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仲卿,你们家倒底还有多少等着叫舅舅的啊?!”
卫青脸上一热,没话了。
……
71…73
(七十一)
二十年前,那匈奴使臣在这未央宫丹樨之下,昂首不跪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而今天,手托降表,俯首跪在他丹陛之下的,竟然是河西走廊的匈奴浑邪王。而站在这屈膝请降的匈奴单于边上的,是他帝国闻名遐迩的骠骑将军,是那个叫胡儿闻风丧胆的祁连山精魂附体的天神——霍去病。
刘彻站在丹樨上,广袖当风,而今天下,四海臣服,匈奴请降,西域通商。他二十年前的战略即将完全实现,只差漠北匈奴王庭。生擒伊稚邪,他要见见这杀父弑君的匈奴大单于。
“匈奴浑邪王,率河西各部单于,及十万众,向大汉皇帝陛下请降。”
“朕治国二十年,谨依先帝治国方略,以仁孝治天下。不忍徒生干戈屠戮。然匈奴屡犯我边境重镇,虏我子民,夺我粮米。朕方发诏,替天讨逆。而今浑邪王迷途知返,率众请降,朕心甚慰。亦免我汉匈百姓之涂炭。朕封浑邪王万户,为累阴侯。所降裨王尽皆封侯。”
“多谢大汉皇帝陛下——”
“骠骑将军霍去病!”
“臣在!”霍去病撩甲而跪。
“骠骑将军去病率师攻匈奴西域有功。而身率大军过黄河引降浑邪王,更是胆识过人。并就地处决逆胡叛降者八千余骑,降异国之王三十二人。而我汉军毫发无伤。今匈奴降汉十万余众。河西无患矣!益封骠骑将军千七百户。”
“臣谢陛下!”
“从此,我汉邦与西域沟通商贾,无患。朕体恤子民徙战之苦,今特颁诏,减陇西、北地、上郡一半戍卒,使归家还田,以宽天下之徭——”
卫青深深的吐了一口气,默默的点点头。
……
瑞雪兆丰年,未央宫内的歌舞变成西域风情。那琵琶羌笛的乐曲,更加的惑魅人心,妖艳的胡姬,歌舞杯酒,无不比汉宫的美人更加泼辣恣情。
刘彻看着举着酒杯等着他一饮而尽的美艳胡姬,伸手托起她尖尖的下颌。果然是肤白如雪,高鼻深目,眼睛也是琥珀色的呢!霍去病可真是能干呐……闲着没事儿给朕送这些尤物进宫,混小子不知又打什么算盘。这胡姬到也着实风姿可人。
听说他骠骑将军府上也是夜夜歌舞升平,看来这搬出去就是不一样啊!来而不往非礼也,踏平祁连山的战神,帐下岂能没有美人歌舞,“来啊,速选美女十名,特赐骠骑将军为妾!”
“陛下,请喝……”胡姬的汉话尚不熟练,艳丽的红唇贴过来。
刘彻抿了一口葡萄酒,看着胡姬的美貌,忽然蹙了眉头,站起来,撇下胡姬独自出来。大殿上的歌舞立时安静下来了。
不对啊……刘彻倒背了手。仲卿一向内敛谨慎,怎么会纵容去病往宫里这么明目张胆的送胡姬?去病是他一手带大的,虽然说是搬出去了,可他怎么会任由霍去病在家里夜夜狎亵胡姬美女?难道仲卿还不知道?也是啊,去病这么做,朝堂必然议论纷纷,但这议论恐怕最避讳的就是传到仲卿的耳朵里去吧……仲卿多半还不知道吧……
刘彻沉吟了。年轻将军,壮志满怀,为美人所误的比比皆是……那小子是要收一收……说来也怪了,去病在仲卿身边长了二十岁,怎么一出去就变了个人……这浑不吝的倒底在想什么?
“春陀!”
“奴卑在。”
“免了骠骑将军的十名侍妾。”
“?”春陀一愣,“呃……诺。”
刘彻又想了想,“传张骞……传张骞来听听这西域歌舞。”
“诺。”
……
“臣张骞……”张骞一进来就有点儿吃惊。大殿里一派纸醉金迷,歌舞生平。胡姬歌舞恣肆,他根本没有跪立之处了。
偷抬眼一看漆屏前的刘彻,左右皆拢着胡姬,两颊酒红,已经喝多了。张骞又埋下头。
“起来,坐吧……”刘彻口齿不清的说,“右北平你打得好!”
