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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蒙冷月-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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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吧,快点吧,谁知道还能不能熬上一个半个时辰。咋个去这么久?”
“人家把娃儿藏起来了,不让见。多亏了我这个叫花子名头大,认识的人多。。。。。。换上别个去,还真找不着呢。”
说着,一伙人涌进了山门。
和眉儿妈一起告状的那两个弟兄,已经尿血而死,就停在大殿外台阶下。眉儿妈还在捯着最后一口气,嘴里喃喃地说着谁也听不清楚,谁也听不懂的话。
两个娃儿连哭带叫地扑上去,一个叫妈妈,一个叫伯娘。
眉儿妈大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望着夜空,望着又圆又亮的明月,嘴里喃喃的声音略有抬高,凑近去听,只有两个字,青天呐——青天呐——
有人扒在她的耳朵边上,说:“娃儿接来了,你看看吧,你看看吧。。。。。。”
眉儿妈仍然望着夜空,望着明月,嘴里仍然喃喃着两个字:青天呐——青天呐——
“你不是要看娃儿嘛,给你接来了,你转转脸,你看看呀,你看呀。。。。。。娃儿,叫娘,使劲叫,使劲叫呀。。。。。。”
随着两个娃儿声嘶力竭的一声声叫唤,眉儿妈终于转过脸来,她抓住两个娃儿的手,使劲攥着,一颗浑浊的的眼泪挂在睫毛上,人也有了力气,眼睛里也有了光彩,她想挣扎着坐起,试了试,起不来,再试试,还是起不来,没得办法,只好放弃挣扎,拉着两个娃儿的手,断断续续的说:
“眉儿,你要快快长。。。。。。长大。。。。。。嫁人…嫁…人。。。。。。生养一堆娃儿。。。。。。生养一堆娃儿,生儿子娃。。。。。。多生…生一堆。。。。。。一大堆。。。。。。儿子娃。。。。。。给你爹爹。。。。。。给你妈妈。。。。。。报仇。。。。。。儿子娃。。。。。。报…报。。。。。。仇…仇。。。。。。儿子娃。。。。。。儿子娃。。。。。。”
说着,说着,她头一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翠儿,你说,象这样的血海深仇,该不该报?几十条人命的血债,该不该讨还?该不该讨还?”
“。。。。。。眉儿姐姐,那,那,以后呢?”翠儿早就哭成了个泪人,听到这里,她哽咽着问。
“赖三哥收留了我和笛儿,开始带着我俩讨饭,十岁那年,他说我长大了,不能再满街招摇,抛头露面。留我在家,料理家务。。。。。。”
“这些事情,是你记下的?你三岁的事情,能记得如此清楚?”翠儿哭得浑身发软,倒在眉儿的怀里,睁着一双揉搓成红桃儿的眼睛,哽咽着,哽咽着。
“。。。。。。每年八月十五,赖三哥都让我和笛儿给死去的爹爹妈妈上一柱香,让我两个跪下,听他说道当年的情形。我记得妈妈做后一句话,要我快快长大,嫁人,生养一堆娃儿,多生儿娃子,生一大堆,给爹爹报仇,给妈妈报仇。。。。。。”眉儿眼睛空空洞洞,望着渐渐发摆的窗户,说,“。。。。。。我记得死死的,一时半刻也不敢忘记。。。。。。记不的那一年了,从那时侯开始,每年上了香,磕了头,我都会暗暗发誓,说,等着吧,爹爹,妈妈,待我报了这血海深仇,将那些两条腿的畜生打发去了阎王殿,我就追你们去,亲口告诉你们。。。。。。等着吧,爹爹,妈妈。。。。。。”
“你还知道自己的爹爹妈妈是谁,咋个死的,仇人是哪个。。。。。。你有赖三哥照管着,有人疼,有人爱,有人打,有人骂,有人管教。。。。。。唉,你…你是个有福之人呢。我…打记事儿起就在兆家,不知道爹爹是谁,不知道妈妈是谁,不知道咋个流落到兆家的。眉儿,我的命比你苦哦!”翠儿没听出来,眉儿的话里,暗含着的玄机,她正沉浸在自己命运的悲伤中,她哭得越发伤心,“你放心,我不会坏你的事儿,你把心放肚子里吧。啊?”




