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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从舜娟小心翼翼的表情，绿萍就能猜出她应该是想到了更偏的地方去了，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她之前的求死已经让妈妈如同惊弓之鸟了。
这让她更不知道要怎么对舜娟开口，说她想开了，不会再求死。那种念头，过了那最强烈的一瞬，也就淡了。更何况她身体里还住了一个不依不饶的小灵魂牢牢地看着她。
可是她也明白，现在这种情况，说什么都只会让舜娟往更坏的方向想，那还不如保持沉默。时间长了，也就能慢慢看出来了。
“妈妈，水。”不得不说绿萍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子，知道怎样的表现可以转移舜娟的注意力。
“好，好！马上就来。”舜娟楞了一小会，又马上抹抹眼泪去给绿萍拿温开水，小心翼翼地喂给绿萍。
喝完水，绿萍就着舜娟的帮助，稍稍坐起了一些，这才有机会看清楚病房里的情形。爸爸带着心疼的表情站在床尾，而整个病房里，包括门外，都不见紫菱的身影。
“在楚濂那吧。”一句疑问句，愣是被李萍说出了肯定的语气。听在绿萍耳里，挺不是滋味，却又碍着父母在场，不好分神。
“妈妈，过了多久了？”抿了抿还是有些干裂的唇，绿萍的语气仍是有些虚弱。
“你已经睡了三天了。”舜娟有些担忧，虽然绿萍的表情很是平静，之前的疯狂一点影子也没留下，可是她就是止不住的担心。除了虚弱的外表和被子下缺失的那条腿，绿萍似乎和之前一样，还是她那个温柔美丽的女儿，可是舜娟总觉得有些不太一样。转头看向丈夫，似乎他也有同样的感觉。只是汪展鹏摇摇头，示意舜娟此时不要多问。
“楚濂怎么样了？”没有理父母的互动，绿萍问得很直接。
似乎是没料到绿萍会马上问到楚濂，毕竟当时提到楚濂让绿萍完全崩溃，舜娟回头看看丈夫。汪展鹏看着绿萍，谨慎地说出楚濂几乎已经完全从脑震荡的危机中解脱，而现在正在休养的事实。
“不过因为怕楚濂太激动影响康复，我们都没有把你的事情告诉他。所以……”
“所以他才没有来看我？”绿萍说的很是平静。可惜这种平静却被她的父母看成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舜娟赶紧解释：“绿萍想见楚濂的话，妈妈马上就去找楚濂。他前两天就能下床了。”语气紧张得仿佛不解释清楚，下一秒绿萍就会发狂。
“紫菱呢？”垂下眼睛，绿萍掩住了眼里的心思，没有搭理那句话。好像之前问楚濂的人不是她一样，仿佛不经意的问起自己的妹妹。
“她和我们一起过来的，没想到你这时候会醒，这会儿应该是去照顾楚濂了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舜娟和汪展鹏有些被绿萍不在常理的反应打懵了，反射性的回答。他们更不会因为这种问法，将紫菱和楚濂联想到一起——这在他们看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这样啊……”如同叹息，绿萍这句低低的话语并没有被汪展鹏和舜娟听清楚。
“紫菱看到你醒来了，一定很高兴。她一直很担心你，眼睛都哭肿了。”汪展鹏忙不迭地解释，就怕绿萍误会。
绿萍心里有些好笑，爸爸这是在担心什么呢？难不成她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会伤到他心爱的小女儿？
不管这边病房里，汪展鹏和舜娟是如何的忐忑，另一边楚濂的病房里，紫菱睁着朦胧的大眼，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只是有楚濂的家人在场，她也只能压抑住自己的情感，扮演着那个邻家的小妹妹。
她还不知道绿萍的再次清醒，更不知道这次平静得诡异的绿萍，将会如何颠覆她所有的认知，和她心里那让她痛苦万分的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摆脱二人世界了……
☆、决定
得知绿萍醒了，楚家两位家长有些着急地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先后离开了楚濂的病房，而忽略了一直在边上默默流泪的紫菱。
而紫菱，也终于得偿所愿的和楚濂单独相处了。她压抑了许久的相思和愧疚终于有了出口。早在楚濂刚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楚濂还没来得及告诉绿萍他们恋爱的消息。数十日，她都被愧疚和担忧压得喘不过气来。她挣扎着，在楚濂没有醒来之前就做出了决定。或许她和楚濂的爱情注定没有结局。
“‘楚濂，她残废了，他们切除了她的右腿。①’”
不论这个噩耗带给楚濂多大的打击，也无论楚濂多么地想逃避这个现实——他是驾驶者的这个事实，紫菱突然变得疏离的态度，已经让他无暇去考虑更多了。那句“她太爱你，所以自惭形秽”已经足够让他了解她的意思。
紧紧攥住被子，楚濂不知道是为了哪个信息而浑身绷紧。
紫菱悄悄地推开，在门口碰到了楚父。他脸上惊疑的表情让她急急地丢下几句交代就匆匆逃走：“我已经告诉他绿萍的情况了。你们总不能一直瞒着他。”
恍惚地走过长长的走廊，在绿萍的病房前，紫菱看到了正抱着舜娟安慰的楚母。看来，她的决定是对的。家长们已经做出要让楚濂负责的决定了。有些自嘲的弯弯嘴角。紫菱点点头和楚母打了个招呼，推门走进了绿萍的病房。
