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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一直觉得林阁之口中的那个道士有神棍的嫌疑,但苏沉夕还是不得不承认,林府的气息的确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其实天下间无论何处,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但大多数都不强烈,除非是极凶煞之地,不然平常人都感觉不到。
可林府无论是妖魔鬼怪哪一种气息,都比别处来得浓烈几倍——虽不至于让常人恐慌,但长此以往,只怕会聚集更多的阴气,慢慢变成一个凶煞之地啊。
只怕这才是掌门师兄大人派她来此的真正目的吧?
这片竹林的气息就更不干净了,苏沉夕才在林中走了一个小时不到,就顺手收了五个游魂一个凶鬼。
但这口井,以及它的周围,却非常干净。
空气中没有掺杂一丝的怨气和阴沉。只要站在这片土地上,就能感受到一种发自心底的舒适和纯净,似乎烦躁怒气阴霾都通通消失,心底只剩下一片平静和安宁。
这种气息,她也仅在掌门师兄大人的身上体会过。
不自觉地想靠近那口废井。
脚才迈出一步,就听到一个低沉的熟悉嗓音,“别动。”
苏沉夕抬头。
秋风吹过竹林,响起一片轻柔的窸窸窣窣。竹摇清影,雾笼衣衫。
依然是与那天一样的天蓝长袍,腰间系着一块张扬如火的绯玉,却一点也不影响他身上的柔和与安宁。
只是此刻,他的神情却比她印象中的多了几分严肃。他说,“苏姑娘,莫要再靠近那井。”
苏沉夕歪头看他,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后眨了眨眼睛。
乖乖走到安逸面前,指着废井问,“你知道它是什么?”
“我比较想知道,为何苏姑娘会在此地?蜀山弟子应该不是随意打探别人后院的人吧。”
真是一点都不客气的问话呢……还指望他也会很绅士很温柔的对自己,让自己接触一下传说中穿越必遇的温柔型男人——果然,那样好看的笑容,他只肯拿给那些重要的人吗?
而且看来他跟林阁之关系不错,连自己身份都知道了。
苏沉夕有些挫败,这么说她第一类型的成功率永远达不到百分之百了?指……
耸了耸肩,苏沉夕垂头丧气道,“砍柴太无聊了,所以来逛逛。”
“这里并不是苏姑娘该来的地方。”
“SO?……呃,所以?”
安逸终于露出个笑容,却很平淡,“苏姑娘还未用午饭吧。”
这个话题……好跳跃。
不过苏沉夕是个永远不会委屈自己肚子的人。既然花衣让她饿到了,那么他这个主子要请吃饭,当然天经地义。
可是当苏沉夕看到了她的午餐后,深深囧到了。
“这是我的午饭?”她有些艰难地问。
安逸“嗯”了一声,“也是我的。”
“我……还不是很饿,可以多坚持一会儿。”我们还是回去吃吧……T。T
“花衣要赶到这里,只怕还需一个时辰。”
苏沉夕的眉毛抖了一下,然后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捂嘴惊呼,“你是迷路了?”
安逸没回答,摆动午餐的手也没有一丝不自然。
果然!
不过这个反应……是习惯了众人对这件事的惊讶吗……苏沉夕看他的目光不自觉带了一丝怜悯,“这样吧,我带你出去。”
众所周知,无论是在穿越文还是现代文,我们都很难碰上一个方向感极好的女主。但苏沉夕偏偏就是这样的怪胎,从小不怕鬼,从未迷路,对于方向的直觉准得惊人,穿越后歪打正着当上了土地神替补,更是增加了对岔路的敏感度。这么一来,苏沉夕记路的能力可算得上是世上顶尖水平。
“不用,我们在这里等花衣便好。”安逸的回答出乎她意料。
仔细想想,大概还是在防她到处乱走,又逛到什么禁地啊密室里去吧。
指!请她来又不相信她,林阁之这个混蛋,她苏沉夕肯在竹林里多逛逛帮他收几个小鬼还不计入工钱里,这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居然还找人监视她……哼,等纪月乔回来看她怎么挑拨!
