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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颗内丹,从一开始,就是为我准备的……一开始,他就这样打算了……”苏沉夕只觉得双腿的力气都逝去,慢慢地靠着树滑下来,她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满眼的白雪。
心口的某个地方,突然被填得满满的。
好温暖,好炙热,却沉重得让她想流泪。
“在京城,你意外受伤,公子只能提前为你换了内丹——那时,他重练的那颗内丹,还差一个月才能大成。因此他来到绣水,假借安逸的身份,在林府养伤。不与你相认,也是怕你发现那时他的虚弱。公子从来,都不想欺骗你。”
雪花落在树梢,又被寒风吹散,朵朵跃下,沾在苏沉夕的发间。
泪水,还是止不住呢。
酒意,你怎能这么好,你这么好,要让我怎么办。
“公子从零城圣殿里偷拿了挽月素鸣笛,本就是大罪,可最后为了救你,竟还将其损毁。魔王大怒,不顾公子内丹尚未修得,直接将他押入天一涯……”花衣缓缓道,“就差三天,只不过三天公子的新内丹就可以练成,可魔王居然连三天都不给,无论我怎么求,都没有用……
“我本以为,这一次有我在公子身边,总能做些什么……可没想到,还是这么没用……”花衣苦笑,“我在天一涯外等了三天,那三天,我一直在想,若是公子去了,花衣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却没想到,三天,公子这次只用了三天,就从天一涯走了出来——而且,安然无恙。”
怎么会这样……
“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谁都可以看出,公子变了。他变强了。最让人出乎意料的是,魔王竟在见过公子之后,宣布废除亦思,封公子为太子,之前亦思与流樱的大婚,也直接换了人选。
“当我终于重新见到公子的时候,才发现,这百年来发生的事,他统统忘记了。他的回忆,只停留在百年前,仙魔大战之后。”
“所以,就成了现在的样子?”苏沉夕轻轻地问。
所以,眼底的温度不复从前,变得更加遥远,更加陌生。
所以,嘴角的弧度不复从前,没有微笑,亦没有温暖。
都只是因为她。
因为她。
花衣坐下来,与她并肩,“我并不想你认为你欠了公子什么。这些事情,对于他来说,都是因为那个人,是你,仅此而已。”
是啊,因为那个人,是她。
是她。
“苏沉夕,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现在,该你做决定了。”
苏沉夕仰着头,任凭雪花落在她的脸上。
“酒意他做了这么多白痴的事,都是因为我。
“如果可以,我倒宁愿当初不曾遇见他,然后我静静的,一个人带着琉璃盏死去。
“其实真的不值得,很不值得啊……”
花衣看着她,“所以,你打算让他就这样忘了你?”
苏沉夕扭过头来,眉眼弯弯,“嘛,为了不让他的那些白痴行径得不到回报,我还是决定,屈尊一下,在他成亲之前将他追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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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地泡了个澡,苏沉夕对着镜子,看到那张熟悉干净的脸,心情不由大好。
不过鉴于“初次”见面的形象和性格,再扮成阿月的淑女模样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苏沉夕想了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头发梳成一团,然后念了那个熟悉的梳头咒语。
很好,苏式风格,简洁又不失美观。
哼哼,失忆了有什么关系,让你重新想起来不就行了?
不过,性格嘛……
“啵。”
熟悉的声音响起,白衣美少年出现在屋里,软软的声线一如既往,“主人。”
苏沉夕扶额,“你知不知道两个小时前你主人我差点被人杀了,不是我说,你以后打探消息的效率不能提高点吗……”
“可是,主人师兄说过,电饭锅不能帮主人的啊……”
苏沉夕噎住,干瞪着镜子里的自己,半天才闷声道,“好啦好啦,我就是抱怨一下而已嘛。倒是你,打探到了什么?那堆要追杀我的人,到底什么来头?”
