留下来,直直地注视着我,心无旁鹜。
那个时候,那双眼睛里,真的,只有我一个人。
跳起,远远地投了出去,空心入网。
落地的时候,脚扭得生疼。习惯地双手扶住膝,呼呼地喘气,入眼的不是自己沁着汗水的皮肤,是高级麻质的西装裤,手按在上面,两个湿湿的印子。抬头,面前一片空旷,幻觉中的那双眼睛已离我远去。
一阵清脆的掌声传来,牧一边鼓掌,一边走了过来。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停下来,向我高高扬起一只手。
我站直了,同样把手高高举起,清脆的一声响,如同昔日与队友庆祝胜利般,与他击掌。
之后才感觉到疼,牧顺势抓住我的手放下来看,洁白的纱布变成了红色,不知什么时候,渗出的鲜血已将它洇透。
疼痛加上难为情,想把手往后抽,他却牢牢地抓住不放,死死地看着。突然间他低下头,嘴唇在上面轻轻地触碰,摩擦。
再抬头的时候,他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意:“好久——没有这么任性过了吧?”
我惊觉过来,过了半天,才深吸了一口气,回答:“谢谢你,牧,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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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nliulian
2位粉丝
10楼
6
发泄过后真是舒服了很多,没有了初进来时的拘束和压抑感,像五年前一样,盘腿坐在了习惯坐的角落里,仰头喝着矿泉水,西服和皮鞋都甩到了一边。牧居然也有样学样地坐在我旁边,我已经能想象到等他站起来时,那条昂贵的名牌西裤皱巴巴的可怜样子。
刚灌了一口水,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差点没让我当场喷出来。
“我对你不是一见钟情的哦!”
他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水,自顾自地说:“高二时第一次跟你们比赛,你只知道自己抢得分,出风头,什么都不懂,偏偏自我感觉又那么好,拽拽的一年级小子,真是看不惯呢。”
“还记得一年后的那场比赛吗?赛前,你们队的鱼住对我说,‘牧,今天你那个神奈川第一的名号,就让给我们仙道吧’。那个时候,我朝你看过去,你也看着我。你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挑着眉毛,张大着眼睛,带了点笑,表情那样的天真无辜。”
“差点被你骗了呢,那最后一个球——延长赛之后你看了看我,什么都没说,那一瞬间你卸下了所有的防备,那种明明受伤了又不想承认的样子,那种表面游移实际执着的样子,那种脆弱与坚强并存的样子——让我,从此无法把眼睛从你身上移开。”
“大概,就是从那时候,真正开始注意起你的吧。”
我只记得,当时输了比赛后那懊恼的心情,其余的,似乎都没有印象。掩饰地拿起瓶子又灌了一口,突然又听到他自语般的一句:“那个时候,你可真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呢。”
“噗!”终于还是把水喷了出来,还呛进了气管,咳了半天。他显然不明白我怎么有这么大的反应,吓了一大跳,扶着我拼命地帮我拍背。
对于“狐狸”这个词,我是极敏感的,那是樱木对流川的专称,我不喜欢这个词,听到的时候总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没想到我也有被人这么称呼的一天,一样的带着淡淡的暧昧和丝丝的宠溺,心里,当真是五味杂陈。
好不容易停止了咳嗽,抬起头,却发觉他把手移到我的后脑,轻轻把我的脸扳过去,朝向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像是要看到我的灵魂深处:“我曾经非常地希望,在我之后的神奈川NO。1; 会是你。”
说完,他一下子就放开了我,跳了起来,跑到场里去捡球。
“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想了半天,能说出来的,居然只有这么一句。
他运着球,砰砰声掩盖了他的话语,我只听到:“我想——以前那个——仙道。”
我必须承认,五年的平淡无为,并未让我真正甘于淡泊。当站到了聚光灯下,当被工作人员簇拥环绕,让所有的摄像镜头都对着我时,我的心,像是尘封了许久的潘多拉魔盒,正被缓缓的启开,那些沉睡了许久的欲望,在里面蠢蠢欲动着,探头张望着; 展翅欲飞着。
此时,此地,我是主角。
拍这个广告的导演也是牧找来的,和我们差不多的年纪,据说一直在美国进修,人也带了美国式的开朗,第一天拍完后,就扑到前来探班的牧面前,拍着他的肩头嚷嚷:“MAKI,你找到了一个天才!”
“我早说过了,他会是NO。1。”牧就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和激赏,当着所有的人这样说。
NO。1——是的,那就是被我深深埋藏起来的,刻意要忘却的一个隐秘的愿望。我压抑了那么久,逃避了那么久,现在却突然发现,其实这个愿望,并不一定是非要靠篮球,才能实现的。
“今天感觉怎样?”牧递上毛巾,问我。
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看这个广告的拍摄进度,对我的态度上上下下的人都看在眼里。导演显然跟他交情非浅,私下里肆无忌惮地当他的面跟我开玩笑:“没见过MAKI这么会宠人的,AKIRA你好像他的小BABY。”
牧面不改色地回答:“能把他宠回原来那样就好啦,你可没见过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呢。”
“现在也是啊。”导演歪着头看我,一本正经地说,大家便哄然地笑开了,牧跟着笑,我也跟着笑。
在这里,总是热热闹闹的,我突然觉得,其实聚光灯跟太阳,真的是很像,一样的亮,一样的暖。
从摄制组回到家,仿佛就像是从白天一下子走到了黑夜。
现在我每天回来都比原来晚得多,早已过了晚饭的时间,开始真是担心那个不懂照顾自己的孩子会不会没有饭吃饿着自己,又怕他不盖被子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