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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无分文跑来这地方,情爱之事又不知何时才能遇上,更是悲从中来。这么思来想去,忍不住看着欧阳明日开口问道:“我做得还不够好么?你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姑娘?”
许是没想到师苑会这么直白地问出口,欧阳明日倒是吃了一惊。师苑见他不回答,不依不饶地追问:“你跟我说啊,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马上学起来也行啊。”
欧阳明日已经收了脸上的诧异,哭笑不得道:“姑娘说这种话又是干什么……”
师苑打断他:“我说了我喜欢你,要嫁给你,你又不答应娶我,定是嫌弃我不够温柔漂亮……”
欧阳明日张张嘴刚想说什么,房门“吱呀”一声,师苑忙着自我剖析,越说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心里正凄凄切切完全没感觉到身后的动静:“……我都听易山说了,你喜欢温柔娴雅,多才多艺的,才不是像我这样招人烦的……”
欧阳明日目光一凛,手中金线飞出缠上了师苑的腰,他手下用力师苑只觉身子一轻就被拉到了他身边。
她尚未从震惊中缓过神,就看到一个女子从门外走进来。
清淡疏离的眉眼,墨色未挽的发。秀眉微蹙,眼波如水,额间佩了黑色的额环。
一身黑衣的冰一样的美人。
师苑的目光落在女子右手拿着的剑上,脑中轰然炸开一个名字,忙转头去看欧阳明日。
欧阳明日微微一笑,对那女子道:“你该不会是来看我写诗的罢?”
“赛华佗。”女子走近几步,声音亦是冰一样的清冷。她细长的眉微扬,眼中像是敛了雾雨烟岚,“今日来此,是想请你救人一命。”
“救人?”欧阳明日垂眼轻笑,“却不知是要救谁?”
女子有片刻晃神,良久檀口轻启说出一个名字:“司马长风。”
师苑不由抬眼看向那女子。黑衣、额环、凤血剑,应是女神龙上官燕没错,只是没想到她来找欧阳明日竟为了救司马长风。这几日传得沸沸扬扬,说是龙魂刀的主人鬼见愁要杀女神龙。江湖中打打杀杀的原本并没什么,只不过传闻龙魂凤血是一对有情刀剑,这就让茶馆里说书的那些兴奋起来了,毕竟高手过招不算什么,最后不也还是一败一胜的结果,但高手之间有爱恨情仇的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却没想到两人间的对决还没开始,鬼见愁司马长风就先伤了,更没想到的是女神龙居然要欧阳明日救他。
欧阳明日喜欢女神龙,传闻女神龙又倾心于鬼见愁,师苑默默在心中掂量了一番,这就好比有朝一日女神龙受伤了,结果欧阳明日抱着女神龙屁颠屁颠跑来要师苑救她,到底是救呢还是不救呢,这还真是一件纠结的事。
不救吧,别人会觉得你小气阴险,巴不得自己的情敌一命呜呼。救吧,又实在对不起自己,耗费精力不说把人给救回来了还要见证一对有情人的生死相依,着实残酷的很。
“司马长风?”欧阳明日神情微怔,沉吟道,“他想杀你,你却要救他,你会不会说错了?”
“我要你救他。”上官燕面无表情,语气却是不容辩驳。师苑在一旁瞧得明白,不得不为欧阳明日掬了一把同情泪——上官燕如此这般,想来已对司马长风情根深种。
欧阳明日的目光变得深邃,半晌才又晕开一抹笑,道:“想让我救司马长风,可以,不过有一个条件。”
上官燕道:“我会按照你的规矩,奉上白银三千两诊金。”
师苑闻言心中一惊,欧阳明日的诊金居然要三千两!为什么之前边疆老人提都没提过?那岂不是她也要付三千两给欧阳明日?她是可以用幻术找些树叶子来代替银子没错,可三千两……那得把院子里的那棵树给拔成怎么一副光秃秃的寒碜样儿啊!
“错了。”欧阳明日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秋水般的眼中光华流转,“今天让我救人的是上官燕,救的人却是司马长风,条件当然不一样。”
上官燕一愣:“那你……”
“独拥佳人一夜。”欧阳明日嘴角笑意清浅,眼底宛如勾了最明媚的温光。
36雪花女神龙·九
{雪花女神龙·九}
师苑很愤怒。
这话的意思她虽不甚明白,但也知道很多人间戏文中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只要价钱出得合理就能“独拥花魁一夜”,当然,师苑并不是想用花魁来比上官燕,也不是说欧阳明日不学无术,只是没想到她千挑万选相中的良人,居然和石东升是一路货色!那她到底是为什么还要千辛万苦地跟他培养感情啊,直接去找石东升岂不是收拾收拾就能嫁了?
想到自己生平第一次表白竟然落了这么个下场,更可恨的是,她死皮赖脸要往他身上贴的那个人,还当着她的面调戏另一个女子!
她气得发抖,退开几步指着欧阳明日:“你你你……你实在……”
欧阳明日看她一眼,容颜清俊笑意和煦:“我如何?”
“下作!”师苑挑了个比较恰当的词,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解气,“无耻!”
