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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再次开口说话时,我和萨麦尔都震惊了,唯独路西法,一直紧锁着眉,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我知道了。”她带着笑声道,而声音,又变成了似男非女的状态。
似男非女,这就是那个灰影的声音。
我小心张开嘴,脑袋里一片空白:“坦雅……真的是你……”
听到我的呼唤,黑发少女轻笑着转过头看着我,浓黑的睫毛恍若初绽惊艳的雨蝶。她很美,是的。这是毋庸置疑的,甚至美到仅仅是看一眼,就似是被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丽掠走了呼吸,连心跳都不自觉的加快了起来。
惊心动魄的美丽,却伴随着怪异的说话腔调。
“米迦勒殿下,好久不见。”
萨麦尔一脸担心地看向我和路西法。
我点点头,口中一片干涩:“是,好久不见。”
坦雅神情自若地捋捋头发:“我对殿下说过的话,想来你还记得。”
“没忘。”
碧丽斯蒂伸长了脖子探过来:“坦雅,你跟他说过什么了?”
坦雅说:“没什么。”
好一个冰山美人。
碧丽斯蒂不高兴了:“我警告你,你要再敢这么对我说话……”她话没说完,瞳孔突然放大,一脸的震惊与痛苦。
震惊持续不到一秒,碧丽斯蒂就捂住自己的胸口跪下来,她死死咬住牙关,努力压抑住就快溢出口腔的呻吟声。
与此同时,靠在我肩上的人也顿时加大了握住我手的力道,脸深埋进我的胸口,全身无法自控的颤抖起来。
我忙抱住路西法:“你怎么了?”
他的呜咽声变得沉闷,就像震动在胸腔中的痛苦轰鸣。
完全不知所措,面对他的一切,痛苦也好,责备也罢,竟彻彻底底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将他搂抱得愈发的紧,手轻轻拍打着他瘦削的背部,试图使他从强烈的痛苦中舒缓过来。
萨麦尔眼睛红红的:“陛下!”
站在不远处的始作俑者缓缓收了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萨麦尔回头看她一眼,猛地站起身,几大步上前,拎着坦雅的衣领,将她举到与自己同高。萨麦尔的声音颇是激动:“你对陛下做了什么?啊?”
坦雅面不改色,她冷冷道:“放手。”
萨麦尔抬起闲置的左手,握成拳,抵到坦雅的鼻子前:“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干掉你……”
“干掉我?”坦雅吃吃笑开了,“自不量力。”
萨麦尔的动作一滞:“我没有开玩笑。”
坦雅说:“我知道,你可以先试试看。”
萨麦尔牙关咬得死死的:“好……到时候你可别哭……”
我急道:“萨麦尔,不要添乱。”
身体的轻微移动,引得路西法全身又是一阵痛苦的痉挛,我赶快摆回到原先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抱住他。
坦雅轻蔑地扫我一眼,又极平静地看着萨麦尔:“我再说一遍,放手。”
萨麦尔心有不甘地看向我:“殿下……”
坦雅说:“放开!”
我至始至终都拒绝再同她的眼神交会。
萨麦尔到底还是不敢擅作主张,手一松,坦雅便站回了原位。
碧丽斯蒂已经倒在了地上,缩成一团,不停地翻滚着。
她一手撑着地面,上气不接下气道:“坦雅……你……你……到底对我……对我……”她仰头虚弱地呕出一口黏稠的黑色液体,连擦擦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你到底……做了什……什么……”
坦雅看都懒得看她:“你心里想的那些,我只是把它们做出来罢了。”
碧丽斯蒂皱眉:“什么……”
“替耶和华卖过命的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我不满地皱皱鼻子,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不是滋味。
“我告诉你,我要的是整个世界,而不是和哪条狗分享……懂么?”坦雅笑得很是迷人,“碧丽斯蒂,和你一起解开忠诚之血封印的时候我就看出你动机不纯,还好碰上米迦勒,否则你得手了我都不知道……”
我惊讶道:“还好?”
坦雅说:“碧丽斯蒂好几次都想趁路西法不备时掠夺他的力量,但很不巧的是,每每都遇到了你。”
我嘿嘿傻笑两声,脸突然变得滚烫。
路西法似乎平静了些,听到我们的谈话,他捏住我的一只手指,轻轻晃了晃。
怎么又变得像个小孩子一样,我垂下头,不解地看他几眼。
每每都遇到我,每每都遇到死皮赖脸不知好歹的我,每每都像个跟屁虫一样用热脸去贴路西法的冷屁股,又每每英勇就义那般被他赶走。
每每。
碧丽斯蒂挣扎道:“你……胡说!”
“我胡说?”坦雅眯起双眼,不论神情举止都像极了变态老男人状态的路西法,“你一脸背着我制造叛乱,一面将魔界即将发动战争的伪消息传上天界,你这又是为了什么?”
萨麦尔瞪大眼:“魔界?发动战争?”
我迎上萨麦尔疑惑的目光,点点头。
坦雅一步一步向我们走来,话却未终止:“还好我早对你留了个心眼,在天国副君的羊皮卷上改动了几个东西,再把它交给加百列,不然,我早让你除了。”
碧丽斯蒂拼命向前爬动,长发挡住大半的脸,远远看去,就像基因变异的贞子同志。她爬到坦雅面前,突然伸手,死死抱住她的腿。
坦雅一脚踢开她,表情嫌恶得就像看到一条奄奄一息的狗,甚至,比狗都不如。
一山还比一山高,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时时刻刻小心提防着的人,到最后也渐渐放松了戒备,然而正是因为这微不足道的松懈,在瞬间,断送了本应到来的永恒。
从主观上来看,碧丽斯蒂该死,就凭她为了那么个荒唐的梦想,杀了魔界那么多人,又把路西法伤成这样,她甚至先千刀后万剐然后死上一百次都不足以解我的气。
可是我不能放任坦雅杀了她。
因为,哈尼雅的魂魄还在她身上,要是她就这么死了,哈尼雅就真的魂飞魄散,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想到这里,我焦急地低头向路西法求助:“哈尼雅还在碧丽斯蒂身上,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我用力眨眨眼:“怎么办?”
