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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之乎听到这儿,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心道:“丰寒星果然是个神秘莫测的角色。”
他见老汉那副吃惊的模样,有心再逗他一下,便道:“我那鸟还有一稀罕之处,它若是飞舞于阳光之下,却是没有影子的。”
老汉的嘴便再也合不拢了,好半天,才如见鬼魅地道:“那是……那是‘无影鹘鹘’,千年难遇啊!”
说到此处,他忽然哀求道:“公子爷,你便将那鸟卖与老汉吧!老汉即使是倾家荡产也愿。”
欧阳之乎道:“可惜我前几日刚把它杀了。”
“杀了?你竟把它杀了!”那老汉一蹦老高,一脸的痛苦和绝望,似乎欧阳之乎说的不是杀了一只鸟,而是杀了他儿子一样。
欧阳之乎道:“我爹娘说此鸟太过凶悍,恐怕是不吉之物,便让我将它杀了。不过那骨架还在,被我东庄的舅爷拿了去,说是此鸟凶悍如此,其骨架定可避邪,便将它拿去了。”
那老汉听到这儿,竟一声不响地走开了,口中喃喃地道:“杀了,你竟把它杀了,杀了……”引得路人皆对他侧目而视。
他的鸟笼也不要了,竟自顾向东庄那个方向走去!
欧阳之乎不由有点后悔把玩笑太开大了点。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向“清歌茶楼”走去。
“清歌茶楼”真当得一个“清”字,就那么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但那掌柜的却丝毫无惊慌之色,也许,清淡之心,应是开茶楼的人所必须具备的吧。否则,一个终日心急火燎之人,如何去慢慢地煮茶?
掌柜的总是一脸平静地坐在那儿,他不站,从来没有人看见过“清歌茶楼”的掌柜站起身来。
一个永远坐着、永远平静如水的掌柜,岂非有些不寻常?
但当欧阳之乎进入“清歌茶楼”时,掌柜的神色却不再平静,他的脸上有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待欧阳之乎走近时,他开口道:“丰公子也会喝茶么?”语气甚是生硬。
世间竟还有如此招呼客人的掌柜吗?倒像是欧阳之乎欠了他几吊钱似的。
欧阳之乎也是一愣,不知这掌柜的为何对丰少文如此反感,但他一闪念,便开口笑道:“如此文雅之事,多学点也未尝不是好事。”
那掌柜的冷哼一声,对一个伙计道:“东头窗边,绿茶。”
绿茶在茶楼里是最不入流的茶了,寻常人根本不屑喝它。欧阳之乎益发奇怪,便先一副勃然大怒之状,似要发作,然后又一咬牙,忍了下来。
掌柜冷冷地看着他。
欧阳之乎一副怒火难遏的样子,气吁吁地坐在东窗边上的桌边。这时,伙计已将那壶绿茶端上,正要为他沏上一杯,欧阳之乎拦住了他,道:“如此小的杯子,你道我是樱桃小口?速速去给我换只大碗来。”
茶楼本是极为静雅之处,被他如此一嚷,岂不引得众人冷眼相看?但欧阳之乎却也懒得理会,大咧咧地坐在那儿。
伙计将一只大海碗端了来,欧阳之乎喜道:“此碗甚好,甚好。”然后“哗”地为自己倒上一大碗,用嘴吹去热气,吹得“呼哧呼哧”直响,待茶凉了,他才端起咕噜咕噜一气牛饮。
末了,他用袖子将嘴一抹,大叫道:“痛快,痛快。”那样子真是可恶得很。
掌柜的脸色已极为难看了,已成铁青之色,他本是那般的心静如水,为何一见“丰公子”,便如此沉不住气呢?
