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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藤怔怔坐在原位看著对面被塔矢大力推开的歪扭座椅。琥珀色的瞳中满是空洞。
永远只会逃麽?不是的,他只是遇见了塔矢便会逃,逃的远远的立誓要不让塔矢找到。可是似乎事实并不如他所想的那麽发展下去。所谓的不尽如人意,原本想要躲开的人,不知不觉中与他的交集竟然最多。自己来到北海道这两年,那栋靠父母的帮助和自己前些时候的积蓄买下来的公寓,在塔矢之前从没有外人去过,也就是说他在这里交际甚少。可是那天塔矢不仅出现在这个他生活了两年的地方不说,晚上居然醉了酒,而且老板还带著点特意的Call他去接塔矢。加上最近的两次争论,还有他被塔矢影响的这几天都没有睡过好觉,等等。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麽带著刻意的巧合。
六年前有人用『孽缘』来形容他们这段感情,并且那个人还用『忠言逆耳』以及『奉劝』来形容他那番要他离开塔矢别再打扰塔矢生活的言辞,当然那个时候他找不到任何反驳那个人的理由,也找不到任何让自己坚持陪著塔矢一辈子的理由,反倒是找到了让自己放弃的理由。那便是如果没有他在塔矢身边,塔矢可以过得很好非常好好得不能再好,而不是如当时一般明明作为一名知名棋士人人都关注的棋坛新星,却时时刻刻都谨慎忌惮著话筒与摄像头。
所以他逃了,他不要塔矢为他做任何的牺牲不要塔矢为他忍受任何的痛苦,长痛不如短痛。於是他选择了伤害塔矢亦放逐自己。SAI离开时,他找遍了所有SAI可能去的地方,然而无果。那个时候他尝尽了未能珍惜身边重要的人的悔恨滋味,他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懂失去的痛苦。
可是在塔矢面前,他却再一次选择了不去珍惜。他记得当时看到塔矢仿如灵魂被抽走了一般的茫然,看到塔矢那一脸空白的表情,那些几乎令他灭顶。有句真理叫有付出必有回报,所以当时他天真的以为自己付出了那样的疼痛,便不用再害他珍视的人受苦。
然而现在看来事实好像又不如他所想的那般发展,因为还有人说过酒後吐真言。
因为那天他捏肿了自己的脸颊去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不是做梦才看到醉著也那麽痛苦的塔矢,而是真实,真实的看到塔矢闭著眼睛挣扎著那麽痛苦的叫著他的名字。
当时的那个人,根本不该用『孽缘』去形容他们的感情!因为,孽缘也是缘,有缘便会千里相聚万里相逢。譬如整整六年没有见过塔矢,在这里呆了两年本以为什麽都不会再发生所有的过往都已成回忆的他,与塔矢亮的末路相逢。
这回他该继续逃吧,不能再在有塔矢的地方呆下去,否则那想与他下一辈子棋的欲望将会泛滥成灾。然而要逃到哪里去呢?
不管了,只要是没有塔矢亮的地方,即使是地狱他也会去,光心想。他曾承诺过别人要永远离开塔矢永远别出现在塔矢身旁。如今他不想再失信於人。
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塔矢亮他不会再失信於任何人。在他心中塔矢亮永远是唯一,唯一的对手,唯一的挚友,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他来说最美好的向往。
「唉……」光轻轻长叹著站起身,随後他咕哝著,那双澄澈的琥珀中没有丝毫动摇:「明天就去找老板吧。」
章五·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进藤光这天一早起来就感觉头昏沉沉的,隐隐还有些疼痛。他没有太在意只当是这几天晚上因为自家大床上残留著塔矢挥之不去的味道而接连几夜不寐的缘故,简单洗漱後便动身去了围棋沙龙。
刚一进门,便有四五个早到的客人凑上来,一脸期待的看著他:「进藤先生开始帮我们讲棋吧!」
「嗯,请等会我先准备一下。」他挂起笑容回答,昨夜没睡著便无聊的想著下午那局棋,想著塔矢,想了一会又逼迫自己别去想他,之後便想到今天会发生什麽,来要求他讲棋的客人应该会增多,原因十有八九是因为他能与在电视上经常出现的知名棋士塔矢亮打成平局。此时便也没有多麽讶异大家的变化,兀自走过去又洗了一把手。
回来给客人们讲棋时那昏昏沉沉的感觉又上来了,害得他连连讲错几步。就这样一直拖到下午七点整下班时候送走了所有的客人才得安生。
此刻走出围棋沙龙大门抬头看天时心情更加抑郁,那天色灰的像哭过一般,给人的情绪也添上了几笔晦涩。然而没有怅然几分钟,光便自我安慰著是因时至深秋,天黑得早所以才出现这种景象。
他是所有员工中最後一个离开沙龙的,因为临下班前去找了老板申请辞职。结果当然是没有被批准,老板说让他好好考虑几天,并关照的问他是不是想家了,如果想家了的话明天可以给他几天休假。
按一般人来说,一听到这种事欣然接受才是正常的举动,可是进藤光却每每遇见放假便愁眉苦脸。但这次他一听休假的反应完全不若平日那般诡异,或者该说这次才是最诡异的。他满口大呼著好好非常感谢,当下几乎就要感激的冲上去拥抱老板了。
转身欲走时还顺便问了老板一声什麽时候分店开张。老板说是十月中旬,如今才九月末,到那时还有十几天。他又问老板准备将谁调过那里去工作。老板说到时候看情况,谁家离得近就调谁过去。他「哦」了一声,又道了句谢便退出来,现在正百无聊赖的挪著懒散步子往家里走去,一路上顺便思考著明天该去哪里。
