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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眸子、寒眸子、火眸子-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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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拉扯着卫青出了车幛。
平阳公主已经在门口候驾了。
卫青满脸通红,忙要先下车,刘彻看着平阳,手更死死的扣住卫青不放。
平阳倒淡淡的笑了,她的弟弟她比谁都了解,她的卫青,她也比谁都了解……
春陀忙过去给个台阶,请刘彻下车。
卫青才先下去,扶刘彻下来。
“皇弟,天气如此炎热,还来看姐姐。姐姐该怎么谢才好?”
“朕听说姐姐中午到了未央宫,没往里走就回来了,想是天气炎热,姐姐难受暑热。”刘彻一眼看出他的皇姐刚刚哭过,禁不住要回头看一眼卫青,又忍住了。
姐弟俩往里去……
……
平阳公主的家宴永远少不了一派歌舞生平,天气热,压着一天黑云,想来入夜有雨,就摆在荷塘水榭里,借着水音,那丝竹管弦之声愈加中听,只是正对着荷塘的一面挡着两扇屏风……
“好热的天,皇姐不想临荷闻香吗?还是怕受风,挡两层屏风?”
“皇弟”,平阳笑了,“你我姐弟说的是‘私房话’,‘挡’上才好……”
刘彻是个聪明人,黑眸子亮了一下。
他的皇姐不慌不忙的兀自抿着酒,“皇弟,撤了‘屏风’好吗?”
“不必了……”刘彻笑笑摇摇头,“皇姐府中的音乐比宫中的还要精致典雅。”
“皇弟还没有见过姐姐这里新进的歌舞呢?姐姐有个极新鲜的献给皇弟……”平阳笑着拍了一下手。
两扇屏风间忽然亮起了通明的灯火,之间一个窈窕的身影摇漾在屏风上……淡淡的丝弦转了调子……想起一个水清的声音……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国与倾城,佳人难再寻……”
那词句叫刘彻一阵恍惚失神,屏风上柔软的腰身,曼妙的舞蹈摇漾了刘彻的心神……那撩人的乐声渐退渐止,屏风间的灯火渐暗,曲中光灭,屏风上的美人消失了……
刘彻抚掌叫绝,“屏风后何人?出来见朕!”
一个绝色的丽人从屏风后转出来,飘然伏拜,只是不言语……
刘彻离了席,托起美人的下颏,好一张绝色娇艳的容颜,“你是北方的佳人?”
那美人只笑不语。
刘彻有些莫名其妙的回头看着他的皇姐,平阳也正冲着他抿嘴笑呢。刘彻不知其中奥妙,放了手,回到席上,“皇姐,此何人?”
平阳笑问,“可堪佳人?”
刘彻只笑不语。
“是个儿郎!”平阳笑得更厉害了。
刘彻狐疑的看着中庭的美人。
“李延年,更衣见驾。”
“诺。”那美人一开口,刘彻才信了。
“皇姐,刚才那歌声……”
“那是他的妹妹。”平阳又击一掌,第二道屏风间款款走出一个一样衣着身量的美人,伏拜下去。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刘彻眯起眼睛,小心的打量这个美人……“佳人岂能错过……封为‘李美人’,春陀,带李美人先回未央宫等着朕。”
“诺。”
“臣妾谢陛下。”
“春陀,你回去,叫建章监在哪儿别动,等着朕。”
“诺。”原来陛下还在挂怀,春陀暗自摇摇头……
……
“皇弟,你看,李延年来了。”平阳一指那边。
李延年一身白纱衣,从远处向这边飘然而来。
“那个倾国,这个倾城,皇姐这里倒底有几多兄弟姐妹,如此大方,舍得一一送给朕……”刘彻笑着问平阳。
“姐姐早就说过,姐姐家的就是弟弟家的,没什么舍得舍不得……只要皇弟……”
“‘物尽其材,人尽其用’嘛,知道啦!”刘彻长呼一口气,“皇姐,两道‘屏风’,朕该怎么谢皇姐?”
平阳只淡淡的摇摇头,“莫再落得个‘不得已而为之’的有苦说不出……莫待有朝一日,叫人怨说‘无情最是帝王家’……‘松柏’不能无端被人‘嗤之以鼻’,误作了‘风流梧桐’,更不能略有差池,早一步添做了‘黄肠缇腠’……”
刘彻的黑眸子里什么在闪,看着平阳偷拭了眼泪,刘彻叹了口气,“南宫皇姐为国远嫁,平阳皇姐也为朕分忧,我大汉皇族的公主真是……”
李延年近了,姐弟二人都收了口。
“你愿意随朕入宫吗?”刘彻斜着眼睛挑他一句。
“奴卑谢陛下。”
刘彻鼻子里笑一声,“是吗?你妹妹已封为‘美人’在未央宫等着朕了。听皇姐说,你极善音律,朕看,你到神乐署供职,多置礼乐……闲来嘛……皇姐,天色不早了……”
“恭送皇弟……”
刘彻犹豫一下,还是说,“天晚了皇姐免送吧。”
……


