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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之间,水温已经不高,仇家把两只脚都按进盆里,腾开手循了足阳明胃经,从二趾拇开始,脚心、脚背、脚跟、脚髁、脚腕、小腿,一个穴位一个穴位轻轻按摩,厉兑、内庭、陷谷、冲阳、解溪、丰隆、下廉、条口、上廉、三里。。。。。。直到膝盖,一边按摩还一边拍打,手上逐渐增加了力气,手法也越发讲究,打马过河、黄蜂入洞、赤凤摇头、猿猴摘果、双龙摆尾。。。。。。一路按摩下去,巧月的哼叫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肆无忌惮,嘴里叫着,浑身扭着,屁股颠着,痛苦到极点似地。
仇家在家的时候,爷爷做主说下过媳妇,但是没等过门,就遭了事。从此宿荒野,住古庙,百家求食。再后来,他投了军。这支军队有良好的教育,更有严格的纪律,他没条件更没有意识接触女人,幻想女人,甚至亵渎女人。在他眼里的女人,无非是些女兵、女将。而这些女兵、女将经常是他的病人,是他服务的对象。既然是服务对象,那么触摸女人的肢体,就好比厨师摆弄萝卜,裁缝捋摸布帛,没有丝毫别样的感觉。这支军队失败以后,他侥幸逃生,却又陷入了报仇的苦苦追求,颠沛流离,茹苦含辛,拼死拼活,寻找仇人,百般设计,雪恨报仇,连命都准备舍弃呢,哪里顾得上想女人。已经近四十岁的他,应该说没见过女人,他不知道巧月怎么了,只是楞楞地看着她,停下手里的动作。
巧月有节奏地喊着,叫着,扭着,颠着,细汗微沁,鬓发散乱,两眼翻白,忽然两手伸出,在空中乱舞,两脚乱瞪乱踹,差点踢翻木盆。。。。。。随着一声悠长又尖利的嘶叫,她瘫在椅子上,两眼翻白,不知是昏了过去还是睡了过去。
仇家想,这是怎么了,出什么洋相呢?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读了不少书也没见过记载,经了无数人也没听谁摆谈,他特别纳闷。纳闷归纳闷,自己的病人,尤其是这么个特殊病人,还得伺候好呀。仇家把她抱到床上,擦干脚,拉了薄被盖上,轻轻关好屋门,退了出来。
一觉睡过未时,巧月才醒来。浑身有些酸软,却是神清气爽,再看看两脚,硬皮蜕去厚厚一层,边缘露出新肉,疼和痒也似乎轻了许多。
昨个她一夜没睡,脑子里跑马走车般烦乱。前日个约他去家里,就是想说点什么,问点什么。可是临到当面,却又不知怎么说,怎么问,开不了口,找不到词。最可恨的是,他也装昏,一杯一杯喝酒,大箸小箸吃菜,好象三辈子没吃过饭,没喝过酒,饿死鬼托生的。也不说介绍介绍自己,家住何方,有无妻室,打算请何人提亲,何时下聘,何时迎娶。。。。。。气得人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唉,看来就得嫁给他了。他人还算不错,高高大大,端端正正,文文雅雅,会说话,有手艺。混饭吃绝对没问题,还能混一口好饭,跟了他吃不了苦。怕得是他停妻又娶,家里还有媳妇,前一窝后一块,将来也是麻烦。越想越多,越想越乱,巧月再也睡不着,索性起床,点了灯看书。哪里看得进去呢,她忽然想到,明天要面对着他脱鞋脱袜,脸“腾”地一下子热起来,火烧火燎的。
虽说是千金小姐,巧月却是在乡村野孩子堆里长大的,粗活干得,粗食吃得,粗话说得,男女之事不懂,却也听过不少。她知道女人的脚和女人的其它隐秘部位一样,是不能给男人看,给男人摸的,看了摸了即是失身。
唉,失身就失身吧,早晚还不是他的人?可就这么把身子交给他,是不是太匆忙太潦草了?该是在凤冠霞帔,坐花轿,唱喜歌,撒红枣、栗子、花生的时候呀。明天让他脱鞋扒袜揣摸脚,他会不会乘机再干点别的?如果真是那样,他还要摸腿摸乳甚至扒裤子又该咋整?翻脸?顺从?装憨?装懵懂?