“臣罪该万死,臣有坐留失期之罪。”
“哼,朕那个沟通西域十三年的博望侯是你吗?!”
“是。”张骞伏跪在地,愧不敢抬头。
“算啦……”刘彻推开胡姬揽着他脖子的纤细臂膀,“自从免了你的官,你倒也闲置了,朕也有两个月没见着你了。去”,刘彻笑得有些猥亵,冲着身边的胡姬们说,“去再给朕歌舞一段。张骞你也看看……这是朕的骠骑将军献给朕的……”刘彻说着,眯了眼睛,斜着看张骞的脸色。
张骞蹙了眉头,去病怎么能……大将军难道不知道,这……这自古以来,这送美人的都是……
“哈哈哈啊哈哈”,刘彻大笑起来,“骠骑将军还真是会办事!!听说骠骑将军府上夜夜也是胡姬压酒,楼兰美人歌舞帐下啊……”
……
吃过晚饭,侧室摆上茶,和平阳一起收拾霍去病拿回来的皮毛料子,卫青一边喝茶一边问孩子们的功课。
“今天念了什么书?到哪里去玩儿了?”
“爹,下午我们到去病哥哥家找霍光玩儿了。”
“是吗。”卫青笑了,“去病哥哥家好不好啊?”自从他搬出去,总是去病三天两头儿的往回跑,卫青倒是还没有去过。再说他是长辈,去病死厌烦那个骠骑将军府,所以也没有请他去过,他这个作长辈的也没有道理登晚辈的门。
“好玩儿!”登儿起先滚在那些毛茸茸可爱的皮毛里面和娘捣乱,一听这个,登儿从皮毛中抱着一个大狼尾巴跳着说,“去病哥哥家的胡姬是绿眼睛的!”
“呃……胡姬?”卫青从没听霍去病说过这个。
“对!”不疑也接他的话茬儿,“爹,您出征见过西域的胡姬吗?真的是绿眼睛的。”
“就像爹种的葡萄的颜色。也有个琥珀色的!”伉儿说。
“哪有琥珀色的?我看见的那几个都是绿眼睛的。”不疑和伉儿争。
“怎么没有,有一个最后让去病哥哥哄走的就是琥珀色眼睛的,我看到了!”
还好几个?卫青蹙了眉头,“去病哥哥为什么哄走胡姬啊?”
“不知道,我们一进门,去病哥哥就把她们都哄走了,我只看见几个。”
卫青沉默了,怪不得总觉得这孩子最近迷迷糊糊的。要这么胡闹,明天一定要问问他。这不是找病吗?!怎么回事儿啊?刚出去两个月,就要反了天了。既然这样……
“去病还是该尽早娶妻为好……”卫青心里有些堵,不自觉的把不放心说了出来。
平阳叹了口气,“去病若娶妻,咱们而今做不了主。还要皇弟亲定才好。他如今这功业,能物色个合适的恐怕不那么简单……”
卫青明白她的话,闷声不语。
“大将军,张骞求见。”
“?”卫青一愣,自从张骞被免了官职,他还没见过张骞呢。这天这么晚了,又飘着雪,“我去迎。”卫青站起来,出外迎他。
“大将军。”
“博望侯,如此天气,快里面请。”卫青忙往里让。
张骞摇摇头,“什么博望侯,是胆小失期的张骞。”
卫青也摇摇头,“兵家胜负乃是常情,博望侯不必挂怀。”
两人进了正堂,有从人摆上新烹的热茶。
张骞只叹气,摇头不语。
卫青以为他是为失侯的事发愁,“博望侯从未带兵征战,虽然迟些,但终能带军增援李广将军……”
张骞长叹一声,蹙了眉头,看着他,“大将军,怎么不见骠骑将军?”
卫青笑一下,“去病长大了,陛下赐了宅院,他搬出去了……”不对啊?去病搬出去是满朝皆知的事情……怎么……
“大将军没去看看骠骑将军的新宅子?”