(二十八)

天上的云压得仿佛要掉下来,更显得夜色的沉重。
刘彻出了内府,转过门廊,看见宽阔的府门口,卫青就立在车舆边,正向这边看过来,刘彻一把搂过李延年,李延年自然曲意奉承他。
卫青忙闪了眼眸。
刘彻一直盯着他,而他只立在一边,深深的埋着头。好!刘彻心里的闷气又顶上来。
李延年很会侍奉,扶刘彻上了车舆,自己也钻了进去。
“回未央宫……”
卫青没有答话,淡淡的驾了车舆……
刘彻没听见他的回话,只觉得车走了。你……,你不看是吧,那朕就让你听!刘彻上手就扯李延年的衣衫……李延年不是初经雨露的人,个中情趣他无不黯熟……
那暧昧的娇喘声清晰的传出车幛,刘彻肆意发泄的风雨声故意的毫无遮掩的飞出来……卫青心中一阵绞痛,哽咽了一声,闭上眼睛……这段闭着眼睛也可以走回去的路,竟变得如此的漫长……
……
卫青在宫门停了车,只僵着不知该怎么问话。看到春陀提着灯笼在宫门等候呢,忙下了车,“春公公……”
春陀看他神色异样,就知道车里还有别人,只摇摇头走过去。回头一看卫青立在宫门不动了,哎……你几时才能有个活分的心眼儿啊……只得回来叫他一起过去,卫青红着脸摇摇头,春陀给他使个眼色,拉着他过去。
刘彻觉得车停了,听见卫青叫春陀,一会儿觉得两个人的脚步进了,“你真愿意进宫吗?”刘彻闭着眼睛故意朗声问怀里的李延年。
“陛下,延年愿永生侍奉陛下。”李延年柔媚的笑着边给刘彻整理衣襟边说。
“是吗?!”刘彻仍闭着眼睛,“宫门一入深似海啊……”
“延年不怨深宫似海……”
“哦?你入宫还欠一道关卡。你现在还可以说不。”刘彻的话音有些冷了。
“延年不惧雄关漫道,只怨随侍陛下。”
“好!”刘彻托起他的下颏,“净了身,就可以永远在禁宫之中,陪王伴驾了……”
“陛下……”李延年花容失色。
“去吧,朕等你给朕做更多的好曲子呢,你的妹妹朕已经封为美人,你的官职将秩比千石。你去吧。”刘彻挑了车幔揽了丢了魂的李延年出来。
黑眸子只盯着卫青。
卫青站在足有十尺开外。
合算朕全白说了!刘彻气的头都要炸了,“春陀,带李乐官去吧!”
春陀带着李延年走了。
刘彻逼近了卫青,“卫青……你看着朕!”
卫青只摇头不抬眼。
“看着朕!”刘彻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脸颊,卫青一下跪在地上,仍然深深的垂着头,“陛下,臣万死……”
刘彻愣愣的看着他轻轻颤抖的肩膀,心中也一阵绞痛,“这都做的什么孽!”拂袖进了高大的宫墙……
卫青跪在那里,两个月来,从没像这一天这样难过过……他不知为什么觉得心里发酸,只哽咽却掉不下眼泪来……
……
“将军今日回来晚啊。”
卫青只点点头。
妻子见他脸色不好,“天气闷热,似乎就要下雨了,妾给将军准备了热水,将军洗洗,早些睡吧。”
“好。”卫青出了一口气,“去病睡了吧?”
“睡了很久了。”
……
夜半一声炸雷,震得未央宫仿佛都晃了几晃,刘彻在风雨中奔向一片漆黑的莽荡,一道雳闪,卫青还显稚嫩的背影映得雪亮,“卫青!”刘彻腾的做起来,分不清是梦是真。外面雷声震天,风雨骤起,好像还有冰雹,噼里啪啦的乱砸着殿顶。
“陛下,您叫谁?”李美人慌张的坐起来。
刘彻回过神来,盯着李美人倾国倾城的容颜,却找不到那双清凉寒眸子的慰藉……
“陛下,臣妾好生害怕……”李美人靠进刘彻的怀里。
刘彻搂过她,抚慰一时,“朕想到甘泉居室去看看奏折,你初入禁宫,朕过于眷恋,恐怕反而给你带来无妄之灾。”
