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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眸子、寒眸子、火眸子-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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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移民耗费民力,臣以为与其开垦如此边远的朔方,陛下不如施以利农的政策,鼓励中原的农耕。若移民朔方,中原的地谁来种?”
“陛下,御史大夫之言简直鼠目寸光,故步自封。始皇帝就已使蒙恬北筑长城,以广中国,我大汉立邦八十余载,陛下德被四方,如今取下河朔,比始皇帝疆域更广,岂可不筑城。”
“始皇帝筑长城是却匈奴,主父大人所议乃是徙民垦荒。陛下,臣以为……”
“御史大人,始皇帝暴戾无道,使民累骨长城,而我圣主徙民,乃与民沃土,使民有地可耕,正是贵粟屯粮,养民足民的良策。陛下,臣以为……”
刘彻心里的火腾腾的往上蹿。这两个腐儒的费话,朕就是要朔方!主父偃你唠叨什么,那不都是朕跟你说的吗?你倒讨巧,全变成你自己的议论了,你把朕想说的都说了,朕一会儿说什么?公孙弘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吧,你放的什么狗屁!刘彻懒得看他们的脸。汲黯夫子今天怎么了,嘴闭的比蛤蜊还紧。老夫子对公孙弘和主父偃都嗤之以鼻,以为刀笔之吏,平日没事也要寻他们两个的不是,今天怎么不言声儿呢?老夫子的嘴里是从不出留面子的话的,对朕都一样,今天怎么了?
嘿!还真有愿意听的!刘彻发现了卫青,他比听说书的还入神,时而蹙眉,暗暗摇头,时而又微微点头,主父偃的话他点头也就罢了,公孙弘的话他有时也点头。刘彻又想起了那块残砖。
“敢问主父大人,我们在朔方筑城,把长草的地方变成产粮的地方,离着汉匈边界那么近,匈奴如有进犯,若是草原,不过丢几匹马,若是千里沃野,那我们的损失……”
“御史大人,这正是臣所言筑城的重要!”
“始皇帝筑八百里长城,敢问主父大人可有成效?!”
“八百里长城是横贯草原,如今长平侯功在社稷,踏过长城而取朔方,我们筑城可以依恃黄河天险。”边说边冲卫青深施一礼。
卫青正听得入神,没想到这话头儿怎么拐到自己身上来了,忙还礼。卫青本就不愿张扬,周围又都是年长的朝臣。那日凯旋而归,刘彻非要让他在百官面前佩剑骑马,以彰殊荣,他就觉得太过张扬,不合时宜,心中颇觉惭愧不妥。今日如此议会,主父偃突然归功于他,在座所有朝臣都望向他,卫青惶恐,不愿居功,本想说推功,又觉得会越抹越黑,干脆低头不语了。
主父偃觉得自己占尽上风,“此时正是匈奴新败,元气大伤之时,当即刻沿黄河筑城,将滔滔黄河变成朔方的护城河!方不负我圣主之英明,长平侯之功业!”主父偃蜷身叩拜不已。
是时候该拦他的话了,既然是议,主父、公孙他都不做评价,主父偃莫名的拐带上卫青来讨好他,他也不吃这一套。刘彻扫一眼下边。卫青垂着头,那意思恨不得即刻就消失才好。再看汲黯夫子,一双眼睛冷冷的望着殿顶,鼻子里全是冷气,来问问夫子吧。
“汲黯夫子今日为何无语?”刘彻开了口, 
众臣也都望向这曾为帝师的夫子。
“哼!”汲黯冷笑一声,“陛下用人如同堆柴火——”
大家都一头雾水的看着老夫子。
“怎么讲?”刘彻问。
“呵呵!”汲黯又是一阵冷笑,“——后来者居上啊!陛下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何苦问老臣。”