想著想著却又不禁想到今天又是一天对他沉默的塔矢亮。他跑去关心老板的分店也是因为塔矢亮,因为最近有几次特别留心过塔矢回家时要走的方向——是完全与他的住所所在地相反的方向。进藤想如果是那边的话,最近的公寓也在距他们的工作地点千米之外的地方,离得挺远。如果老板能将塔矢调过去分店的话,他便可以不用这麽麻烦的决定离开了,他们的住所本是一东一西老死不相往来,他也可以继续呆在这家店,最多在两头有聚会的时候避开不参加。
可是老板如果不调动塔矢呢?毕竟老店这边老顾客也多,生意一定是比新店好做的,况且塔矢又是知名棋士,老板不可能不给他好的待遇,反而是拉著他过去那边四处招引顾客。
嗯……好矛盾啊……进藤蹙了眉,半晌转念一想才反应过来他想塔矢干什麽,虽说是不可能不想的……但少想一点还是好的,要不然他会愈来愈无法自拔,到时可就糟糕了。还是想想明天要去干什麽最实际。
要说干什麽,除了回去承欢父母膝下进藤光想不出其他去处。所以现在还是先回去收拾一下。嗯,不过趁著此刻时间才晚上八点半,他得先去拉面店饱餐一顿犒劳一下跟自己的心脏一起愁了几天的胃。
只是这天好像身体不对劲思想也不对劲了,说著想家想家就真的想起了家,边吃著拉面边想起家,先想起那位抢著要给他签名同他一样喜欢吃拉面的仓田棋士,再想起和谷,以及自己十三岁时那漂亮的初恋奈濑,想起伊角,想起越智,想起当年一起并肩作战的好多好多朋友。可惜那只是当年,只是过去的当年,永远回不来。此刻他在这个地方,这个永远不属於他的异国他乡,孤独的找不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他还想起了那个时候被自己的不懂事伤害过,消失的SAI。眼睛顿时有些酸涩,他想借著拉面热腾腾的蒸汽挡一挡,埋下头去就开始呼噜呼噜大吃起来,似乎想要通过这大吃来遗忘掉所有的愁。可是这天却仿佛所有的不幸都找上了他,光在离开拉面店时看到如此不作美的天公。或许这样说太过平静,因为当时的光分明气的牙痒痒的想要劈了这天空。
秋末的寒雨不知何时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光只觉得听著那雨落的声响整个耳根也跟著嗡嗡作响。现在是晚上九整点,从这里回去不过二十分钟的脚程,淋著雨回去也无妨。光这样想,撇了撇唇走了出去。
街上的行人都忙著奔跑躲雨,边跑边呼喊著这鬼天气,白天阴沉沉的却硬赖著不下雨到这时才突变真是让人难受。
那奔跑的人流里自然没有进藤光,因为今天头重脚轻的他一跑那颗头就会隐隐作疼。
秋末的雨水打在身上很冷,空中时不时刮来一阵劲风,似是蓄意要让人冷的渗骨一般轮番夹击。光听到耳里的蜂鸣声大得刺耳,整个脑袋涨的难耐,他晕乎乎的裹紧了身上套在薄毛衫上并不厚实的外套,再抬起头来发现视线已然模糊不清,眼前看不真切的景物天旋地转一般四处晃荡……
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猛的往前一冲,这时一股冷风吹过,他才清醒了一点看到不远处公寓楼的入口。然而方才的清灵不过是晕死前的回光返照。这回进藤只感到脚底软的厉害,一股酥麻一直蔓延到全身,眼里不停的冒著金星,整个身体剧烈的颤抖,直到眼前一黑,而後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他所有的痛苦才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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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将要醒来的时候嗅到了塔矢的味道,拼命睁开酸疼的眼花了一点功夫找到焦距後,才发现眼前正是塔矢那件熟悉的衬衫,自己当然是正被塔矢抱著睡。
啊啊啊啊?!塔矢?他怎麽会被塔矢抱著睡?他不是记得昨晚上回到了家麽?(……)难道说是塔矢撬了他们家的锁进来?可是他没有必要这麽做啊!(阿光你睡吧,这孩子烧的有点糊涂了……)在大脑迟钝的闪过这些结论後,光已经不能克制因讶异而狠狠挣扎一下的身体。
塔矢亮本就睡的不沉,被这不大不小的动静一扰便醒了过来。松开环抱著光的手轻轻将他的身体放好垂眸看了他一眼,伸手放在他额上一会後,神情严肃的沉默著起身背对著他整了整昨晚被他蹭皱的衣服:「在这里等著,我去找医生。」之後是塔矢远去的脚步,最後是门『喀』的一声被盍起。
眼珠整个乾涩疼痛,仿佛是被人挖出来过那般,让他无法看清自己正身处的环境,只看得清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及通过塔矢的话迷迷糊糊知道这里是医院。身体不知怎麽了虚软异常,而且一动便有一股奇异的疼痛。此刻似乎少了塔矢的气息,他便又开始晕起来……晕到最後不能支撑,便只得顺著身体的意思继续昏睡过去。
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塔矢攥著的手心里已然沁满了汗,他看著那一名医生一名护士给光做检查。虽说并没有按捺不住的慌乱焦急,可是他那紧蹙的眉峰却抹消不去,让人清楚的知道他只是在拼命压抑心底的感受。半晌医生直起身交代那名护士几句後走了过来,亮马上转身打开门示意医生与他一同出去。
「真细心呐!」出门那名医生便面带微笑的赞许起塔矢亮。昨晚他对眼前这名年轻人说过,病人这场病是由於睡眠不足导致肌体抵抗力下降,所以好好休息很重要。
「哪里。」亮也扯起微笑颔首,他只是任何伤害都不想要让他受,「请问,他好些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