“陛下,陛下。”李美人拉住他的衣襟,“陛下何时再来看臣妾?”
“朕得闲就过来……”
风雨凄迷,涤荡着九重夜未央,刘彻敞开甘泉居室的殿门,风雨扑面而来,潲湿了地面也湿了刘彻的衣襟……但他仍仰着头,夜空裂帛般的霹雳,划开他的心胸,“你是朕的卫青!是朕一个人的卫青!你一直答应朕,你会永远在朕的身边——朕不会是孤家寡人——不会的!!!”
……
“‘你是朕的卫青吗?’,‘是朕的卫青吗?’……”“……是……”“‘卫青会永远陪在朕身边吗?’,‘会永远陪在朕身边吗?’……”“……会……”“‘朕不会是孤家寡人’,‘朕的卫青会永远陪在朕的身边,对吗?’……”“……对……”
“将军,将军你醒醒……”
一声炸雷……
卫青从深重的梦魇中,豁地坐起来,通身汗透……
“将军……您做梦了……”
风雨冰雹,雷声隆隆,响彻暗夜……
卫青喘息了好一阵,也无法平静下来……又一声炸雷,“去病!”卫青胡思乱想中忽然想到这么大的雷,霍去病会害怕,妻子忙给他披上衣服,“去病会害怕吧,我去看一下……”
……
风雨冰雹打进走廊,卫青的衣襟湿了,推开霍去病的房门,里面没有声息,“去病,是舅舅……”卫青怕吓着他,一边轻声试探的叫他,一边摸索着点起灯火。
回身一看,吓了卫青一跳,霍去病缩在被子里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呢。
“去病,你害怕了?舅舅在这里呢……”卫青忙过去。
霍去病显然嗔怪他来晚了,和他怄气呢,眼睛里盛满了眼泪。
又要有比雷声还要响的哭声了,“舅舅来晚了……”卫青歉疚的搂着他哄。
“舅舅,你不要扔了去病……”
卫青心都碎了,值此风雨交加之夜,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焦头烂额……
雷声响亮,霍去病却安静的睡在他怀里,他轻轻的让他平躺好,盖好夹被。自己踱到几案边悄悄坐下,摸出怀里那个久未开启的鲤鱼锦囊,抽出里面的素绢,借着烛光,“加餐食,长相忆……”卫青此时不禁潸然泪下……

29…32

(二十九)

二月熏风吹面,漫坡杏花恰如美人的粉面,蒙蒙细雨点染着淮南一片烟雨江山。无论世事如何变迁,这鱼米富庶的天府之土似乎不受丝毫影响,依旧沉湎于水润的桃红柳绿中。
“魏其侯窦婴不在了……”淮南王刘安并不看着刘陵的脸,一手拈着棋子,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互为攻守的这盘残局……
“父王,若按姐姐带回的这个消息,那么眼下武安侯田汀癫皇蔷鸵笕ㄔ谖樟耍俊�
刘安不动声色,转过脸来看着刘陵,“陵儿奔走长安、淮南这么多年,就算经了些历练,见多识广。我儿看天下这么大,眼下和刘彻一条心的是谁啊?刘彻又和谁是一条心呢?”
父王对于窦婴的灭门没有任何反应,刘陵反而蹙了两弯新月眉,痴了狐媚眼,良久才说,“毕竟不能是姓窦的了,老太太不在了就换了天下,如今窦婴不在了,只剩个窦太主,做个空头‘丈母娘’,不比从前了……难道父王怀疑是姓田的?父王,田汀牡祝蓟故怯械摹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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