这回好了,大殿里登时鸦雀无声。夫子果然是不给面子,把刘彻用新人主父偃、公孙弘这样的巧言之士,而忘了他这样的老臣的做法批了个一无是处不说,也把刘彻封卫青长平侯那日,赐卫青骑马佩剑宫中夸官,而不顾多年征战的老将和满朝托国老臣的资历的事连带折了出来。
刘彻脸上挂不住了,豁的站起来,恶狠狠的盯着主父偃和公孙弘,“筑朔方!少给朕阿谀!!也少给朕妄议!!”说罢拂袖而去。
大家全干在那里,死寂了许久,公孙弘和主父偃仍要辨,众人过来拉开他们,纷纷寒暄施礼散去。还都不忘向卫青施礼告辞,弄得卫青浑身不自在,满脸通红。很多人施礼而不退,都知道汲黯一语双关,不全是怨陛下错用了主父偃和公孙弘这样巧言令色的儒生,还在讽谏陛下不该过于彰显年轻的车骑将军的军功。现在主父偃和公孙弘都对汲黯暗藏怒目,而汲黯夫子根本不屑看他们两个。众臣都在那里冷眼看老夫子怎么对卫青了。汲黯夫子也不寒暄,却也不像对公孙、主父那样不屑一顾,只是蹙眉叹气,看着卫青深重的摇了摇头,转身往外就走。
卫青满面通红的躬身垂首待夫子先行。
“汲黯夫子留步”,春陀从外面走过来,“夫子,陛下邀夫子沧池垂钓。酌主父大人速办筑朔方一事,不得延缓。御史大夫之议亦颇有远略,先徙民建城,酌情开垦屯粮,朔方仍以畜牧为主。长平侯随汲黯夫子,渐台见驾。”
……
沧池的莲花刚刚打朵儿,绿柳的影子摇曳在沧池的波光中,刘彻冠冕未退,盘腿在池边垂钓。
“老臣汲黯参见陛下。”
“臣卫青参见陛下。”
“春陀,给汲黯夫子、车骑将军准备钓竿吧。”
“陛下,老臣心不静,不静则不钓。老臣谢过陛下。”汲黯语重心长的摇着头说。
刘彻善听弦外之音,点点头,也放下钓竿,“‘心不静,不静则不钓’,夫子言之有理啊。”说着站起身来。春陀已经吩咐内监置席,刘彻君臣落座。
“今日朝议,夫子一言不发,朕想听听夫子的意见。”
“老臣的话,十多年前就已经都跟陛下讲过了。今日天下时局已变,老臣所言的‘无为而无不为’已是过时之言了。陛下乃大有为之主,执大有为之政。目下,陛下攻伐得力”,汲黯看看对面做的卫青,点点头接着说,“用人遣将都是明智的,也颇见功效。老臣若再说什么‘和亲’,也就是叫人笑掉大牙的陈词滥调了。只是陛下叫老臣说,老臣就不讳言。”
“夫子但说无防。”
汲黯看看刘彻。十多年转眼即逝,那个放荡不羁的太子已经是个年过而立的成熟君主了。再看看对席的卫青,这个二十五六的年轻将军,正不断的用让人难以置信的战功,一步一步实现着十多年前在夫子身边大放狂言的那个小太子的预言。这使得上面坐的——他那放肆的学生愈发挺直了腰杆,愈发敢作敢为,没有了顾忌。
对面这个年轻人确实有与众不同的地方,汲黯也不禁在心里点点头。也许他的身形中的骨鲠俊逸果然应验了“贵不可言”的卦辞。年轻人还有一双澄澈清凉的眸子,那里面仿佛倒映着一种恬淡,真让汲黯无法相信也无从想象这个骑奴出身的年轻人,哪里来的这份淡然。朝野上下除了对他军功战绩的炙手可热的议论之外,与之相伴而生的就是陛下与他之间捕风捉影的传言。但这个年轻人绝不是当年的那个太子伴读,汲黯兀自笑着摇摇头。他们的事情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吧。这长平侯的心意一味的是要虚静守拙,内敛不愿张扬的。可陛下对他嘛,怕不愿委屈他一味的隐忍吧……年轻人,老臣替你说几句吧,“陛下既然叫长平侯与臣一道同来,陛下一定是想让老臣也说给长平侯听的。老臣说话从来是不好听的,如有言语冒犯,还望陛下、长平侯见谅。”
刘彻看看卫青,又点点头。
“为臣子者,尽忠于上,出于何故?”汲黯看着卫青问。
“尽忠职守,不负皇恩。”
汲黯点点头,“所谓职守,本职本份之操守也。不为招来,不为麾去;泰山不动,瀚海不竭,心不二也。然功名利禄加之本职本份之上,臣窃以为陛下三思。车骑将军,正直英年,为将帅的路还长得很呐。陛下何故一定要使之‘脱颖而出’,太过张扬呢?”
