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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乜了他一眼,垂下头去不说话。
双臂环在胸前,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第四狱自成为最大的旅游城市以来,一直对外保持着神秘的姿态。不管是繁荣的现景,还是盛产的品物,都统统对外保密。除非你愿意付上一大笔旅游费,否则就绝对没有机会真正见识它的庐山真面目。尽管有来过这里的人的传言,但是仅靠这些只言片语,非但体会不到它的繁盛,还能将它的神秘色彩渲染得更加浓厚。
这也难怪玛门不知道那张报纸上的事了。第四狱别说是新闻的传播,信息的流通,就连一只会叫的蝙蝠都别想平白无故地飞进去。
所以那里的人,虽然生活富裕,却仿佛与世隔绝。
这些全都拜玛门所赐。
这小子最近数钱数得很爽吧。
玛门上前几步,站到我面前,神情古怪地打量着我:“你确定你真的没事?”
我抬起头,嘿嘿地干笑了一声:“没事。”
玛门摸摸下巴道:“嗯,这话可真没说服力。”
此话一出,我又是无言以对。
魔界的天空从房檐挤压进一隅,苍穹载着漫天的繁星,在上空旋转,缓慢地,坚决地,仿佛即将抽离出这个世界。
门外的侍女恭敬地走进来,弯着腰询问我是否要喝点什么。我张张嘴想说牛奶,可是话到喉间却死死地卡住,动弹不得。
“一杯白兰地,谢谢。”仔细思量后,我回答道。
玛门又斜了我一眼,神情变得更加古怪。
等那个侍女应声离开后,玛门才轻轻说道:“米迦勒,你是不是生病了?还是说,这些年你的生活习惯都变了?”
我摇摇头,说道:“只是偶尔想换点儿东西喝。”
玛门说:“老爸上哪儿去了?”
我苦笑道:“我不知道。”
玛门闻言别过头,也不再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我了。他将烟杆举起,手指在滤嘴处轻轻一弹,一缕烟雾升起,他又把烟杆转了几个来回,然后叼在嘴里,吸了几口。
我皱皱眉,说道:“你又在我的房间抽烟。”
他像是没听见我的话一样,又微合起双唇,连吐了好几口烟。
玛门对上我的视线,俨然道:“我要找我老爸。”
“找他做什么?”我一把拉住玛门的手臂,阻止他转身向外走去的动作。绝对不能让他去找路西法,绝对不能让路西法知道我和他分手,对我有这么大的影响。
他回头,挑眉瞪了我一眼,伸手就想拍开我的阻拦。
我说:“不要去找他,我……没事……”
玛门怔了怔,随后表情滑稽地笑开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手仍然紧紧拽住他。
“米迦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玛门笑道,露出了两颗尖尖的牙齿,“我是很久没见到我老爸了,才想去看看他,我什么时候说过是为了你?”
我说:“啊?”
玛门一爪打掉我的手,冷笑着走到门口。
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冲我眨眨眼,黑色的骨翼在身后抖啊抖的。
我,我鄙视他这副讨打的样子,真的。
随后他又抬起头,深深看了我一眼。我一时呆住,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一半天他才走出门去,我松了一口气,胸前的堵塞感却越来越强烈。
可还没多久就听到门外侍女的惊呼声,然后是玻璃碎开的声音,液体滴落到地上的声音,还有玛门略有些窘迫的道歉声。
我迅速走出房间,立刻就看到了半蹲在地上,弯腰拾捡碎玻璃片的侍女。她的衣服湿了一大片,双颊上还浮着一层淡淡的红晕。而玛门,早就走得连影子都没了。
我走过去拍拍她的肩,问道:“没事吧?”
她倏地回过神来,看到是我,连忙惊慌地低下头,小心地抬眼瞄了我几眼,说道:“殿下,对不起。刚才玛门殿下他……和我撞到了,酒都泼了,我……我再去给您倒一杯。”
我点点头。玛门这孩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怎么会心不在焉到这么几步路就出一交通事故。
临走前,那个侍女低声道:“玛门殿下,好像被玻璃片割到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难得雷一回,不雷白不雷~
玛门终于华丽丽登场了~~HOHO~
魔界的天空从房檐挤压进一隅,苍穹载着漫天的繁星,在上空旋转,缓慢地,坚决地,仿佛即将抽离出这个世界。
有史以来最爱的景物描写,各位大大们,还够猥琐吧~嘿嘿!