“苏姑娘,这是你的。”安逸递过来她的午饭。
苏沉夕眉头纠结了半天,说了声谢谢才接过来。
叹气,这要怎么吃。
她苏沉夕也不是不喜欢吃烤小鸟,也不是要遵守蜀山吃素的规矩(她连酒都喝),更不是要在安逸面前装淑女。
但是,这个烤得黑成一团的东西,真的不是碳吗……
呜,听说会致癌的啊……
最终苏沉夕还是没能下口,而是叫安逸再去抓来了几只小鸟(听说竹林里有很多捕猎陷阱),她亲自挽袖子上阵。
“苏姑娘为何放掉那只兔子?”安逸问。
“嘛,大概是因为,有些不好的回忆吧,”苏沉夕眯着眼睛看着手上木棍穿着的小鸟,配上那带着点血腥的笑容,如果祭边末在旁边,肯定会打一个寒颤——每一次她要用落英威胁他的时候,就会这样笑出来。“呀,你的那只又烤焦了呢。对不起哦安先生,再给我一只吧。”
毫无诚意的道歉。
“……”安逸沉默了。这已经是她为他烤焦的第三只小鸟了。
当然,她给自己烤的倒是每一只都刚到好处。
“兔子肉很难嚼的,再说,我看你刚才捉到的那只兔子很有灵气的样子,万一是什么嫦娥姐姐养的玉兔精,就不好办了呀。”苏沉夕纯粹没话找话。
却听安逸问道,“何为玉兔精?”
“兔子变的妖精啊。”
“那苏姑娘口中的嫦娥也是妖精?”
“你不知道嫦娥?”苏沉夕惊诧了。
安逸摇头。
“那……孙悟空二郎神太上老君太白金星观音菩萨你听过没?”
“这些又是何人?”
原来,这个世界已经架空到如此地步了?
本来以为有一个蜀山摆在那里,估计就是一个平行世界而已,再不济也是个仙剑同人。这么看来,他们连神仙传说都同她的前世不一样了。
苏沉夕神色黯淡了下来。
这是不是说,回去的希望更小了?
“苏姑娘?”
苏沉夕摆摆手,脑子有些混乱,“我看过一本童话书……呃,就是编些奇闻异事的,里面有一个故事,叫做嫦娥奔月。”
鬼使神差地,苏沉夕细细跟面前这个还很陌生的男人说起了那个久远得有些模糊的神话。
偷吃仙药,飞升成仙,却一生一世独具广寒宫。她的人生,从此只有宫外那从未停过的砍树声,还有怀中的玉兔。
成仙,忍受万年孤寂的成仙,就是世人的愿望吗?
苏沉夕不稀罕。
本来以为能安心待在这个陌生的空间,甚至曾愿意放弃唯一和那个世界有关系的蜀山。
但到头来,只剩下她一人。
若是能回家,能重新扑入爸妈的怀抱,重新跑到通宵教室准备期末考试,重新找个男人谈一场简单的恋爱,重新回到那个世界……
一阵笛声悠悠响起。
苏沉夕猛然惊醒,却见不远处那个天蓝色的清瘦身影,正背对着她,举臂吹奏。
那曲调,却和今早听到的全然不同。
只是很简单的几个音调,不停在重复,但每一小节都会活泼地变几个调,又会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整首曲子轻快清新,如林间小鸟一般,最最简单,却最最自然。
去除掉那些华丽的转音,也毫无沉重抑郁,安逸的笛声如同快乐的稚童,只是稍稍挑起一个音,就能感受到那稚童眼里的天真与灵动。
纯粹得直直敲入心底。
“安先生,这个曲子……”苏沉夕很认真地问道,“是不是传说中的牧羊曲?”
安逸的曲子滑了一个调。
嘛,虽然她没什么音乐细胞,但小时候也曾经被逼学过半年的钢琴,依稀记得有首牧羊曲还是什么的,很欢快活泼呀——这么说起来,那根笛子莫不是传说中的牧笛?