。。。。。。想着,想着,身上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感觉袭来,似燥热,似寒冷,想撕扯掉浑身的衣服,却又颤抖得如箩如筛,心口堵了一口气,非得张大嘴呼吸不可,她将身子蜷成一团,又想展绷绷伸开。她倒在床上不知如何是好,翻过来,掉过去,终于将堵在心口的那口气吐了出来。她哭了,哭出了声。。。。。。
“小姐,梁管家着人来接了。问现在回不回?”翠儿推开门探头探脑地问。
“不回。洗了脚,还没洗手呢。让来人告诉老爷,天黑前回去。”
“那。。。。。。晌午让家人送来?”
“不用,不信他还管不起一顿饭了。让来的人回吧。。。。。。”
仇家正陪李老爷、李秀才、灵峰喝酒,王阿大不敢上座,几个人又生拉硬扯着不让走,只好拘拘谨谨,别别扭扭坐在下首,听摆龙门阵。柳眉儿端了一盆酸汤豆腐,正遇巧月自打上房出来,看她那满脸喜兴就一肚子无名火,想发作吧,端了汤不方便,不搭理她吧,气又不打一处冒。谁知,巧月没眼色,看不出个山高水低,竟凑上来打招呼:“眉儿,慢点。小心烫着。。。。。。”
柳眉儿放下汤盆,扭过脸大声武气地说:“不许叫我眉儿!你知道我没儿?你知道我没儿?”
巧月一楞,这是咋得啦?就算早晨吼你,不是主动找你和解来了,为哪样这般厉害?她张张嘴,不知咋个说。
“。。。。。。主人今天和我圆房,明年的今天,铁准生个虎头虎脑,白白胖胖的大儿子。你信不信?你信不信?不信咱俩打赌,赌什么都行。。。。。。”
巧月笑了,连连点头,说:“我信,我信。保不准还生双胞胎呢。”
“。。。。。。到时候请你喝喜酒。。。。。。”
“该我请你喝喜酒才是。。。。。。”巧月的意思是,到时候我是家主婆,请客也轮不着你个收房丫鬟张罗呀,张狂啥子嘛?
“你也要生吗,也生双胞胎?” 翠儿话里的含义是,你家放出的话是治好病才招婿,刚刚洗一次,就谈婚论嫁说生产,是病好了呢,还是你自己迫不及待了呢。
轮到巧月尴尬了。再怎么说她是丫鬟,自己是小姐,有些话还是出不得口。不伤大雅又赶劲攒火的话一时又忒不好找,巧月大张着嘴巴,楞楞得说不出话来。柳眉儿却不想收兵,铆足劲儿又找补了一句:
“。。。。。。兆小姐,刚刚洗一次,就好啦?这么快。。。。。。”柳眉儿说着扬长而去,走了好远,巧月才琢磨出味来,
灵峰口无遮拦,哈哈大笑,:说:“妻妾之争,妻妾之争。。。。。。还没过门呢,以后可怎么得了?仇先生,苦海无边呀!”
李老爷笑得差点碰翻酒杯。
第八章
一只宿鸟扑扑楞楞窜出草棵子,拍打着翅膀向崖头上挂着的残月飞去,甩下一串凄厉的惊叫,引来一阵远远近近的兽吼鸟啼。仇家睁开眼看看,林莽间筛下的月色已经有些灰白,看样子象是四更天了。这就是说,他被滑竿抬着,已经走了四个时辰,大概有百十里路吧。具体走得那条路,走得那个方向,不知道。坐上滑竿,他就睡了,一直睡到被趟出草棵子的宿鸟惊醒。
见仇家醒了,斑斑驳驳的月色里有人问:“先生饥吗?先吃点干巴垫垫?”
仇家摇摇头,说:“天快亮了,大伙儿也乏了。找个平坦的地界歇歇脚,该是?”