 第五十二章

仇家笑眉笑眼走进兆府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辰末巳初时分。
柳笛儿站在大门口,指挥着几个家人,放桌子,摆椅子,见仇家和廖大嫂一起进来,赶紧上去,说:“仇先生,都准备好了,你赶紧去看看吧,还有哪儿没虑到的,咱们立马补救。。。。。。”
仇家看看笛儿,心想,几天没见,娃儿长大了咋得,说起话来有板有眼。他问:“都准备了些啥子?”
笛儿一边陪着他往里走,一边告诉他,大奶奶说了,家里的人都由他指挥调度,用得着谁就调拨谁,他要了十个丫鬟,伺候茶水,要了十个男仆,等着开席的时候传菜,要了四个会一点笔墨的,在门口收礼、簿记、引客,这会儿他们都在后花园里摆桌子,安椅子呢。廖大嫂来了好,让她提调那十个丫鬟十个男仆,你看行还是不行?
仇家越发奇怪。春天的时候,刚刚见到他那会儿,明明是一个机机灵灵的小子,能说会道,见啥子人说啥子话,不洒汤不漏水,再加上敢爱敢恨,路见不平,虽说无刀可拔,拳头也不硬,却也敢跳着脚叫骂几句,甚至躲的远远的抛几块石头出去。不知咋的,到了自己身边象是换了个人,唯唯诺诺,谨小慎微,老老实实,烟不出,火不冒,三脚踢不出个屁来。慢慢的,仇家把喜欢他的一片心,渐渐冷了下来。
今儿个这是咋的啦,又象换了个人似的。我浑浑噩噩了几天,他竟然把这么大的摊场打理的头头是道。唉。。。。。。
“仇先生,你就去陪客人喝酒吧。有啥子事儿不好办,我会来问你的。”说完,柳笛儿引着他进了后花园。
已经有不少客人,零零散散地坐着喝茶了。见仇家进来,兆谦和赶忙过来,说:“。。。。。。仇先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哟。人不露面,却是安排得头头是道。。。。。。不简单。。。。。。不简单。”
仇家应付着说:“哪里,哪里。”心里想,老子差点把这码捞什子事情忘到爪洼国去,还啥子运筹帷幄呢,好笑哟。
“坐下歇歇,坐下歇歇。来人呐,看茶——”兆谦和分外热情。
这时候,“司厨重地”忙活劲儿已经过去,该蒸的菜上了笼,该炒的菜切好配好等着下锅,只剩下一道汤菜,还没打理。蔡阿婆叫来柳眉儿,说:“仇先生定的菜谱,我给他改了改,那道汤菜缺料,做不成,福禄寿财喜一品神仙锅我给他改成寡妇豆腐了。你去问问,行不行?”
蔡阿婆根本不想到,他的一句话竟成了谶言,寡妇豆腐真真造就了近二百个寡妇。他只是想着随便整个汤菜罢了,而这个汤菜好整,省事。
“寡妇豆腐?啥子寡妇豆腐?”眉儿问。
“油豆腐烩红烧猪肉、洋芋粉条、海带丝。”
“咋个叫寡妇豆腐?”
“姑娘家,别瞎打听。”
“妇女”系列豆腐菜肴,都是“花”名,其中有猥亵、淫秽的意思在里面,蔡阿婆当然不能说给一个还没圆房的丫鬟。
“。。。。。。该咋改就咋改呗。用不着问,有啥子不行的。。。。。。”眉儿沉吟了一下下说。
“你做主啦?”
“这么点主有啥子不敢做的?做了。”
“行。那,你去把油豆腐掏一掏。”
“咋个掏?”
蔡阿婆顺手从大瓦盆里拿起一块油豆腐,用尖刀切开一个小口口,刀尖伸进去挖空,递给眉儿看:“就这么挖。会不会?”
“没得问题。可…可是挖它做啥子,就这样下锅,不行?”
“入味,好吃。一煮一兜汤,烫烫的,那滋味,你吃过就晓得啦。”
眉儿端着盆子,拿着尖刀,离开案子,跑到很远的地方,蹲在地上,慢慢悠悠干起。翠儿、大娃子、三娃子也跑了过来,围着她一起干。
谁也不知道,几个不大的娃子,将他们自己“配”制的毒药,悄没声的塞进了挖空的油豆腐。这一锅猪肉烩菜,竟然成了名副其实的寡妇豆腐。
眉儿将油豆腐挖得空空的,然后用刀尖挑一砣砣毒蜂蜜、射罔、砒霜搅合在一起的玩意,塞进去,再用挖出来的豆腐末末掩盖上,活儿干的格外精细。翠儿和大娃子、三娃子学着她的样儿,干得一样认真细致,明明一餐饭工夫的活儿,几个人磨蹭了足足两个时辰。
昨天晚上,仇家又住在了廖大嫂家。
廖大嫂没有让他如意,甚至连衣服都没脱。她摆出一幅特别端庄的神情,说:“仇先生,我们先摆谈摆谈好吗?”