“绿萍，你醒了？”有些惊讶地看到倚在枕头上的绿萍。应该是开门声提醒了她，她正朝着自己的方向看来。
点点头，绿萍说：“紫菱，你来了。”
紫菱走近，望着绿萍。绿萍还是那样美丽，和之前相比，有些消瘦和苍白，但这又给绿萍添了一份让人心怜的忧郁。
绿萍只是任她看着，无意于先开口。
“我，刚从楚濂那回来。”最终，还是紫菱先打破沉默，凝视着绿萍，“我已经告诉他你的情况。”
绿萍颤了一下，深深地盯住紫菱红肿的双眼，又垂下脸，额发遮住了她的双眼：“是吗。”
又是一阵沉默。
紫菱不知道绿萍怎么了，提到楚濂居然是这种反应。与第一次清醒截然不同的绿萍，让她感到陌生。绿萍不应该是这样冷淡的！
“他们一直瞒着他，可他现在已经好了，所以我告诉了他。”绿萍依旧没有抬起头，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紫菱有些急了，上前握住绿萍的肩膀：“听我说，姐姐！如果他爱你，‘他不会在乎你多一条腿或是少一条腿！’②”
正在用意识和李萍交流的绿萍，听到这句，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牢牢锁住紫菱的每一寸表情：“如果？他爱我？”
紫菱用尽全身的力气，迎向绿萍宛如实质的目光，一字一顿：“‘是的，他爱你。’③”
绿萍瞪视了她许久，才好像突然用尽了气力般软了下去：“我累了。”
紫菱支起绿萍，放平了她的枕头，小心地让她躺好：“好好睡吧，姐姐。”替她盖好被子，紫菱又呆了会才离去。没有看见她转身后，绿萍看向她复杂的目光。
“她说，楚濂爱我。”本来她应该为了这句明明白白的话语感到高兴，这是对她十几年的爱情的肯定，也给了她希望。可是，她为什么一点激动的情绪都没有？她不是一直相信楚濂是爱自己的么？为什么紫菱这样一确定，她反倒感到一阵无望？
“是吗。”李萍双手交叉躺在绿萍的意识空间里，顺着绿萍的目光看向天花板。绿萍一醒来，她就发现自己能看到外界的情况，只不过都是以绿萍的视角，看来她正在“共享”绿萍的眼睛。而且刚刚绿萍喝水，还是和人碰触，她都有所察觉。或许共享的不只是视觉。
没有再试图说些什么，绿萍阖上双眼，等待着睡眠的来临。
作者有话要说：①②③：《一帘幽梦》，10（章），1973
☆、求婚
第二天，拿着一束玫瑰来看望绿萍的紫菱在候诊室里看到了正在抽烟的父亲。她以为绿萍睡着了，却没想到从门缝里看到了对她打击极大的场面。
病房里，楚濂正半跪在绿萍的病床前，握着绿萍放在被子外的右手，诉说着他的爱：“你要相信我，我‘爱了你那么长久那么长久，现在来向你表示似乎是很傻，但是，上帝捉弄我……却造成我在这样的一种局面下来向你求爱！①’”楚濂很伤心，哑着声音，一度泣不成声。
绿萍看着这样的楚濂，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眼泪盈满了眼眶：“可是我已经不是那个完美的绿萍了！我……”
楚濂捂住了绿萍的嘴，嘶哑地低吼：“‘别再提这个！我爱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腿，何况，那条腿也该由我来负责！②’”
本来激动的绿萍，听到这，虽然还在流泪，目光却在渐渐地变冷：“你确定是爱我，而不是怜悯和责任让你来求爱？”
楚濂仿佛是不堪绿萍的怀疑，痛苦地将头埋进被子里，声音甚是酸楚：“你要我怎么说？‘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怎样才能表明我的心迹？老天！老天！你给我力量吧！给我力量吧！③’”
绿萍的心弦再次被触动，目光软了些，搭上楚濂紧紧揪住被子的手，声音轻柔：“可是，我总是要弄清楚。楚濂，我有时候会想，你是不是并不爱我。因为这么多年来你从来没有表示过。有时候，我甚至会想，你爱的是不是紫菱……”
看到听到这句猛然抬头的楚濂，绿萍还是坚持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那天，你约我去谈话，你一直表现得心事重重，或者是……④’”
楚濂的表现，让绿萍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失去了。
他仿佛被烫到一样弹跳了起来，急急地反驳：“那都是误会！‘我从没有爱过紫菱，我爱的是你！我一直爱的就是你！没有第二个人！那天我约你出去，就是……就是……⑤’”仿佛是被噎到一样，楚濂涨红了脸，咬牙道，“‘就是要向你求婚！我……我心魂不定，我……我怕你拒绝，所以……所以才会撞车……绿萍，请你，请你相信我，请你……⑥’”
看着似乎说不下去的楚濂，绿萍觉得悲哀，看着楚濂的眼睛，她幽幽的话语恍如梦呓：“楚濂，我能相信你么？你可愿意发誓，你是真的爱我？”
楚濂仿佛受到了更大的打击，他颤抖着，好像做着极大的心理斗争，绿萍根本无法忽视他语气里的艰难：“我发誓……我如果欺骗了你，我将坠入……”
伸手堵住楚濂的未尽之语，绿萍掩住眼里的伤痛：“不必了。”
许是楚濂还在和他的言不由衷抗争，他并没有听出绿萍声音里的冷意。绿萍的阻止，仿佛让他看到了希望，他急切地握住绿萍的手：“答应我，绿萍，等你一出院，我们就结婚！”
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示爱和求婚？
绿萍沉默了。
正当楚濂有些着急地想继续说那些言不由衷的爱语，突兀的声音惊动到了他们。看向门口，那是满脸泪痕的紫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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