“客官吩咐,找块坝子,有水有柴,有酒有肉,歇脚喽。。。。。。”
又走了一餐饭的工夫,滑竿停下来。众人压低嗓子一起吼道:“轻下肩哟。。。。。。慢慢撂哟。。。。。。起后稍哟。。。。。。”
这是一片山间谷地,一条小溪泛着黑黑蓝蓝的幽光,哗啦啦响着,蹦蹦跳跳,窜来绕去,终于找到一片小小的憩园,一下子舒展开来,放平身子,安安静静仿佛睡着了。沙滩上嫩油油的野草极象是平铺的地毯,远处高高低低的苞谷已经一尺多高,再远处可以看见一缕炊烟,袅袅地摇曳在初露的晨曦中。
滑竿停在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人们四散开寻柴打火。坐了一夜滑竿,仇家并不觉着比走路轻松,浑身酸软,每个骨节都透着倦怠。他站在小溪边伸伸胳膊,踢踢腿,刚想比划一套拳脚,忽然发现一个汉子没跟大伙儿一起去寻柴,却蹲在他的身后,两眼巡睃,蹲下站起,还爬在地上,耳朵贴地谛听着什么,一幅装神弄鬼的样子。仇家收起架式,看着他,心里想,这是监视我呢,怕我跑了。想到这里,突然没了兴趣,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即一仰,四肢伸展,象面前的小溪,舒舒坦坦地躺在沙滩上。
那汉子蹲在地上,捏着嘴唇时而吹出百啭千鸣的鸟啼,时而吹出起起落落的兽吟。忽然,他平展展爬在地上,回过手去冲着仇家摆摆,又在嘴巴上按按,意思是千万别出声。侧过头去看,一只牛犊子大小的麂子,从灌木棵子里钻出来,蹦蹦窜窜直奔小溪。面对着静静的溪水,它没有忙着饮,却仰起头昂昂地叫着,不知道是招呼伙伴,还是抑制不住干渴了一夜,猛然见到溪水的欣喜。那汉子瞥了仇家一眼,仇家很明白,这时候不仅不能动弹,连出气吸气都得憋细,一点动静不能有,一点声音出不得。眼瞅着那汉子轻手轻脚,摸了一粒卵石,左手的食指中指捏住,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根尺把长指头粗细的竹子,插在食指中指之间,缓缓举起,射箭似的伸平胳膊,眯细眼睛瞄着,瞄着。石子破空声中,忽地爆起一片欢叫:“。。。。。。中啦。。。。。。眼对穿。。。。。。眼对穿。。。。。。中啦。。。。。。”
仇家坐起来,抬眼去看,麂子倒在了溪水里。
大伙儿涌上去剥皮取肉,架柴点火。不一会儿打鼻子的肉香弥漫开来,搅和着晨雾缭绕在小溪上空。几个汉子团团围坐在篝火边,等待开吃。没人说话,没人嬉戏,一时间特别安静,只有露珠跌落在草尖上的声音,只有烤肉滋滋啦啦的声音。
中年汉子拿出一葫芦酒,一砣盐巴,摆在草地上,又用细树枝搭了架子,权做餐桌,烤透的麂子摆上来。他拔出二尺半长的腰刀,用衣襟擦擦,在麂子的脑门上划下手指宽的一小条肉,在盐巴砣砣上蹭蹭,连着腰刀双手递给仇家。仇家取下肉条,双手捧着举了三举,以示敬天敬地敬主人,然后塞进嘴里大嚼。大伙儿一起动手,一人一把腰刀,削肉剔骨,敲骨吸髓,大嚼大啖,一个二个蹭得满头满脸,酒葫芦轮流转,猛喝猛灌,渴牛饮水一般。不一会儿,牛犊子般的麂子只剩下头蹄骨架,皮毛下水。
酒足肉饱,没容大伙儿歇口气,中年汉子眼风一瞟,懈怠了的弟兄们又精神起来,一个个望着他,等待吩咐。
中年汉子问仇家:“先生,是继续赶路呢,还是。。。。。。”
仇家毫不犹豫地说:“赶路。只是弟兄们太辛苦了。。。。。。”
在一伙汉子们的簇拥下,滑竿又穿行于林莽间。这时候,嫩红的太阳刚刚探出头来,依着山梁子象个刚刚睡醒,还没来的及更衣的新媳妇。
仇家是被“绑架”的。
医馆开业的第十天。
傍晚,王阿大来了,送几双木屐。柳笛儿看着新鲜,拿过来一双双把玩。木屐底子上有三道燕尾槽,另有三角形木齿配套,用法是上山的时候,插上木齿,下山的时候拔下木齿反过来插上,目的是上山下山都能抓地防滑。柳笛儿插上去,拔下来,再反过来插上去,早就忘记给客人端茶倒水。巧月的晚饭又是在这里吃的,吃完还不想走,正陪着仇家坐在葡萄架下说话。见柳笛儿玩得忘乎所以,赶紧重新沏一壶茶,给王阿大斟上。
王阿大比第一次来自然多了,他问巧月鹅掌风怎么样了。巧月伸出手给他看,眼见着经过十天的治疗,这双见不得人的手已经大好,干皮硬茧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