突然,茶楼里有一个酸溜溜的秀才站起身来,向欧阳之乎这边走来,一直走到欧阳之乎面前,径直坐下,口中道:“兄台颇有奇相,小弟略懂相术,想为兄台看一看手相,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说罢,他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木然呆滞,然后立即又恢复那一副酸溜溜的样子。
欧阳之乎立即明白眼前之人便是红儿了。
于是,他道:“也好,我这几日又是左眼皮跳,又是右眼皮跳的,也分不清是凶是吉。”
言罢,他伸出他的左手。
茶楼中的茶客心中都暗道:“这酸秀士定是要从这浑浑噩噩的丰家公子那儿诈些钱了。”
红儿握着欧阳之乎的手,凑上前去仔细地看了看,口中啧啧有声地道:“奇相奇相。”
欧阳之乎乘机轻轻地道:“‘无影鹘鹘’在‘残雨楼’。”
红儿略略一愣,接着道:“看这掌纹,边纹弯曲内收如一元宝,此乃聚财之相……”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大通。
欧阳之乎则用右手端起那只大海碗,作出举碗喝茶状,却借着那海碗的掩饰,将丰少文身上佩玉之事说了,又道:“情形有些复杂,先别伤了丰少文,也勿向残雨楼出手,时机成熟,我会设法告诉你们。”
说到这儿,他才大声道:“果然好眼力,这些银两你便拿着,喝几碗浊茶吧。”
掌柜脸色本是缓和了些,一听此言,又变得难看了。
红儿却正色道:“我又怎会收兄台的银两?不过见兄台虽有奇相,却因无意中冲犯了太岁星,近几日有些灾祸,我有一块家传宝玉,可以避邪去凶,愿与兄台交换。但如此一来,便显不得兄台心诚,那宝玉之灵也就不肯现身了。这些银两我暂且收下,待兄台去了邪气,我便将银两还与兄台。”
说罢,就一把抓过那银两,揣入怀中,然后拿出一块玉来,颇有深意地道:“此玉乃是家传至宝,好生收着。”说着就向欧阳之乎稍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说这块玉就是从那丰少文身上找来的。
欧阳之乎很快就明白了,心道:“没想到冬姑姑她们已发觉了这个漏洞。”于是忙接了过来。
红儿一揖手,告辞了。
众茶客心道:“这不学无术之公子的银两倒也真是好骗。”
欧阳之乎又喝了一大口茶,将一不小心喝入嘴里的茶叶又吐了出来,然后才站起身来,走到柜台前,道:“贵茶楼的这绿茶其价如何?”
那掌柜的冷声道:“绿茶在茶中根本不入流,更不用说与毛尖、云雾、不片、小兰花、雨花花之类相比。我们这儿平日不煮茶渣,只有人渣来了,我们才煮上一壶,至于钱么,丰公子随便给点便行了。”
欧阳之乎仰天狂笑,笑罢,方道:“本公子大度得很,偏就不生气!”言罢,掏出一绽银子来,轻轻地放在柜台上,目光挑衅似的看着掌柜。
欧阳之乎已看出了此掌柜的异常表情,所以他便决定要激怒他,一个人若是愤怒了,便容易暴露出什么来。
那掌柜的脸色先是变得愤怒起来。倏地,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欧阳之乎的那只握着银子的手,眉头猛地一跳,然后脸色便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片刻后,又恢复了正常。
他的语气却变得全无方才那种冷嘲热讽的味道,而是客气得很,他道:“丰公子果然异于常人。我想在今夜亲自为丰公子煮上一壶好茶,不知丰公子敢不敢来喝?”
欧阳之乎一愣,立即便道:“还从来没有我丰少文不敢吃不敢喝的东西。”
掌柜道:“子时?”
欧阳之乎道:“子时。”
掌柜的笑了,这是他自欧阳之乎进茶楼来第一次笑,只听得他道:“好,我便在子时恭候丰公子大驾。”
待欧阳之乎出了“清歌茶楼”,掌柜的便唤过一个伙计,对他耳语一番,那伙计不住点头,然后便也出了“清歌茶楼”。
欧阳之乎回到“残雨楼”时,已是正午后了。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那只“无影鹘鹘”偶尔地叫上几声。
欧阳之乎不知丰少文平时都是如何过的,所以他只好决定还是回房间歇着。
刚躺下不久,那老家人又敲门进来了,欧阳之乎心道:“世上竟有如此整日泡在主子房中的下人么?”