萨麦尔挠挠头:“殿下,对不起……把哈尼雅殿下也……牵扯了进来。”
我摇头:“我相信你们这么做,不是想要害他……我也知道,你们其实是为了三界好……”
萨麦尔恍恍惚惚点头,转过身时仍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说:“沙利叶他们还好吗?”
萨麦尔笑道:“放心好了,我们跟随殿下那么多年,什么情况没遇到过?命硬着呢……他们去搬救兵了,还有贝利尔殿下那儿……也遇到了点麻烦。”
我松一口气:“那就好。”
路西法倒不爽了,从我怀里抬起头,痛得断断续续道:“你们又违背……我的意思?”
萨麦尔慌慌张张地扑倒在地,我赶紧让他起来,回头抱怨道:“人家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这样!小命都快没了还倔什么倔!牛脾气。”
路西法瞥萨麦尔一眼,不说话了。
萨麦尔擦擦冷汗,眼神道谢:“殿下不要担心,等他们赶到了,哈尼雅殿下就有救了。”
“萨麦尔,沙利叶他们现在在哪儿?”路西法突然问。
萨麦尔忙回答:“第四狱,史米尔城附近。”
路西法说:“现在……多少时间了?”
萨麦尔掏出怀表看一眼:“凌晨还差一刻左右。”
路西法无奈地叹口气:“来不及了。”
我说:“什么来不及?”路西法说:“我们已经用了167小时45分钟,零点一到……全部……都会结束。”
萨麦尔睁大了双眼,血丝爬满了眼球。我揽住路西法的肩膀,急道:“你什么意思?结束?什么是结束?”
路西法微笑:“就是我们都会死。”
我说:“还有呢?”
“伊撒尔,我和一个人打赌,赌注是什么就不必再重复了……我……只要了七天的时间做……筹……筹码。”
七天。
我抬头望向平静如往的第八狱远景,烟云开始浮动,若暗影深处的悸动。
吞没大地,送上破碎之前的寂静。
坦雅甩开碧丽斯蒂,低垂着头,精致的脸庞逆着光,她一步一步,缓缓向我们踱步而来。
她右手一抬,食指无名指同时向内一屈,我怀中的人倏然惨叫出声。
下意识搂紧路西法,却隐隐感觉到他颤抖得愈发厉害。我轻手轻脚拨开他被汗水黏在脸上的头发,俯下身,抱住他的头。他紊乱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胸口,灼热的疼痛,若挑入皮肉的尖刀,一寸一寸没入,贯穿,不留痕迹的伤害,致命的瘀血哽咽在每一条静脉,是万死不殆的痛。
我呢喃道:“路西法……路西法……”
最后一步踏出,少女站定在我们面前,隔着距离,我也能感觉到她居高而下的目光。
泪水几欲夺眶而出,却又被我逼回。再如此重复以往的抗拒中,终是泪流满面。
萨麦尔无声无息地倒下,像是睡着一般安静。
碧丽斯蒂的身体在无止境的折磨中抽搐至僵硬,她半睁着眼,就像死前不瞑的冤魂。
她身后的翅膀已经消失,整个人如燃尽的轻烟,一丝一缕瓦解飘散。
路西法,碧丽斯蒂,坦雅,还有,所谓的赌局里,最大的庄家。
他们一直维持着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彼此悄无声息,棋子,棋局,每个人都是隔岸观火的参与者。
谁也不知道最后的赢家是谁,而一场梦魇业已编织完毕,等待是冻结其中的希望,与那一点点残存的信任。
我很高兴最后时刻,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即使是死,我也在所不辞。
不明白他的想法,总是被动地跟着他的脚步前进,总是在尘埃落定的时候,才能得到他最真心的相伴。而直到现在,我都不确定,如果今天倒在这里的人是我,他会不会也如我那般不离不弃,即便是死,也不会有任何的迟疑。
还好他在这一刻,是相信我的,还好这一刻,我能读懂他的心。
彻彻底底。
我将路西法扶坐起来,头靠上我的肩膀,轻柔地抚摸他的脸颊:“路西法,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勾起嘴角,冷汗在折磨中干涸成白色的凝结粉末,粘住头发。他搂过我的脖子,轻声道:“你说。”
“你会不会怕死。”
路西法一顿,随后微笑:“不会。”
我说:“真的?”
“嗯,真的。”
我苦笑着抵上他的额头:“可是我怕……怕得不得了。”
路西法顺从的任我搂着,沉默不语。
我说:“你知道吗……人其实怕的不是死,他们怕的,是有所牵挂,有放不下的人,忘不了的事……因为牵挂,所以……才会对生命有所留念。”
放不下许许多多,有很多笑脸,我还想再看一次;我的信仰,还没能追求;有很多人,我还想再关心一遍……还有许多许多……
对生命有所留念,最重要的是,因为我还放不下你。
“而她们……”我抬起头来看着坦雅,接触到我的目光,她难得的愣了一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