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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紧吧?”
甄嬛抬头一看,才注意到岸上还有一个人一直没有离开,
“九弟他不是这样的人,平日里他一直很好的,只是今儿喝多了,才会冲撞了姑娘,姑娘见谅。”
甄嬛脸一红,见这人朝自己伸出了手,“姑娘,夜风大,再不上来,会染上风寒的。”
见甄嬛犹豫着不敢伸手,这人温和笑道:
“姑娘,我只是想帮你,没有任何恶意的。”
甄嬛这才伸手由着那个人拉扯自己上岸,夜色中甄嬛看不清这人的长相,只福了福身子问道:
“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这人声音温柔,“在下玄流,是故汾阳王之长子。”
甄嬛心中一动,玄字排行,名字从水,又能在宫中行走,这人莫不是宗亲?想到这里,甄嬛声音也放温婉了不少,
“玄流,可是帘幕低垂掩洞房,绿窗寂寞锁流光的流字?”
玄流微微抽了一口气,语带赞赏,“姑娘好学识,想来姑娘素日里一定饱读诗书、学富五车。”
甄嬛心中窃喜,“世子过奖了。”
黑暗中甄嬛没有看到玄流嘴角微微一抽,旋又舒展,
“姑娘自是当得起的,在下见过的宗亲贵女、大家闺秀也不算少,能像姑娘这样才情满怀的实不多见。不知……”
说到这里,玄流的声音越发低沉温柔,
“不知姑娘能否给在下这个荣幸,将芳名告知呢?”
甄嬛的脸微微的红了,她感到心中的干涸龟裂已久的土地上,有一处清泉涌出,
“我……我叫嬛儿……”
“可是瑶环瑜珥的环?”玄流保持着微笑,语气如和煦春风。
“不,是嬛嬛一袅楚宫腰的嬛。”甄嬛含羞带娇,语气也越发甜软了。
玄流无言撇了撇嘴,算了,没鱼虾也行,“原来是琅嬛福地的嬛,叫这样美丽名字的姑娘一定也是个美人儿。可惜,今晚天公不作美,阴云遮月,不然我的眼睛能比耳朵先知道你有多美。”
“世子真会说笑,嬛儿……嬛儿自知蒲质柳资,算得上什么美人呢?”
甄嬛还欲往下继续矫情两句,又是一阵风过来,甄嬛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喷嚏,要不是玄流还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只怕会被喷一脸。甄嬛顿觉丢人得很,急得转身欲走,却被玄流扯住了衣袖,
“嬛儿,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甄嬛心口一紧,话在脑子转之前已经出了口,
“我……在棠梨宫。棠梨宫后墙不远的有一丛竹林,那里紧挨着假山……很是清幽……”
说着,甄嬛依依不舍地丢下一块丝帕,都忘记自己的鞋子还脱了扔在岸边,光着两只脚片子就奔回棠梨宫了。
玄流弯下腰,用那丝帕包起了甄嬛的绣鞋,揣进怀里,
“小九说得对,这宫里的女人真是一年比一年蠢了。不过,倒也便宜。”
云破月出,上弦月柔和的光照亮玄流满是嘲讽之意的笑脸。
甄嬛匆匆回到棠梨宫,满身泥污的她着实把宫里的下人们吓了一跳,众人忙招呼着甄嬛换了衣服洗澡,又烧了姜汤给她驱寒。甄嬛也是累了,洗完澡喝了姜汤倒头就睡,完全忘了还傻傻在宴席中等待小主回来的花穗和花宜。
