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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儿不管不顾,三下两下扒光衣服,一步步走下去,水很烫,还有点滑溜, 好在不深,刚刚没过小腿。她试探着坐下去,慢慢放展身子躺平,正好突起的石条,接住了脑袋,枕上去鼻子嘴露出水面。
仇家也躺下去,躺在眉儿身边,两人并排,挨得紧紧的。仇家长长呻吟一声,舒服得闭上了眼睛。这几天他太累了,来大雪山几天,没睡一个囫囵觉,铁家兄弟拉着他聊,蔡阿婆拉着他聊,众兄弟们拉着他聊,又喝了那么多酒,他真的疲乏了。烫烫的水一泡,全身一放松,他睡着了,扯着轻轻的噗鼾。
眉儿借着晶晶亮亮的星光,端详着躺在身边,近在咫尺的主人,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笑得格外开心。想想前几个月,廖大嫂传授的“这样这样这样”,她还有点脸热心跳。抬眼瞟去,仇家那黑不溜球的玩意,漂在水面上一浮一沉,一浮一沉,象是要和她说话。眉儿暗暗骂了一句:不要脸,你…你跟女人点头哈腰,套啥子近乎嘛,不要脸!想做哪样,想做哪样?
哼,想做那样的丑事?晚了,不跟你做了,谁让你早不张罗,把个热馒头耽搁成了冷饽饽。现在呀,我有那个瓷瓶瓶,用不着你了。等着你给我种娃儿,娃儿再慢慢长大,没二十年,也得十八年,我等不及呢。那样的丑事你就不要想了,我是不会跟你“这样这样这样”了,有翠儿,有廖大嫂,你知足去吧,别得了甘肃望四川啦。
忽然,眉儿觉着满池子的水正在下降,很快胸也露出来了,腹也露出来了,还没等她惊讶地叫出来,池子只剩下湿漉漉光溜溜的石壁,一丝水也没了。一阵凉风吹来,冷飕飕的砭人骨髓,眉儿不由打了个哆嗦。轻轻扯着噗鼾的仇家也醒了,看看眉儿,看看自己,疑疑惑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澡不能再洗了,眉儿拿过仇家的衣服,刚要递过去。忽然,池子中心,有一股水柱“呼”地冒起,伴着腾腾热气,足足五尺多高。伸出手去试试,水温尚可忍受,两人搀扶着凑近些,享受着热乎乎的淋浴。
“你看,不象混堂子嘛?洗着洗着,还给换了水呢。”仇家的瞌睡一扫而光,笑嘻嘻的冲着眉儿逗趣。
“我又没去过混堂子,那是你们男人的事儿。还没听说有女人的混堂子呢。。。。。。”
“我要是有了钱呀,就把这儿买下来,给你做混堂子。”仇家送了一个猪尿脬人情。
眉儿哈哈大笑,一手揉着肚子,一手拍打着他的脊梁,说:“。。。。。。要得,要得。等你有了钱,就把这儿买下来。。。。。。给我…给我做混堂子。。。。。。我可有耐心呢。。。。。。一定等着。。。。。。你慢慢攒钱吧。。。。。。慢慢攒钱吧。。。。。。”
说笑间,水柱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一池水又是满满荡荡。俩人退回池边,重新躺下,不约而同双双闭上眼睛,一起跌入了梦乡。
也不知道过了许久,钱知和远远地喊道:“仇先生,吃饭了,吃饭了,快点吧,看凉了,快点吧。”
实在可惜,富丽堂皇的溶洞里没有就餐的桌椅,三个也讲究不起,只好席地坐在龙书案下,围着四盘子菜,一盆汤和一甑子米饭,开始吃饭。
刚要拿碗盛饭,钱知和拦住她,说:“眉儿,等一下下,先喝几杯,先喝几杯再盛饭。”
仇家惊讶地问:“这洞子是你家,还是你亲戚家,咋的啥子都有?瞧这菜炒的,糯苞谷烧腊肉、蕨菜烧腊肉、笋干烧腊肉。。。。。。这是啥子,噢,杜鹃花瓣烧腊肉,还有…还有石灰豆腐酸菜汤。。。。。。还有酒,你是咋整来的吗?”
