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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他堂堂大清天子,居然到现在都不知道宫里那个丫头到底姓甚名谁!
教她规矩,居然还能耍出两手三脚猫的功夫,把教规矩的嬷嬷全部放倒!自己倒是逃得倒快!
而那令妃来得也快,推金山倒玉柱地那么一跪一哭叫上一声夏姐姐叫上一声可怜的孩子……好嘛,所有的错都是那规矩的法,都怪祖宗家法不该那么严格,都怪他这个做皇阿玛的不仁慈和善!
现在才知道,不过都是瞧自己好糊弄呢!
乾隆自己也觉着奇怪啊,不解啊,当初是怎么想的,脑子里怎么拎不清楚的,能那么随随便便认了女儿?!
是了!
令妃说,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和自己眼睛鼻子眉毛都像……像,像个屁!
再说,自己还没那么快决定认不认呢,还是有所怀疑的吧,失忆了,太巧了……可是,从哪里传出来叫上格格的?他这个做皇帝的还没认呢!!!
不,这绝对不是自己的错!都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都是令妃这个脑子不清醒的!
乾隆看着下方那个姿态大方得体的孩子,心中明明想着要亲近,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想起方才她望向自己那怨愤的一眼,又觉得有些别扭,有点……憋屈。
算了算了,弘昼不是已经派人去济南查证了么,他不在乎多等些个时日,他的女儿,等了十八年,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是不是?
“起吧。——你叫,夏紫薇?”
五英稳稳站起,视线不敢直视天颜,只是略向下垂望着地面,回答道:“是,因着民女生辰在八月初二,娘亲说那时紫薇花开正好,故此得名。”
嗯,乾隆在心里暗暗点头,是个守规矩的,得体又尊礼,回话也是有礼有度,更像是他女儿了!
五英却忽然再次伏地叩首。
“民女原本为母守孝,穿戴孝服,只因先前求助无门,外出不得已只得改穿素服,才得以便宜行事。今日情况突然,民女又怕穿着素服扰了天颜,故未敢回去换装——”
乾隆摆摆手,忙示意她起身。“你守孝之事,老五都跟朕说了!知晓平日里你是个守礼又孝顺的,朕不会怪你!”
“谢皇上。”
提起守孝这一茬,乾隆又想起宫中那个大红大绿的格格……不想了不想了,脑袋疼!
他早忘了小燕子已经失去记忆这一茬,反正只要让他不高兴不喜欢了,就怎么都是个错!
乾隆又寻着重要的线索和事件问了,心中越来越满意,见五英仍然低垂着视线,半点都不看向自己,心里忽地起火,很是郁结。
“朕,允许你抬头!”
五英把视线挑高了那么一丢丢。
“再抬!”
再一丢丢……
“直视朕!”乾隆拍起桌子来。
五英刀锋般的视线刷地甩过去,同时口中吐出一句话——
“皇上!我娘让我问您——蒲草韧如丝,磐石,是不是无转移!”
……
乾隆张口结舌,直直瞪着五英,却说不出半句话来。他被五英锋利的目光刺痛,想要骂她几句,然而下一秒,却见五英那双灵动优美的眼睛,却慢慢溢出泪水来。
“皇上,我娘等着您十八年,她到死都在说——”
“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痴了一辈子!可她还是要感激上苍,因为上苍给了她这么个,可等、可盼、可爱、可痴的人啊!”
五英抬起泪眼,愤恨地望着那高大伟岸的帝王,“我是娘的女儿,从小就没有爹,我问了娘那么多次我爹是谁,可娘只会哭!——我生生盼望了那么多年,盼望有个爹能来疼我,爱我,在邻居家那些坏孩子骂我是没爹的孩子,丢我石头打我的时候……我只希望有个爹能出来保护我,能说我夏紫薇,就是他堂堂正正的女儿!”
乾隆惊得倒跌了一步。
五英却是不肯放过他!
“可我等了十八年!”五英狠狠一擦泪水,“我娘十月怀胎,更是等待了十九年!——可到头来,等到了什么?!”
她凄婉一笑,“您说……我该怎么相信,该怎么……去与您相认?”
“我曾经对您有深深的敬仰……我相信,娘口中的爹,定是对娘极好,极温柔,也定是期待着我的出生,是充满关怀爱护,是个温柔慈祥的父亲……可我一出生,根本没看到父亲在哪!我原本还以为,我只有娘,没有爹!”
“所以……你,在怨朕吗……”
“不,我不敢。我尚知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您是这天下的帝王,不光有我一个孩子,您还有那么多的皇子皇女,甚至还有全天下黎民百姓都是您的子民!您心在天下,我又怎能因为一己之私,而绊住您的脚步,对您有任何过分怨恨!”
五英深深伏下身去,叩了一个头,“紫薇只想恳求皇上,为我娘正名!好让我娘泉下有知,她心甘情愿的等待,皇上您并没有忘记她!”
乾隆感动地流下老龙泪来,上前将五英一把扶起,颤抖着声音说:“好,好孩子……你,可愿唤朕一声,皇阿玛?”
言下之意,便是认了!相信了!
五英的眼泪流得更凶——却是激动的,开心的!
“皇,皇阿玛!”
“哎,好孩子,朕的好女儿!”
脑残龙心中那个自豪啊,看!这才是他真正的女儿,多么懂事,多么体贴!那些个怨愤的眼神,也不过是为她那可敬可爱又令他得意骄傲的娘亲打抱不平!
多么有正义感的女儿啊!
哼,比宫里那个装疯卖傻的假货强上千倍万倍!——啊呸,那个假货根本么得和真正的龙子龙女比!就是一假货!