又是老庄那一套,他少年时就不爱听这段儿,刘彻心中不悦,但也无言反驳。
“目下车骑将军封万户侯,姐姐贵为皇后,而年不过二十五六,历战不过三五年。虽然军功拔得头筹,然而多少一生征战的三朝元老尽在军中,而皆列宫门以迎将军,多少托国重臣侍立仰首而望将军戎姿于马上。臣恐将军性情本不骄,而人言骄之;将军气焰原不盛,而人言盛之。于陛下、将军皆不利,所谓人言可畏,只恐绝川之水,悠悠众口,冲淡了将军的丰功伟绩啊……”
“夫子教训,末将心服口服。末将自知功勋微末,日后当谨言慎行,勤勉守拙……”
“朕赏不避仇,罚不避亲!”刘彻的面子是绝下不来的,拦住卫青的话,“该赏多少,罚多少,都是依军功俘虏缴获计数,何来微辞!”
汲黯夫子叹了口气,十多年前的太子,有些脾气是本性难移的了……
……
“仲卿不用听他们的絮叨。”汲黯夫子一走,刘彻悄声对嘀咕,“有功不赏?一派胡言!”但心里却当真沉沉的反复思量汲黯夫子的言语。
“陛下,汲黯夫子所言句句在理。陛下不必顾忌臣的脸面。臣为人奴多年,笞骂于臣都微不足道,何况夫子坦荡直言。臣必当谨依汲黯夫子之言,背对名利,面对强敌,克尽职守。”
刘彻沉沉的攥了他的手,却不再说话……


(四十一)

太后服丧未满,宫中禁了所有音乐歌舞,未央宫显得有些寂静萧条。身怀六甲的李美人白衣袅袅,轻轻的给刘彻捏着膀子。太后服丧近半年了,刘彻表面上做足了孝子守孝的本分,各宫妃妾一律免了。李美人窈窕的腰身日渐丰腴了,那倾国倾城的容颜却丝毫未损。她不知怀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心中添了几分愁烦,凝入淡扫的眉关。
刘彻在她力道适中的柔荑下闭目养神,“美人不负朕望,怀育龙种,朕心中十分高兴啊。朕已封你兄长李延年为协律督尉,朕也和皇后商量了,封美人为夫人,美人当给朕生一个绝顶标致的皇子。”
“臣妾谢陛下”,李美人搂住他的脖子,唇上的香浓胭脂如一粒娇嫩的樱桃,引得刘彻侧过头,忘了母后的孝服,和她缱绻起来。
“嗯,陛下”,李美人娇弱不胜他的抚摸挑逗,“陛下轻一点,臣妾恐伤了皇子……陛下……嗯,陛下……”
她的欲拒还迎,半推半就如经雨海棠,刘彻哪里还顾得上许多,李美人见他情浓难抑,怕他真云雨起来,自己也管不了。若这腹中的皇子有一半闪失,还指望何人,“陛下,陛下等一下……陛下……”李美人情急的拉住刘彻扯住她裙腰的手。
“朕等不得了……”刘彻没了控制。
“陛下,陛下听臣妾说,陛下!陛下风雨甚猛,恐伤了胎气,臣妾,嗯……陛下,不要这样……”李美人拦住他,抚上他的耳朵,“臣妾身体沉重,陛下风雨情浓,圣意难却。臣妾与陛下……”
“哦?”刘彻停了动作。
李美人绯红了粉面,俯下身子,含羞退了刘彻的中衣。刘彻眯着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动作,李美人乜斜了眼睛,神情迷乱的扫了他一眼,“陛下不要这样看着臣妾,臣妾会不好意思……”李美人轻启了朱唇,埋下粉梗。
刘彻畅快的躺倒,轻轻的抚摸她娇腻的肌肤。
……
“哟,协律督尉来啦?”春陀见李延年从宫阶下上来。
“陛下在里面?”李延年一看春陀在妹妹宫外候着,就已经明白了。
“怎么?李乐官也要见陛下,难道是‘勤王’吗?”春陀知道刘彻和李夫人正在颠鸾倒凤,看李延年也来了,便取笑他。
“太后服丧,礼乐也不用了。臣也撇了轻,就算进去‘勤王’,也是给陛下聊解寂寞罢了。”李延年最会这些调笑,压低声音和春陀说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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