“仇先生没看出来吗?统统是干菜,没得一点鲜货。为啥子?这是从大雪山去老营盘的必经之路,弟兄们设下个无人值守的驿站,准备了吃的喝的,准备了锅碗瓢勺,只是唯有干货,没得鲜货。。。。。。哦,酒还不少呢,仇先生可以放开了喝,左右晚上没的事情做,喝高了放展身子睡一觉。。。。。。”
“行,行。咱们兄弟放开了喝,放开了喝。。。。。。”仇家接过酒碗,仰着脖子一口喝干,一边抹着嘴,一边说。
“我也要喝,我也要喝!钱大哥,给我倒一碗。。。。。。”眉儿大声嚷嚷着。
“要得,要得。我们一齐喝,一齐喝。。。。。。”
三碗酒下肚,眉儿话多了起来,她哈着满嘴的酒气,问:“钱大哥,你是安徽人,跑到这个鸟儿不拉屎的地方做啥子来,你们那儿还不如我们这儿?”
“唉,眉儿,你还小,不懂呢。人呐,有时候他就身不由己了,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没有非来不可的事体,我不在家好好守着老爹老娘,守着祖宗庐墓,跑八千里路,磨十八双鞋,又没吃多了胀狠掉。。。。。。”
仇家端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咂着酒,听他们摆谈。
“钱大哥,啥子非来不可的事体,我们这乌蒙山又没埋得金没埋得银,想发财也别来这儿呀,你说是不是?”
“妹子,人活一辈子,可不光是发财二字,就能统统包罗了的。”
“那就是讨老婆。咋的,我们乌蒙山的姑娘漂亮,别的地方比不上,是不是?”
“妹子逗我呢。你钱大哥就这么没出息,不是发财就是讨老婆,再没点子正事可做,没点子男子汉大丈夫之事可做?”
“啥子事比发财讨老婆还要紧,值得你八千里路,十八双鞋?左右闲着没事,你就说说看。。。。。。”
“好好喝酒吧,看冷落仇先生了,他一个人闷闷不乐呢。仇先生,来,咱们干一个,干一个。。。。。。”
“正想听你的男子汉大丈夫之事呢,你就说说嘛。来,喝了这碗,摆谈摆谈,权当佐酒小菜了。来,干了,干了。。。。。。”
几碗酒下肚,眉儿舌头有点打不得弯,手呀脚呀轻飘飘的,脑壳却清醒得很,满是打牙撩嘴的欲望。
“钱大哥,我看呀,你是来镇雄挖窖藏的,长着神眼呢,知道哪儿埋着金,哪儿埋着银,是不是?你说。。。。。。”
“那不是我,是神仙。眉儿,你也太高看你大哥了吧?”钱知和乐哈哈地说。
“那就是大个的媳妇迷,八千里路,十八双鞋,走了二十八个月,跑镇雄找媳妇来了。咋着,镇雄姑娘真的很漂亮,比你们那儿的女人好?”
“眉儿,别说了。我…我给仇先生和你讲讲,没啥子,讲讲就讲讲。”钱知和下了好大决心似的,咬牙切齿地说,“。。。。。。其实不讲,仇先生也能猜得出来,我来镇雄是讨债的,向兆谦和讨一笔孽债。。。。。。”
“钱兄弟和兆谦和有仇?八千里追杀,追到镇雄来的。。。。。。”仇家其实早已猜得八九不离十,听他亲口说出,还是很惊讶。
“今年五月去过一次。。。。。。嗨,不说了,不说了,说它干啥子嘛!一提起我就心疼,一提起我就心疼。。。。。。”钱知和端起酒碗,发狠似地咚咚喝下去,把空碗重重摔在地上,然后就是嚎啕大哭。
酒也喝不下去,饭也没吃好,三个人默默无语睡下。
俩人睡在大雕花床上,一个人睡在外间的龙书案上。好久好久还听到钱知和长吁短叹和低低的抽泣。
三个人又同行了两天,在四川和云南的边边上分手,一个往山里走,两个往城里去。路上,仇家又试探着问过他一次,到底和兆谦和有啥子血海深仇,非得性命相搏不可。
不提还好,话儿才刚出口,挺大个男人小脚婆娘似的,裂着瓢儿嘴,哭成了个鼻涕人,赶紧打住,仇家再也不敢问了。
嗯,兆谦和的三姨娘和厨子刘全肯定是他做的,还掏了心肝肺肠肠肚肚,在墙上写下字“杀人者为苗霈霖之事也”,再加上他是寿州人,必与胡大妹讲的那段经历有关了。仇家一路走,一路想,他是陈玉成的人,苗霈霖的人,还是那个九十九岁,没留下姓名的老翁的人呢?