“去病和我说过那地方,不过,我军中事务多,一直也没有去看过。”
“说得也是他,只有他作小辈儿的到这里来看望大将军,哪有大将军这作长辈的倒去看他的道理。”张骞一直蹙着眉头盯着他说。
卫青让他看毛了,“博望侯……”
“哼……”张骞冷笑一声,“大将军可见是闲置了……家中朝野都大松心啦……”
卫青也蹙了眉头,不知他这话从何说起。
“张骞已为庶民,大将军是当朝第一贵戚近臣。怎么庶民尽知的,将军却不知不晓……”
“出了什么事……”卫青更糊涂了。
“新进骠骑将军进献胡姬给陛下,大将军竟不知道?!”
“啊?!”卫青脸上登时僵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陛下召张骞入宫,宫中一派胡姬歌舞。陛下说是骠骑将军体察上意进献的。”卫青果然不知道,张骞又是连连叹气。
“他简直是……”卫青强压着火儿。
“大将军可知历朝历代,什么人才进献美人给君王……”
“博望侯不必多言,卫青知道了。多谢博望侯。”卫青长拜揖谢,“我虽日日上朝,却不知这朝堂之后的事情,最近天气冷,也没往宫里皇后处走动。霍去病!这……他!”
“大将军不必气恼,依张骞看来。骠骑将军孔武力战,功绩非凡,年轻气盛,略有浮躁也是情有可原”, 张骞看着卫青强压着火儿,脸色都变了,恐他身体不好,自己说了又有些后悔,忙宽慰他,“但孩子还是要管的,一朝出去了,突然少了束缚,收一收也是应该的。骠骑将军即有‘匈奴未灭,无以家为’的豪情,自幼长于将军膝下,不该有这等反常作为……”
卫青忍得浑身发抖,张骞的话他没听进去几句,强做镇静,“多谢博望侯……”便不再说。混蛋……你这是找死啊你……
张骞看他神情不比往常,不再多坐,喝了半盏茶便辞行了。
卫青匆忙送了张骞,转身回来直奔马厩,忘了多穿衣服,拽着玉兕騘就出去。他从没这么用力的拽过马,玉兕騘吃痛的嘶鸣一声。卫青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出了门,跨上马,催马冒雪疾行。
……
“好像是马声。”平阳似乎听见前院有动静,便叫人来问。
“回平阳公主,大将军出去了。”
“出去了?怎么没说一声就出去了?”平阳着急的问,“去哪儿了?”
“大将军没说,只见牵着马出去了。”
“衣服呢?!你们也不拦着!!”平阳急了。
吓得从人们都跪下了,“大将军走得急,出门神情怒恼,奴卑们没敢问……请公主恕罪。”
“废物!”平阳也火儿了。这天晚雪大的,不穿暖裘,这是上哪儿了?!
(七十二)
两个月来,霍去病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说一千道一万舅舅永远是他的舅舅,然而也只是他的“舅舅”。不管他身在哪里,长了多大,军功多少,他都只是舅舅。而他霍去病,永远是舅舅膝下不懂事的孩子。
霍去病恨这成长!长大有什么好?!他本想搬出来,就会在这骠骑将军府内渐渐的摆脱这舅甥的名义。然后,待他鼓足勇气,便请舅舅过府。他要告诉舅舅,告诉他自己压了十几年的心事……但不管他怎样措辞,每当他在等候早朝的未央宫阶上遇到舅舅的时候。那柔和的笑容,平和的话语都一次次的把他的勇气全部压倒。那个他从小痴恋到大的人,分明还是他的舅舅!
多少次,他掌灯十分拨马回到舅舅家,坐在他身边,和他说话,但话一出口,他自己就觉得还是一如既往的像儿时一样的撒娇。他真正想说的,却一句也说不出来!而他的舅舅,依旧像十多年来一样,无限的宽容他,放纵他。
他倒底不该长大,那样舅舅至少会搂着他,亲他,哄他。他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舅舅的关注。而今,他一旦搬出来,才发现,这长大简直是万丈深渊——那心里的空落,仿佛是吞进五湖四海都无法填满。
他霍去病三个月打通河西走廊,可离开舅舅却让他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软弱无力!
他越来越看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