唉唉……?那假货如此轻易进得皇宫,成了格格,很高兴,很得意吧?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反贼!
乾隆脑中不由自主地阴谋论了,转眼再一看五英,更是欣赏了——多亏女儿机灵,知道找弘昼帮忙!要不然朕还不得身陷反贼的阴谋之中啊!
五英在心中比了个大大的V:果然啊,要想赢得脑残龙的好感,就是要比他还脑残!要夸他,可着劲儿的夸!夸不死他丫的!
3232
乾隆兴致高昂地出宫,情绪稍有些低落但仍然很高兴地回宫。
到了翻牌子的时候,太监端着盘子上来,乾隆刚习惯性地要点延禧宫,一下子想起对令妃的怀疑来。他重重哼了一声,“摆驾坤宁宫!”
令妃又是娇羞又是豪放地早已在延禧宫准备好一切,等待多时多时,却迟迟不见皇帝的踪影。她气得当即砸了几个瓷器,喝着小太监赶紧去查!
小太监得了信儿回来,战战兢兢回报,说皇帝去了坤宁宫,把令妃气得口牙——
“乌拉那拉氏——”
令妃深恨这个姓氏!若不是因为自己身份太低,而那个女人却是满洲大姓,凭自己的受宠程度和那女人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心计,又怎能会是那个女人上位!
不就是占着个好身份!
她呸!
转念一想,令妃问道:“今天皇上是怎么了?为什么不来?”
小太监在心里骂:他又不是皇上,他上哪儿知道去啊!但面上仍战战兢兢地小心回答:“据说皇上今日出宫,去了和亲王府,回来后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
令妃一撇嘴。她知道,和亲王对于自己一个包衣汗女上位很是不忿,但他也不过是个爱办活丧的老糊涂蛋罢了【老糊涂蛋表示他真的会哭】,管他看得起看不起自己,他都没资格指责皇帝的后宫!
不足为惧!
只是……令妃咬着嘴唇,算了,今夜还是别触皇帝的霉头,等她弄明白怎么回事,哼,看还有谁敢跟她抢恩宠!
…坤宁宫…
皇后没想过乾隆回来,早已睡下,梦中,她那不知被欺压都哪个角落去的可怜的女儿,令她潸然泪下。
“娘娘——娘娘——”容嬷嬷试图压低嗓音,但仍掩饰不住内里急切的喜悦,“皇上来啦!”
皇后慢慢回神,命宫女为自己整理好衣着,又令人备下些许适量便宜消化的夜宵,这才迎出门去。
月夜下,因着匆忙,并未如平常白日里那般盛装得耀目的女子,此时仅着一袭银蓝色单衣,衬着还带着些许睡意的小脸,看着恁是有些楚楚苍白。
乾隆心里一动。
想想,有多久没有看到平日里那个刻板暴躁的皇后,是如此安宁祥和的模样了?曾经她也是鼎鼎的满洲第一美女,两人不是没有过一段甜蜜日子的,可是……唉,终究是成为了中宫之主后,便也不能再是平常的夫妻相处了么?
这样想着,再加上对令妃的恼怒,乾隆上前亲手扶起皇后——决定对她好点。至少……要让令妃受到教训,冷落冷落她,让她明白什么叫天子君威!
“皇后,怎么穿的如此单薄便出来了?”乾隆语气有些嗔怪地说着,一边揽着皇后的肩膀。察觉到手掌下的肩头是如此细弱,更是在接触时抖了一抖,这让善于脑补的乾隆又开始联想:神马自己确实太冷落皇后啦,神马其实皇后也挺不容易的都瘦啦……之类的。
那纤细的肩膀又是抖了抖,乾隆低头一看,好家伙,皇后竟然哭了!默默垂泪,泣而无声,那神情甚是凄楚,带着三分示弱三分惹人怜爱的温柔,将头慢慢靠在皇帝胸前,低声泣道:“皇上……臣妾还以为,您不想再踏入坤宁宫一步了……”
“皇后怎么会这般想呢?”帝后之间再怎么不和,他初一十五也还是会进坤宁宫留宿的……不过,也只限于盖大被纯聊天了,乾隆惭愧地想,以前跟皇后置气时,还真没有跟她OOXX的心情……都是那张刻板脸害的!
皇后微微扬起脸,那晶莹的泪珠在月光下发出温润的光泽,配上她苍白的脸——乾隆这么多年头一次发现,原来皇后还没有老到黄脸婆的地步,原来,她也可以很纤细,柔弱,让他会感到心疼!
两人入了帐子,起初也只是抱在一起,安静地聊着家常。
乾隆又发现,当皇后真的不再满口“规矩”、“祖宗家法”、“忠言逆耳”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可以这么好!能聊得来的话题这么多!
“景娴,原来你以前也读过《XXX》?”
皇后略微羞涩一笑,“皇上,那是出阁前臣妾读着玩的,登不得大雅之堂,说出来也怕让您见笑。嫁给您之后,便一心做您的侧福晋,又哪还有那个心思那个空闲,再去读些个奇书逸传呢。”
“景娴……唉,这么多年,是朕……苦了你了!”
“皇上……”
乾隆忽地想起夏紫薇的事情来,便斟酌着同皇后开口:
“景娴啊……”
皇后看出乾隆那脸色有些为难,有些难以启齿,便善解人意地笑着说:“皇上,如今您还有什么担忧的事情么?这前朝的事,祖宗家法规定了后宫不可干政,臣妾自然不会多嘴,令皇上为难;这后宫之事,即便不用皇上吩咐,臣妾只要一天是皇后,便要为皇上分忧解难!”
“景娴——”脑残龙热泪盈眶了,“不愧是朕的景娴!”
皇后却是笑得有些黯然,“只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