“哦?”欧阳明日挑了下眉,“知好色则慕少艾,乃人之常情。”
师苑看看上官燕,却见她毫无反应站在原地,又看了眼欧阳明日,终是跺脚道:“你喜欢她去罢,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说完转身就走,看到上官燕还站在门口也不过去,直接走到窗边翻了出去。
师苑越想越生气,怒气冲冲出了客栈才发现外面下了雨。她脚下不停只变出了伞在头顶撑开,她也不知要去哪里,只想着再也不要见到那道貌岸然的欧阳明日了。
雨声潇潇暗香浮动,师苑一口气跑出很远,待停下来时已经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她只看清临近隐约有个小厅,思量着大半夜的自己老是站在雨中也不是个办法,脚步一转走向亭子。
待走近了才发现亭中竟坐着一个人,执了一壶酒自斟自饮。那人听到声响,眉眼微抬,手中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却是个翩翩风流的公子。师苑因方才之事,对长得好的公子哥儿心生排斥,故也不理会他,收了伞径直在亭中另一边坐了。
那公子一愣,随即轻声笑了下,叹息一声道:“弄月方才还在想对月独酌是多么寂寥的一件事,没想到老天爷倒是待我不薄,这就送了个佳人来。”
普通女子听到这样直白的赞扬许是会不胜娇羞,但师苑此时认定了但凡是男子都风流成性,听到那公子的这番话更是坚定了先前的想法,不由怒目而视。
那公子又是一愣,片刻勾勾嘴角垂眼就着手中杯盏喝了口。师苑闻得酒香馥郁,默默地瞟了眼。那公子有所察觉,抬眼看着她笑道:“姑娘若是不嫌弃,就请来喝一杯浊酒罢。”
师苑登时收了怒容乐颠颠地站起身走过去:“瞧不出来,你这人倒是大方。”顿了顿又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也好记着你雨夜赠酒的恩情。”
那公子微微一笑,回道:“弄月。”
师苑万没想到这么个公子竟叫这样艳丽的名字,一时不知怎样接口,喃喃半晌干笑两声道:“这名字取得好,真有福气!”
弄月公子嘴角抽了抽:“多谢姑娘称赞。”
弄月另取了一只干净小杯,倒上酒递到师苑面前,笑道:“不知姑娘深夜孤身一人至此是为何故?”
师苑抿了一口酒,啧啧两声,只道:“好酒。”
弄月公子垂眼笑了笑,倒也不再追问。
一时无话,不多时,一壶酒已经见了底。师苑搁下手中的杯子,略一抬眼看着面前的公子,道:“多谢款待了。”
弄月公子兀自把玩着手中瓷杯,牵起一个笑:“相逢俱是有缘,姑娘不把弄月当知心人,我却已经视姑娘为知己了呢。”
师苑移开视线,垂头整了整自己的袖子,叹声道:“果然世间的男子都是油腔滑调的,没一个正正经经,还偏以为这样多风流似的。”说着说着有些愤慨起来,“都喜欢温温柔柔武功又好的,其他人就算对他再好也只当看不见!我难得心血来潮想要动次情容易么?就算心里再喜欢,也不能当着我的面就调戏人家啊是不是?”她正说得兴兴头头,又瞥见弄月公子正看着她,只冷哼了一声就没再说下去。
弄月公子未接话,轻轻摇了两下扇子才笑道:“姑娘此言差矣,世间负心男子固然不少,但薄情女子又少了么?”
师苑不由勃然大怒,道:“你晓得些什么,就在这里胡言乱语的!”
弄月公子却不恼,仍是气定神闲地打着折扇:“那姑娘不妨说来听听,弄月虽无甚本事,但帮姑娘分析分析拿个主意还是当得。”
师苑忽然笑开:“你我萍水相逢,平白无故地跟你多说话干什么。你要套我话,我偏不中招。”
折扇在掌心一顿,弄月公子眼底眉梢俱是浅浅笑意,只听他道:“姑娘自己说了,你我乃萍水相逢,今夜一聚已是上天垂怜,也不知日后还见不见得到。姑娘若高兴,三言两语与我说了,或许弄月还能替姑娘拿个主意。姑娘若不愿意,我自是不能强求的。”
师苑移开视线,半晌道:“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我看上了人家,人家却不喜欢我么?哼,好像多稀罕似的,我看全四方城也不只他一个男的!”顿了顿,“只不过不喜欢我也就罢了,犯不着当着我的面去调戏别人啊!”
弄月道:“却不知姑娘口中的调戏是……”
“独拥佳人一夜!”师苑愤愤地叩着桌面,一字一顿道。
弄月一愣,随即春风拂面般勾了笑:“原来如此。”
“这样的男人很下作很花心很不要脸,对不对?”师苑想想还是生气,又追问了一句。
弄月却不回答,只道:“恕弄月冒昧问姑娘一句,姑娘现下虽倾慕此人,以后岁岁年年是否就再也不变了?”
师苑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她虽口口声声说相中了欧阳明日,但显而易见就算两人结成姻缘也不过是一世情份——也可能连一世都不满,腕间天算何时显神光她就得回碧虚观去。回到了碧虚观又得为那些至情至爱的修炼而奔波劳碌,又如何能担保忠诚于欧阳明日一人了?
弄月微微一笑,又道:“姑娘自己尚不能从一而终,怎可强求于他?”
师苑回到客栈时已经停了雨,她沥干了伞将它收回腕间,整整衣衫走了进去。掌柜正打着算盘埋头理账,见到师苑忙堆笑问好:“姑娘这是刚从外面吃完早饭回来罢?”
此时外头天刚蒙蒙亮,跑堂的小二正忙着准备开门迎客,掌柜定是以为师苑早起出去的。师苑略一点头,随口应了,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若按她平时的性子,定是故意要绕到欧阳明日的房间前看看他在做什么,但想着那些戏文里“独拥花魁一夜”的必定是要等天亮了两人才携手离开,这番冒冒失失跑到人家门口,如果不巧正撞上了岂不是尴尬?这般想着,她绕开庭院中开得招摇热烈的山茶花,打了个转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手刚搭上房门,就听身后有细微动静。不用回头,她已辨得那人身上的气息——淡淡的梨花香,应仍是用她送的那个青瓷云纹的香炉燃的。师苑忽然想到昨夜他独拥佳人还烫着自己送的香,脸皮倒还真不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