因为时辰不早,诸宗亲皆已告退,予泽也领着三个弟弟各回各宫里,长乐帝姬予淅两个小的早被乳母带着回了宫里睡觉,只留后妃嫔御和帝姬还在。宴饮正酣时,曹尚宫在恪妃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恪妃便起身提议说,看腻了歌舞不如行个“春喜上眉梢”的令,鼓声停时花落到谁手里,谁便当众献艺,不拘是歌舞书画,总图个乐子。玄凌想了想,颔首笑道:
“这样倒也新鲜,准了。只如今三月,没有梅花,便用杏花吧,也正当时。”
立马有两个小太监抬了鼓来,李长去殿外折了一枝杏花放在托盘里呈给玄凌。玄凌点点头,那两个小太监便蒙上眼睛轮流击起鼓来,玄凌把花递给朱宜修,朱宜修又递给下首的淑妃,如此很快便传了一遍。鼓声刚停,杏花刚刚到了昭容冯若昭手里,冯若昭微笑着大大方方起身吟了一首颂圣诗,玄凌点头道:“不错,遣词虽然还有可推敲之处,但个中情致很是不落俗套。”
冯若昭笑着福了福身子,“谢皇上夸奖,都是平时跟着昭仪妹妹多翻了两本韵书,才勉强能凑上两句。今儿得了皇上夸奖,我得好好谢谢昭仪妹妹呢。”
李庭芳忙起身谦虚,朱宜修笑着看向李庭芳,“昭仪的学问本宫也一直是知道的。”
玄凌笑着和朱宜修对看了一眼,又令继续,这次杏花又落在了朱宜修手里。朱宜修便令人取了文房四宝,当场双手同书了两幅“福寿双全”,玄凌赞道:“皇后书法精湛,便是卫夫人在世,只怕也要自愧不如了。”
说着,便令把这两幅字装裱之后一幅挂在仪元殿,一幅送往颐宁宫奉于太后。如此传了几轮,差不多人人中标,淑妃齐月宾弹了一段《阳春白雪》,昭仪李庭芳画了泼墨牡丹奉于皇后,容华孙妙清唱了一段儿苏州小调儿,小媛杜佩筠舞了一段《绿腰》舞,玄凌都各有赏赐。倒是提议的恪妃说了个笑话儿,被玄凌罚酒三杯,最后还是长庆帝姬起身取了玉笛吹了一段儿《采莲》,玄凌才笑着放过她。
贵人方淳意正庆幸自己没有中标,便被身边的杜佩筠推了一把,“还有方妹妹呢!”
众人目光一时间都汇聚在方淳意身上,方淳意急得跳起来摆手道:
“不行不行,嫔妾不比诸位姐姐,没有什么所长的,皇上放过嫔妾这遭儿吧!”
朱宜修闻言已经扑哧一笑,
“人生在世,不论贵贱,皆有所长,你怎么会没有擅长的事呢?纵是没有,只捡你喜欢的事儿做一两件,倒也罢了。”
方淳意歪着头想了想,对着帝后福了福身子,伸手就从桌上点心碟子里拿了块儿豌豆黄,准备往嘴里放。
玄凌愣了愣,笑道:“停停停,还没展露所长,你怎么就吃开了?”
方淳意脸红着放下点心,嗫嚅道:“嫔妾就是在展露所长……”
“怎么讲?”
“嫔妾擅长的……就是吃……”
说完这句话,方淳意羞得脸红到了脖子根儿,恨不得有个地缝儿能钻进去。众人都笑了,玄凌伸手指着方淳意,笑得很是爽朗,
“你这个小吃货!”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句话剧透
玄流的流是流氓的流
☆、第 88 章
朱宜修看方淳意泫然欲泣,忍住笑意,扯了扯玄凌的衣袖,小声道:
“一个孩子而已,皇上别欺负得太厉害了。”
玄凌含笑点点头,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你倒是个老实憨厚的孩子,朕赏你点儿什么呢?嗯……这样吧,贵人入宫也有几年了,一直没有封号,朕便赐‘净’字与你作封号吧。”
淑妃和言道:“皇上加恩,是方贵人的福气,只是昭容妹妹已有‘敬’字为号了。”
玄凌笑笑,“不是那个敬字,是洁净的净字,方贵人是个心眼儿干净的。”
方淳意还傻站着没有反应过来,恪妃也笑道:“贵人可是喜欢得厉害了,还不快谢皇上恩典。”
杜小媛忙推了推她,方淳意这才跪下谢恩,朱宜修轻轻拍了拍玄凌的手,小声道:“这个封号是不是有些不妥?”