苏沉夕在来零城的半路上,就因为在树林里打了个小盹,结果就撞见林子里突然多了十几个人,不知道在做什么。
接着,正在偷窥的紧张时刻,她的肚子叫了起来……
于是,因为一时激动忘记设隔音符的苏沉夕,就这么可耻地被追杀了。
最冤的是,她根本什么都没看见!更何况那群人从头到尾都还蒙着面!!
“那伙人分为两派,一方是零城的势力,而另一方,似乎是月影教。”
“月影教?”苏沉夕扭过头来,“就是凉国的那几个圣教?”
电饭锅点头。
凉国皇室势弱,其中的主因就归结于几大圣教的盛行。
月亮在凉国百姓心中象征着神圣与纯洁。凉国人大多信仰月神,每日对月祈祷。就算是修习五行之术,凉国人依赖的往往更多是月华之力。
凉国几大圣教,教义略有不同,但皆以月为尊,修习明月之术。因此,据说凉国百姓五人之中必有一人为圣教教徒。
月影教就是几大圣教其中之一。
“我跟那几人回到他们的住处,虽然最后因为结界无法进入,但却看到他们衣服上的印记,必是月影教无疑。”
“咦,你怎么会知道月影教的LOGO?”她都完全不知道。
电饭锅跟了她这么久,自然能听懂她的话,奇怪道,“主人师兄不是……”
苏沉夕急忙打断他,“啊咧,掌门师兄大人讲过的嘛,我当然知道,当然知道……那另一派是零城的谁?”
“我没查到……”电饭锅沮丧起来,比她还高了一个头的大男生,一脸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委屈地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苏沉夕,“对不起,主人……”
“喂!”苏沉夕以头撞镜,崩溃道,“不要每次都用这种音调喊我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本来打算狠狠骂你一顿的现在弄得一点火气都没有了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唯一可以发脾气的对象就是你吗你……等等,等等,”苏沉夕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一把抱住电饭锅,“你是天才,你真是天才!”
——这下子,她知道要怎么塑造人物性格了!
晚饭过后,苏沉夕的房门终于被敲响。
出乎她意料的是,来人竟是风如意。如意在见到她微微愣了一下,才笑道,“这位就是阿月姑娘了吧。”(忘记风如意是谁的可以去看27章,她是吉祥大叔的老婆,九逸的风花雪月组合成员之一呀~)
“如意姐姐。”
“你见过我?”如意好奇地问。
苏沉夕笑了笑,还好如意跟阿月没见过,不然认出她来还真是麻烦。
如意有些不好意思,“殿下虽提起过阿月你的事,但却从未让旁人见过姑娘,是如意失礼了。”
“如意姐姐不必如此客气,”苏沉夕偏头问道,语气纯真干净,“不知姐姐前来,所为何事?”
“殿下宣你去书房。”
看到面前那把标志性的团扇,苏沉夕终于后悔刚刚拒绝如意姑娘好心的领路,单独前往书房的决定。
“阿月参加郡主。”魔域的人都不很讲究礼节,所以苏沉夕也只是微微行了一礼。
此刻两人站在一条长廊上,右面是一大片荷塘。魔域的花总是开得诡异,在白雪覆盖的时节,荷塘里的莲花依旧绽放得无比鲜艳。流樱一手执团扇,另一只手却是悠悠地撒着鱼食,犹如夏日午后的慵懒的美人,优雅动人。
但是,这是大冬天,又是晚上,郡主大人你要不要这么有型啊……
“阿月这是要去哪儿呢?”
“主人的书房。”
“阿月此刻是否清楚,九表哥他失忆了呢?”
“是。”
流樱终于转过头来,语调低沉,“那你,打算跟他说些什么呢?”
苏沉夕微微一笑,“主人忘记,而阿月还记得的。”
流樱站起来,直视着她,眼底的寒意一点一点涌上,“包括她,是吗?”
苏沉夕一怔,什么“她”?
