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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他已经知道我们的另一种身份了。泽北,老实说,是福是祸,一时之间,我也没有把握。”
“水泽还是可以相信的。”泽北虽然这么说,但他这时也很茫然,心想,他们真的可以这么信任水泽?在此之前,洋平对他而言,未必会比水泽更不能相信。可是到头来呢?
“仙道,等事情查清楚了,我们就离开日本吧。”
“好啊,那时我们就说好了的。泽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仙道仍然有些不放心。
“没什么。可能是因为山本的缘故,我对这个城市实在是毫无留恋。”泽北说着站起身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仙道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泽北不愿说,他也就没问。他想,适当的时候,泽北总会告诉他和流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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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书房,虚掩上了房门,开始打电话给洋平:“洋平,我是仙道。今晚请泽北吃饭的是不是你?”
“不是我。是藤泽惠里。”
“什么?”仙道这时有些明白了。他想,藤泽惠里约见泽北,当然不可能会有什么好事。
“仙道,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泽北可能已经从惠里那里知道了田岗茂一的事,他肯定会采取行动的。希望你留意一下。”
“我会的。洋平,你们是不是见过面了?”
“没错。泽北回去后,有没有对你和流川说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他就是那样的人,喜欢把心事都藏在心里。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很心灰意冷。我想,能令他失望的,应该不会是山本,而是你。”
“我想也是。仙道,关于我的事,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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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灰意冷……
洋平心想,如果泽北对他心灰意冷了,他对自己怎么能不心灰意冷?
但他清楚地知道,他的确不能对自己心灰意冷。如果他对自己都没有信心,如果他自己都觉得会没有将来,泽北怎么可能会再次相信他?而他,又还能以什么为支点,继续保持着对幸福的想望?
他深深呼了口气,伸出手掌拍了一下,在心里对自己说:水户洋平,不管好的坏的,都已经过去了,不如从这一刻开始重新上路。――如果没有人看好你,你就自己给自己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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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下旬的一天晚上,田岗坐在一家餐厅里。约他见面的人还没有来。他这时在想那封来历不明的信,信封后面的署名是“十九年前那桩案件的知情人”。他是经过了再三犹豫之后才决定来赴约的。
而他之所以选择了和对方见面,除了因为清楚那个案子已经不可能再被法律追究之外;还因为他始终觉得,对于当年那个案子,他除了对自己的昔日同窗仙道广之和泽北哲治的死负有间接的道德责任之外,并没有任何明显的执业过失,更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
何况,在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百分之百的真相,更没有从来不犯错的完人。他在司法界工作了二三十年,早就明白了这个真理。不过,他必须承认,他是在参与了十九年前那个引起政法界地震的大案之后,才开始声名大振,平步青云,从而成为了今天司法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每每想到,同一件事,他可以从中终生受益,而两位情同手足的同窗却因此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他就觉得很不是滋味。这些年来,这个念头一直在折磨着他的良知。所以,尽管他明明知道这个危险的约会也许会对他的事业和社会地位带来毁灭性打击,最终还是决定要来。那种既恐惧又好奇的复杂心情,这世上除了他自己,也许没有人能体会。
这时,他看到泽北向他这一桌走过来,不由心中猛地一沉。不过,他毕竟遇事甚多,阅历丰富,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泽北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田岗叔叔,您也在这里。是等人吗?”他一边说一边坐到了田岗对面。
田岗这时已经肯定了,那个所谓的“十九年前那桩案件的知情人”就是泽北。他这时突然想起,那天下午,在律政署的一楼大厅里,他隐隐觉得仙道看着自己的表情显得有些异样。看来,那并不是他多心,很有可能仙道在那时就已经知道了什么,仙道和泽北情同手足,如果仙道知道了什么,泽北当然没可能会不知道。
他记得,当高头告诉他,仙道和泽北很有可能就是所谓的暗黑公正时,他那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然,他或许比谁都容易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走上那条路。可能是这个打击太突如其来,太难以接受了,所以,当高头决意要给泽北一点颜色看时,他竟然没有出言阻止,现在想来,说那是一种默许,其实也不为过。
不过,还好,泽北有贵人相助,没出什么事,他不由暂时松了口气。因为他也知道,高头不会轻易地放过他们。但他还是没有想到,泽北这么快就向他逼了过来。
“田岗叔叔,那天有人告诉我说,投诉我的人其实就是山本。老实说,除了他,是谁我都不会吃惊。但竟然是他……竟然是他。我记得那时,田岗叔叔您也希望我别接他的案子。可我想,山本那么可怜,而且他的确是无辜的,不管有多难,我也应该帮他。所以,我不顾一切地接了那个案子。可没想到,我辛辛苦苦替他打赢了那场官司,他却在半年之后,陷我于不利之地,害得我差点就要失去律师执业资格。”
田岗一言不发地听着,一如往常地严肃着一张脸。他这时的心情的确是很沉重,因为他很了解泽北,所以也很清楚地知道,泽北很快就会把话锋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不过,这时的他,因为深知自己已经退无可退,唯一的选择只能是去面对,反倒没有了恐惧的心情。他只是想,如果山本的出卖都能令泽北这么心寒,那么,一直以来,仿如父辈般关心和爱护着他们的他自己呢?来自于他的打击,对泽北而言,肯定会有更强的杀伤力吧?答案不言自明,其实已经在泽北的眼神里了。
“不过,我现在根本就不想知道山本为什么那么做,更不想再见到他……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也不想责怪或报复他。如果每个对我不起的人,我都怨恨在心,我还要不要活下去了?”