玄凌也低声回应道:“怎么不妥了?净坛使者的净,很是衬她的。”
朱宜修差点没喷出来,强绷了脸才让自己没有爆出香菜脸,恨得在玄凌手上又掐了一下。只是后来旨意下来的时候,玄凌到底还是为方淳意改了彤字为封号,这是后话。
接着又传了一轮,花倒是到了玄凌手里,玄凌也是喝了两杯高兴,起身解了外袍,取了宝剑在大殿中央舞起了剑。重生以来,玄凌一直惜命得很,体育锻炼一直没敢落下,生怕又像前世那样,一点子五石散和几副药就淘空了身子,落个四十几岁就一命呜呼的下场。如今的玄凌芳龄(← ←)二十九,正当盛年,腰不酸背不痛腿部抽筋,一口气砍死五个人都不费劲儿,扮酷舞剑对玄凌而言简直就是小菜一碟。起初不过蜻蜓点水般信手舞来,后来越舞越带劲,一时间龙形虎步,一柄宝剑在玄凌手里恰如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自如。
朱宜修温柔地看着自己最心爱的男人的飒爽英姿,指节不自觉地在几上轻敲着打节拍。几个位低嫔妃已经看得痴了,朱宜修执了杏花起身,以花枝作短剑,快步行至大殿中央和玄凌对舞了起来。乾元十三年那次小产后,朱宜修在玄凌的罗嗦之下偶尔也练点花拳绣腿用以强身健体,剑舞也多少会一点,谈不上多精湛,在后宫一众娇弱的女人堆里,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玄凌难得见朱宜修这样好兴致,温柔一笑,朝着淑妃使了个眼色。淑妃会意,重新了抚起了琴,正是《霜天晓角》,帝后二人便随着琴声一同起舞。为了更好地配合朱宜修,玄凌放柔了节奏,少了凶险的击刺,动作也行云流水一般流畅舒缓了起来。朱宜修微笑着跟上玄凌动作,两个人刚柔并济,虽是头一次同舞,看上去却像已经一同练习了无数遍一般娴熟。
淑妃素手拨动着琴弦,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把心给了彼此的呢?在他们之间,有着自己永远都无法涉足的领域。十多年了,自己大概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吧。淑妃又想起了年幼尚未进宫,还承欢于祖母膝下的时候,祖母说:
“月宾,你看外头那海棠花,开得多美。她开在庭中本就很美,不用折了就很美。若是为了自己喜欢折了回来或插瓶或簪发,也不过是几日的光景罢了。”
回忆起了过去,淑妃的琴声略微有些不顺畅,长宁帝姬听见,示意吉祥取了箫来,以圆润的箫声相助。淑妃的思绪被箫声带回,她微微一笑,许多事情一下子通透了许多,琴声也越发悠长自如。
海棠花开在庭中已然很美。爱花不一定非要折了她。
长庆看着父皇母后并肩起舞,听着淑妃和长宁母女俩琴箫合奏,不知不觉间已经横了玉笛在唇边,清越的笛声和琴声箫声交织在了一起。玄凌和朱宜修没有停下舞姿,只是温柔地看了看两个女儿,继续舞动着。朱宜修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教自己和朱柔则习舞的舞师的话,
“……大小姐天生就是歌舞奇才,二小姐却连用心都做不到……”
“……宜修还是去练字吧……”
“……阿宜本就不喜欢舞的……”
一曲终了,玄凌执了朱宜修的手走出大殿,什么都没说,径直上了御辇,和朱宜修并肩同坐,“去昭阳殿。”
淑妃起身走到众人之前,跪下行礼,“恭送皇上皇后。”
夜风习习,御辇中,朱宜修靠在玄凌肩上,听到玄凌温柔如水的声音,“我们成婚十四年了,这还是头一次共舞,朕今晚真的很喜欢。”
朱宜修抬头看着玄凌,忽然发现,如果没有遇上面前这个人,也许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自己也是这么喜欢跳舞。
“我原来不喜欢跳舞的,可是今晚我才发现,原来我这么喜欢。”
朱宜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