仇家有心无肠地说:“摆谈啥子?你想说啥子,你就说嘛。”
“明天兆家就要办事了,你不能再是这个样子,你得打起精神来。十几年的心血不能白费呀!仇先生,你想想,明天的事,你没能办好,兆府的门还能再登吗?跟兆谦和还能再见面吗?不登门,不见面,你还有机会吗?”
“噢,你说的是。”仇家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廖大嫂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还得继续说。她把声音又提高了几度,说:“。。。。。。你是不是打算放弃了?爷爷奶奶的仇不报了,爹爹妈妈的仇不报了,没过门媳妇的仇不报了?”
“报。咋个不报?”
“要报仇就的振作起来,从这会儿就得振作起来,赶忙盘算明儿个的事。”
“噢。是得盘算盘算。”仇家还是一幅有心无肠的样子。
“你站起来。”廖大嫂真的急了,“把手伸进裤裆去,自己摸摸,看看长着没长着四两肉,卵子还在不在,还是不是个男人?你别跟我这儿烟不出,火不冒,咋说咋拨浪脑壳,别看我是两截穿衣,蹲地下撒尿的女人,还看不上你这样的汉子呢。你…你…你给我出去,出去!”
仇家猛地站了起来,定定地看着廖大嫂,直勾勾的眼睛里象是汪着血。
“。。。。。。好死不如癞活着。仇先生,你就好好活着吧。明儿个,兆谦和说不定还会再赏你个丫头呢,不是赏了你一个吗?”廖大嫂知道刚才刺痛了他,把话又加重了几分,继续刺激他,“。。。。。。兆谦和不是说过,把翠儿当闺女嫁给你吗,哪天高兴了还会分给你一份家产呢。上赶着去叫岳父老泰山吧。。。。。。”
仇家猛地咧开嘴,大吼一声:“闭嘴!不要再说啦,不要。。。。。。不要。。。。。。再说。。。。。。啦!”
站在屋地上,哽咽着嗓子,似哭似吼,似喊似叫,他竟然哇啦哇啦唱了起来:
男人肩头有纯钢,
遇事肯担当。
骑得劣马,
舞得长枪。
做人好比上沙场,
生也当人杰,
死也争鬼强。
男人肩头有纯钢,
遇事肯担当。
左手画圆,
右手画方。
乾坤倒转江海漾,
敢翻江倒海,
敢蹈火赴汤。
一顿发泄,直唱的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嗓子劈裂。
廖大嫂一把抱住他,说:“仇先生,你哭了?可不敢哭,可不敢哭,哪有大男人家抹眼泪,甩鼻涕的?”
仇家软了似的,依偎在她的怀里,抽抽答答地说:“我听你的,现在我就回去,现在我就回去,立马回去,你说的对,男人不能把卵子丢了,不能让两截穿衣,蹲地下撒尿的女人小看了。”
“能受天磨是铁汉。仇先生,要想成大事,就得经得起天磨地磨人磨,磨来磨去,磨来磨去,磨难到了一定火候,就成正果了。”
“听你的,我现在就回。”
“现在?人都在兆府呢,你回去砸门,还不惊醒一院子的人呀?等我给你做碗片儿汤,暖暖身子,天也就亮了,我跟你一块块去。”
廖大嫂的一顿臭骂,再加上一通老狼也似的发泄,好象洗了个热水澡,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舒服,只是身子有点软。
吃完一大海碗热腾腾的面片汤,看看天头,也就是寅时的样子,此刻上路,还是有点早,俩人和衣躺在床上,相拥相抱着睡着了,一直睡到天光大亮。
“兆老爷,客人差不多齐了。你看,是不是可以开席啦?”柳笛儿趋着小碎步,走到兆谦和面前,躬着腰,小声问道。
“齐了?咋得才这么点人呀,没坐满嘛。”兆谦和看看只坐了多半场的席面说。
“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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