不多话了,闪~
第12章(上)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我在拜修殿里吃了就睡,睡了又吃,简直窝成了猪样。
而在这期间,路西法和玛门都不见了。
天界传来的消息,只要是有关我的,都被完全封闭起来。
得不到一点儿信息,我就更没有办法去查清这些事,还有那个灰影,也没再露过面。
好不容易能在魔界待上一周,本应当好好利用起来,可就这么被我白白浪费了两天。
晚上侍女照常给我送来一杯白兰地,我都只是放在床头,浅浅抿上一口。
早已养成的习惯,并不能说改就改,就好像每天醒来都会看见的人,突然消失不见,这种落差也并不能说忽视就忽视。
我半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巨大落地窗上自己的脸。
大而圆的苹果脸,白白嫩嫩的皮肤,海蓝色的大眼睛,番红头发垂在肩窝。
又变小了。
我垂下头,暗暗叹了一口气。
发现情况不对时,是在最后一次见玛门的隔天清晨。我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取床头柜上的水杯,可是卖力伸了半天都够不到。我一急,双脚一蹬奋力直起身子,这才看清楚自己的手。
胖乎乎的莲藕小手。
再摸摸脸,也比以前小了很多,肥了很多。
然后是双脚,短得不过够着床中央。
一觉醒来,我竟从标准的九头身,缩水成了三头身的Q版小屁头。
正诧异突然变小的原因,腹部猛地一阵刺痛,猝不及防地,仿佛戳穿心脏。
我睁大了双眼,小手捂上肚子,感受身体里新生命的孕育和脉动。
我怀孕了。
一时间我只知道呆愣愣地坐着,发不出一点声音,脑子里轰鸣阵阵,无法思考任何问题。
我怀孕了。
孩子是路西法的。
我一个后仰,咚地一声倒在床上。体积变小了,连倒下时的声音都比以前微弱了许多。
我现在是在魔界,我怀了路西法的孩子。
我和他已经正式分手,可我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怀上了他的孩子。
若是平时,不小心被他搞怀孕,我大不了去和他商量,让他决定这个孩子要还是不要。若不要,那就用魔法拿掉;若要,我就生,只要他不怕麻烦负责养就行。
而现在,我和他连偶尔碰面都会尴尬无比,又怎么能再心平气和地同他讲这些事。
终于按奈不住大吼了一声,虽然声音尖尖细细的,完全没有杀声力,还奶声奶气的,格外可爱,但我此时也只能靠这个方法来发泄心中的烦闷。还有就是,用枕头捂住脸,在床上来回翻滚,对我来说,特别奏效。
滚得两眼发昏,四肢发软,直到再也滚不动时,我才慢慢慢慢地蹭起来,颓丧地坐在床上。
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拥有了生命,正蜷缩在我身体里的某个角落。
然后,会渐渐苏醒,长出五官,会好奇地打量包裹着他的那片一望无际的粉红。
会生出手脚,会在我的身体里肆意踢打。
最后是翅膀,骨翼长出,蔓延开来,刺破我脆弱的五脏六腑。
在时间的海洋里,温暖的血液流淌至全身,像是无边无际的天空。
那是他生长的地方,只有开始,终点遗失在远方,如幻影城长明的灯塔,歌颂着触碰不灭的希望。
他会站起身来,就像是展翅的雏鸟,一直向上,诠释着初次飞行的信念。
古钟摇晃,于黑夜里舞出一支悠扬的歌。
遥远的,扣人心弦的。
这是我的孩子。
是一个已经成形的生命。
是鲜活的,是新生的。
不过多久,他会在我的身体里微笑,会双手合十,祈祷着即将展开在他面前的人生旅途。
或崎岖坎坷,或温暖美好。
他会吮着大拇指,静静地陷入满是糖果的梦境。
梦里的他,行走在羊肠小道上,一路繁花似锦,夕阳落在天边,拉长了身后的影子。
我紧紧闭着双眼,闭到眼球刺痛,黑暗中纠缠出五彩的线。
路西法,明明可以心心念念的名字,到如今,已成为记忆深处的一道锁,禁忌的,挣脱不了的锁。
原本一觉醒来就可以真真实实拥抱亲吻的人,却如远方的灯塔,伴着雪白的海鸟,在层层浓雾中迷蒙成梦里的幻境。
肚子里的孩子又挣扎了一下,三叉神经撕扯出棉絮裂帛的声音。
他的成长速度快得超过了我的预计,可就算能够预计也起不了什么作用。魔法被封印,没有人帮我,我只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保护这个小生命,直到他平平安安地出生。
我熄了灯,拉过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睡意渐浓,落地窗描摹着魔王陛下的寝宫。
暖黄的灯光亮起,那是漂浮在大海尽头的灯光,一闪一闪,将短暂的一生耗尽在虚无缥缈的彼岸。
隐约中,看到光滑玻璃面上浮起的人影,那是一张忧伤的脸,空洞的双眸似乎抽尽了神采。
光点与那双眼睛重合。
他在眺望灯塔的尽头。
在神志已接近模糊的时候,有个声音轻轻响起,温柔的,辨不清方向的。
他说:“宝贝,晚安。”
我点点头,头枕着大海,身体漂浮在云端,似乎已经分离。
我飘向那座灯塔,我回答道:“晚安。”
魔界的太阳很晚才升起,我疲倦地睁开眼睛,发现身体又变回了成人的状态。窗外嘈嘈嚷嚷,潘地曼尼南里早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孩子应该还没醒来,不然我一大早就会被踢醒。
我垂下头,伸手摸了摸腹部,微笑道:“早上好,宝宝。”
还是没有一点儿动静。
我起身穿好衣服,像个身怀六甲的孕妇一样,挺着腰板慢慢走出门去。
碰到守在门外的侍女,我向她要了一份荷包蛋,一杯牛奶,和一个三明治。
东西送到以后,我坐在阳台上小口小口地吃,每口绝对咀嚼了不下三十次才咽下。
阳光明晃晃的,投射在雪白餐碟上,魔界的道路像是盘旋在高山上的彩带,蜿蜒曲折,流向罗德欧加的每一个角落。
孩子在沉睡,而我是清醒的。
虽然神能保护我,可是敌对的人同样可以伤害我。
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我能留在魔界的时间不长,如果孩子不会折磨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一定要想办法潜进卡德殿。
就算路西法把我当成贼也好,就算我会被打一顿也好,只要不伤到孩子,我也就认了。
一定要查清路西法的伤口和圣剑到底有什么关联。
吞下最后一口牛奶,我起身向外望去。
对面的寝宫依然紧紧拉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