第四十三章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进了腊月。
兆老爷家的后花园就要竣工了。
临近竣工那几天也是兆老爷最忙的几天,要细细致致验收,每个犄角旮旯每个细微末节都不能落下,要和匠人们结算,费尽心机得掂斤酌两,锱珠必较,要请人写匾写联,四处请高人,八方陪小心,写好了还得找硬木好料,请高手名匠,要精心伺候刚刚移栽过来的花草树木,小心翼翼地灌水剪枝,防霜,防雪,防凌冻,直把一伙子下人指使得滴溜乱转,把个兆老爷也忙得后脚跟打后脑勺。
原来他琢磨着中秋节咋得也完工了,所以和仇家定了个九月初九设宴请客。恰好遇上州同要去省里述职,镇雄营参将要去府里参与武举考试,两个守备也得同去。主要军政官员走了,设宴请客的意义失去多一半,不得不更改日期。州同告诉他不如改在腊月,一进腊月门,公事上就基本消停了,出门的也回来了,正是请客的好时候。
幸亏听了州同的话,要不然客人来了,工程还没完呢,岂不丢死人。
就在忙得如此不可开交的时候,又有一挡子“好事”插了进来,管家梁栋头天晚上带回个消息,说有人要卖地卖山卖林,方圆十五里的一片,连绵十七个山头,中间夹着近七十亩坝子,都是上好的稻田。一次性买断只要二百两黄金,如果买下来,光是一年的山租地租水租和采伐林木就能收四百两银子,五年收回本钱,以后就是干赚。
兆老爷家的地亩山林已经不少了,来镇雄十年,陆陆续续买了七百多亩平坝田,八百多亩二半山田,三千五百多亩山林,有些田亩山林已经跨进外县。但是,听梁栋一说,兆老爷眼睛登时绿了,立刻吩咐他清点帐目,清点钱柜,清点库房,清点角角落落,连散碎银两也别落下。
他知道后花园的工程花钱太多,银子流水似的淌出去,家里的存银已经不多。二百两黄金粗粗地算,得二千多两白银,当时也算是一笔不大不小的巨款,家里没存得有黄金,得拿着白银去兑换,按规定银号要收十勾一的手续,不是细丝官银的的话得先换成细丝官银,银号还要收十勾一的火耗。这样就得二千四百多将近二千五百两。。。。。。
正算着,梁栋来报,说翻箱子,倒柜子,一共凑出三千七百二十三两,其中细丝官银二千一百两,散碎银一千六百二十三两,把散碎银两换成细丝官银,得一千四百六十两,加在一起是三千五百六十两,留下马上就要支付给匠人的工料银二千二百两,眼目前只有一千三百六十两,尚欠一千零四十两。。。。。。
一千多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借是不可能的,兆谦和没有过这么多钱财的朋友,眼看着一块肥肉悬在鼻子尖,就是吃不上,兆谦和急的差点把一腔子肥肠嫩肚呕出来。
可是光着急也没用呀,得打主意,得想办法,得琢磨路子。他在就要竣工的后花园里,围着才刚通水的鱼塘,老驴转磨似的绕了一圈又一圈。正绕得脚酸腿软的时候,梁栋急匆匆跑来告诉他,大娘听说要买山林钱不够,把自己的首饰全拿了出来,还劝说二娘、四娘、五娘也拿一些,几个人的银首饰凑到一堆,共三百八十两,除去火耗能剩三百四十多两,现在只差七百两了。
兆谦和闻听一喜,立即有主意了。他很是决断的说:
“先拿留给匠人们的工料银,把山林买下来。明天就办,把黄金兑了,把地契写了。。。。。。”
“再有十天八天就得给匠人们支付了,这十天八天上哪儿去弄七百多两银子?”梁栋发愁地说。
“有办法。你不是说,山租水租地租和采伐林木一年能收四百多两吗,明天把地契写了,黄金兑了,后天你就去收租,今年的明年的一块收。。。。。。”
“今年的?原山主没收过?肯定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