“刚刚你看到的井,叫做月光之井,”安逸坐在火堆旁,纤长略瘦的手拨动着火堆,“苏姑娘来自蜀山,想必并不清楚绣水镇的传说吧。”
……仙境传说咩?苏沉夕很干脆地摇头。
安逸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但那低沉的嗓音却莫名地有一种磁力,不自觉吸引着听众:
绣水靠海,镇上的人们世代以捕鱼为生。相传,在很久之前,每到十五,海面会出现两条奇鱼,一金一银,若是有人能捕捉到,则福泽子孙,百代兴隆,甚至还能起死回生。因此,每逢望日,出海的渔人就会特别多,但从未有人真正见过那两条鱼。
直到某一年,有一个年轻人为了救他重病的母亲,在九月十五那日出了海。
可那天,他正好遇上了罕见的暴风雨……等一切平静下来之后,已是深夜。年轻人在海上漂流了很久,早已迷失了方向。正当他绝望之际,天空突然出现了一轮明月。
银色的月光洒在海面上,美丽极了。年轻人看得入迷,却发现海面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
旋涡中,出现了一位女子。那位女子是他所见最美的人,穿着银色的衣裙,有着一头银色的长发……就像月光一般美,甚至,更美。
那女子浮在海面上,衣衫未曾沾湿一分。她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却对他微微一笑,长袖扬起,纤足点水——那女子,竟当着他的面,开始跳起舞来。
——那是年轻人见过最美的舞。
一曲终了,年轻人早已神色恍惚,久久未曾回神。
那女子又是一笑,却是一个转头便钻进了海里。
年轻人大惊失色,那女子消失的地方,却突然出现了一尾银色的鱼。那鱼绕着他的船转了三圈,船就轻悠悠地飘了起来。年轻人只看到月光大盛,那道银光踏月而去……他的脑中一片空白,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当他醒来,已经和他的船一同回到了岸上。等他回了家,却发现病重的母亲竟站在门口,等他归来。
据说,他的母亲那夜梦到了一只在月色下起舞的银色鲤鱼,梦醒之后,病痛竟全数消失。
年轻人这才知道,他遇见的并非寻常女子,而是仙女。
苏沉夕打了个呵欠,这种程度的神话,她实在提不起精神,如果不是安逸的声线太好听,她大概早就睡着了,“你的意思是,这口井是为了纪念那条银色的鲤鱼精,呃,鲤鱼仙女?”
安逸摇了摇头,“那个女子,是月神。”
“月神?”喜欢变鱼的月神么……神仙的,恶趣味吗?
“绣水镇亦被人称为‘月光之城’,据说此处本是月神的故乡。因此年轻人的事一经传开,众人皆道那正是月神将他平安护送回来,并治好了他的母亲。
“自那之后,每逢九月十五,绣水便会有月光节,祈求月神保佑他们出海。”
苏沉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举手道,“请问,这个故事跟这口井,到底有什么关系呐?”
“——公子!你居然在这里!”花衣清脆的声音远远传来,打断了安逸的话。
苏沉夕见那紫红色的身影快速奔来,立刻丢掉手中啃得差不多的小鸟,扯起了衣角,低下了头。
安逸则是站了起来,温柔地对赶来的花衣露出一个略微尴尬的笑容,“啊,你来了。”
花衣气势汹汹地吼道,“公子!!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我可是找了你大半个林子!!”
“嗯……真是抱歉。”
花衣听到那道歉,语气也不自觉软了下来,脸颊红扑扑地,但还是不满道,“就算是吹笛子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公子你也不用往竹林里走那么深吧?午饭都还没吃,公子你怎么总是不注意自己的身子啊……”
“是是,”安逸好脾气地应道,“我们回去吧。”
花衣应了一声,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在一旁努力稀释存在感的苏沉夕,“还不快起来?”
“是……”苏沉夕小心翼翼地答道。
看到她脸红的样子,花衣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你的柴劈完了?”
“呃……”该说劈完了表明自己是个怪力女呢还是装柔弱博取同情?
“花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