“他造了你,却给你和她如此相似的容貌,他以为我当真看不出来吗,”流樱伸手钳住她的下巴,“我告诉你,表哥他如今好不容易将那个女人忘掉,我不允许,绝不允许再有人将她重新提起,你懂吗!”
苏沉夕有些郁闷,话说,真正的阿月除了那双眼睛的颜色,似乎,跟她还真没一点相像的诶……
“可是,”苏沉夕的目光对上她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天真无邪地笑道,“阿月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苏姑娘呢。”
流樱顺着她的目光,手一颤,松开了她,“表哥,我……”
九逸目光淡淡扫过苏沉夕,转向流樱,“既然郡主也来了,便一同来吧。”
踏入书房的那一刻,苏沉夕顿了一顿。
心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冲得鼻子有些酸。
不再是……他和她的那个书房了。
那一年,他偌大的书房除了书桌专属于他的那一角干净整洁,其他地方都被苏沉夕折腾得鸡飞狗跳。因为一直秉承了自己是个背负着重大使命的穿越女,苏沉夕一直致力于研究各种高科技,想借此提高社会生产率,人民生活水平等等。
于是诸如火药造纸指南针印刷水车梯田蒸汽机手枪大船,不断地构想,画了无数草图,后来不但无一成功,而且还发现这个世界其实很多发明都已经出现了……
苏沉夕发展科技的萌芽夭折后,转战厨房,想用中华美食来彰显自己的本事,却不曾想过她这种天天泡面度日的宅女能做出来的只有毒药……好吧,这充分证明了,之后苏沉夕做的菜成为蜀山三大必杀技之一,也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于是,九逸的书房混杂了物理实验室、化学实验室、木匠工作室、石匠工作室、画室、厨房等等异次元空间,光荣地成为九王府最诡异最神秘最恐怖的地方。
而如今,两排书架,中间空空地摆着一张书桌,整个房间干净整洁,空旷宽敞,空气中甚至还有一丝馨香,再不复当初混乱的模样。
如同当初的记忆,都一并抹去。
夜色静谧,九逸的书房,夜明珠散发明亮的光芒。他站在书桌旁,拿起手边的册子,翻了几页,“苏沉夕,蜀山弟子,曾经被我封为九王妃,郡主想瞒的,就是这个吗?”
流樱怔了一怔,才侧过头去,口气中满是嘲讽,“表哥从来就不需要流樱多事呢。”
“郡主多虑,”九逸转过头来,直视苏沉夕,“若非郡主,我还不曾知晓阿月之事。”
流樱看着他,眼中神色几经变幻,最后只得轻笑一声,道,“表哥,你在怀疑流樱呢。”
苏沉夕暗自好笑地看着流樱一脸不甘的样子。想想看,若是阿月的事在九逸的调查中从未出现过,今早她的突然出现,流樱的及时相认,怎么看都像是针对他失忆的一场预谋。更何况,流樱还有隐瞒苏沉夕的前科,这么说来,被怀疑也是自然的吧。
只是,在看到刚才她被流樱威胁的那一幕后,显然证实了两人不是一路的,九逸大概也就打消了疑虑。
苏沉夕开口道,“若是主人怀疑郡主,就不会说出来了。”
流樱猛地转头看向苏沉夕,却听九逸在旁道,“你来告诉我,你的存在,与苏沉夕有何关系。”
“主人应当知道苏姑娘曾经因为琉璃盏的原因,内丹耗损严重,您本是打算用这颗内丹,去救苏姑娘的。”
流樱满脸震惊,九逸当初,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他竟连想用自己的内丹去救苏沉夕!“怎么会……这,这简直太乱来了……”
“原来如此,”九逸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悲喜,语气却隐隐带上了几分阴冷,“——那你的身上,为何会有蜀山的气味。”
夜色很静,窗外还能听到寒风呼啸的声音。
房间未曾放置火盆,苏沉夕觉得有些冷。她抬起头,努力想要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找出些什么,却发现一切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