老家人一见欧阳之乎,便惊问道:“少主竟去了‘清歌茶楼’?”
欧阳之乎道:“你的耳朵倒伸得挺长的。”
老家人道:“我是听茶楼的一个伙计说的。”
欧阳之乎问道:“你何时见了‘清歌茶楼’的伙计?”
老家人道:“便是方才。那人叫叶根,平日常来我们‘残雨楼’叫老爷子去‘清歌茶楼’与茶楼掌柜的下棋,今日他来‘残雨楼’也是为了此事。”
欧阳之乎眼中一亮,说了声:“这样也好。”便又蒙头睡下了。
老家人却还在那儿问道:“茶楼的掌柜有没有为难你?”听声音似乎颇为关切。
欧阳之乎在被子里嗡声嗡声地道:“他为何要为难我?我又没招他惹他。”
老家人还待再说,欧阳之乎却故意在被子里扯起长长的呼噜声,老家人一愣,只好走了。
老家人一走,他便立即一跃而起,双目灼灼生亮,哪有半点睡意。
欧阳之乎心中紧张地算计着,谋划着。
‘清心茶楼’的掌柜晚上那壶“茶”是不怎么好喝的,可为何掌柜会在这节骨眼上,还让人来邀丰寒星去下棋?显然,丰寒星与那掌柜关系非同一般。
掌柜为何一见“丰少文”便那么愤怒与不满呢?为何又突然之间变了态度,不再对欧阳之乎恶嘲冷讽?他为何会邀自己去喝“茶”,莫非他已看出了什么。
可自己所做的似乎并未有什么漏洞,他又如何察觉的呢?察觉之后当时为何不点破?
左思右想,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便将心一横,暗道:“今夜去了之后,也许便可一切真相大白了。那又何必在此苦思闷想?只可惜无法通知红儿她们了。”
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反正先睡一会醒了再说。
便在此时,丰寒星已从“清歌茶楼”回来了,回来时他的神色颇为颓萎与紧张,还有悲愤,一到“残雨楼”,他便将那个老家人叫入房中,两个人在一起嘀咕了半天。待老家人出来之时,他的脸色也变了,变得极为苍白,似乎刚刚有不幸之事降于他身上。
甚至,他的眼中有了一种杀气,一种与他身分不相符的杀气。但他的杀气却被深深地自我压抑着,也正因为如此,那眼中隐然的杀气才更让人看了心中一凛。
睡了一阵,欧阳之乎醒了过来,他觉得精神颇佳,只是有点饿了。
此时尚未到用晚饭之时,而欧阳之乎从来没有让别人侍候的习惯,所以他决定还是到外面去吃点什么。
他在街上走着走着,后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又走到“清歌茶楼”前面了。欧阳之乎不由苦笑一下,看见“清歌茶楼”斜对面有一家酒楼,便走了进去,要了几个小菜,一小壶花雕,便自斟自饮起来。
现在,欧阳之乎所坐的位置恰好对着“清歌酒楼”的侧面几个窗户。
欧阳之乎便这么慢慢地喝着酒,静静地看着“清歌茶楼”。
然后他看到一个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会在“清歌茶楼”出现的人,那人便是小六林子。
当然,现在的小六林子已是扮作了茶楼的伙计,但那一身打扮却掩不住她的小巧玲珑。
何况,小六林子是欧阳之乎这一生中接触的第一个女人。
欧阳之乎不由揉了揉眼。不错,那伙计的确是小六林子所扮的。现在,她正心不在焉地擦着一张桌子,从欧阳之乎看她时,她便开始擦了,一擦就是半天,似乎她要将桌子摸出一朵花来才肯善罢某休。
显然,“清歌茶楼”的掌柜与她有一定的关系,要不就是小六林子乔装之后混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