说到这里,泽北顿了一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可是,田岗叔叔,在走进这家餐厅大门那一刻之前,我仍然在安慰自己,对自己说,不会的,因为他不会觉得心中有愧,所以,他不会来的。老天……您为什么非得让我看到,田岗叔叔您,竟然真的坐在这里?”
总第六十二章
更新时间2009…8…14 19:40:54 字数:3691
(六十二)
田岗沉吟了半晌,终于开口了:“当年那个案子进入诉讼阶段后,越查越大,就像滚雪球一样,渐渐牵涉到了很多的大人物,说是一场政法风暴也不为过。广之和哲治那时在东京市政厅任职,不可避免地在前期就被卷了进去。
有一天,我的学弟、那时还是警部的高头告诉我说,如果他们肯承认对自己的指控,案子就可以在某些中上层官僚那里了结。由他们扛着,可以避免更多更有影响的政治人物卷到这场政治地震里,这对社会、对国家都有好处。那时,我的上司也这样暗示了我。
于是,我就先后找了广之和哲治他们谈话,希望他们能审时度势,承认控诉,争取从轻量刑,同时也可以让那个案子早一点结束。可是,我没想到,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希望那个案子能一查到底,让事实来说话。
再后来,就发生了针对你们两家人的威胁事件,广之和治哲的处境越来越艰难,为了你们的安全,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无法接受只能做替罪羊的命运,他们先后选择了自杀。泽北,那时我也很难过,我也不想事情变成那样。
泽北,你已经二十五岁了,又这么聪明,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是由强者掌握着的,大难来时,身为弱者,总免不了被牺牲的命运,这是事实。就好像那个小田龙政,就好像当年的广之和哲治。我承认,我对他们的死是要负一些责任的,可能我那时的所作所为,也让他们觉得心灰意冷了吧。
但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赎罪,我资助你们读书,像父亲一样教育你们,甚至比关心自己的孩子还更关心你和仙道。而你们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都成了强者,从此不必再重蹈父辈的覆辙。你们有今天不容易,往事已矣,为什么不忘掉过往,好好地生活下去?为什么要做那个暗黑公正,你们不怕回不了头吗?”
泽北静静地听着。他看得出来,田岗的悔恨是真心的。那个时候,身为弱者的他和仙道的父亲也许真的别无选择。但田岗那番关于强者、弱者的论调还是令他听来觉得无比刺耳:“没错,十九年来,您对我和仙道很好,关心我们,爱护我们。但田岗叔叔,您有没有没想过,十九年来,我和仙道都没有家了,您叫我们怎么忘掉过去那些事?您叫我怎么忘掉我六岁时,亲眼看到的,我父亲一枪射中太阳穴,血和脑浆溅得一地的那一幕?
没错,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强者可以为所欲为,可以随意牺牲他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但那些所谓的弱者就活该被牺牲吗?他们本来有幸福的家庭,美好的人生,却不得不为填补强者的欲壑落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下场,这公平吗?
老实说,我相信法律,我只是不太相信执行法律的具体的人。所以,我也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每个人最终都会为他的罪恶行为付出代价。如果你想逃避惩罚,总有人会挺身而出,推你一把。公道自在人心。”
“泽北,算了吧。过去的事已经不可挽回了,你现在做了律师,已经帮了很多的人,为什么还要做那些危险的事?你们收手吧,别把自己逼得无路可退。”
“太迟了,您以为别人会放过我们吗?就算我们想收手,别人也不会让我们收手的。我倒是要劝劝田岗叔叔您,别一错再错,从此万劫不复。”
“泽北,我的确是知道高头他们要对付你的事,但我并没有参与……”田岗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自己都觉得这么说很可笑。这和没有参与有很大的区别吗?不过是五十步笑一百步而已。
泽北心想,为什么洋平这样说,田岗也这样说?他们或许不能理解,在他看来,这其中的差别简直是微乎其微,不足为道。不过,他也没有表示什么。
他听到田岗继续说,“不过,我也不想辩驳什么,我这一生反正已经对不起你们的父亲了。但泽北,你们还是收手吧,我不想你和仙道也出什么事。我的年纪渐渐大了,会受不了的。”
泽北站起身来:“对不起,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没办法答应您。还有,我不会告诉仙道和流川这件事的,您自己好自为之吧。”
“泽北……”田岗知道泽北对自己已经彻底失望了,他也不敢求泽北原谅。泽北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