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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绝-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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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离开了父亲,离开了兄弟,离开了生于斯长于斯的山庄,离开了温煦柔媚的 
苏州,离开了水渠纵横,山水交映,烟波浩渺的江南。 
  最后一趟船是在淮阴。出了淮阴,便算是出了擎云山庄的势力范围。白冽予 
站在渡头看着来时的船逐渐朝南驶去,心头不禁生起了些许的感伤。 
  擎云山庄掌控了大半条长江及其支流的水运,直至淮阴才算是与流影谷的范 
围做了个分界。擎云山庄旗下的船只开到淮阴,而他也将在此转为陆路,算是正 
式朝昔日的生活做了个完全的道别。 
  眼前,河水滚滚,夕阳下的水波一如江南潋滟红媚。不同的是江畔的垂柳与 
家家杖篙而行的景色已不复存在。 
  「想家吗?」 
  温厚慈和的语音落在身畔,继之而来的是老者轻落上他肩头的宽厚手掌。 
  白冽予无意逞强,故轻轻地点了点头:「从小到大,徒儿还是第一次离家如 
此之遥。」 
  「你若想家,偶尔回去也是没关系的。」 
  聂昙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江湖上传说的阴冷眸子正以无比疼惜的眸光凝视 
着那纤小的身子。与孩童坚毅的个性迥异,在脑后简单扎起的发丝是十分柔顺纤 
柔的…… 
  而白冽予只是摇了摇头。 
  「徒儿决心已立,未到学成,决不回乡。」 
  「唉……」这样的决心固然不错,可由这孩子口中说出,却不知怎么地格外 
令人心酸。聂昙一声叹息,转而道:「东北与江南天候迥异,长白山上更是极为 
冷湿。待会入城,便让师父帮你添件袍子。你若有其它需要,也尽管告诉师父, 
好不?」 
  「徒儿不敢劳烦师尊。但若师父有事,请尽管吩咐弟子。」 
  嫩软童音道着极为恭敬而谨守尊卑仪礼的字句,太过得体,而令聂昙不禁又 
是一阵叹息。 
  带着感慨,也带着些许的……无奈。 
  举止过于得体,带来的也是拉不近的隔阂……他总是太过独立,连一丝依赖 
都不愿留存。 
  同样的叹息白冽予已听过太多。母亲已逝的容颜浮现于心,令他领悟了什么 
似的垂下了眼帘。 
  师父无疑是将他当成了亲人才会对他如此温柔疼爱。若他仍执意区分阶级尊 
卑加重隔阂,只怕会令师父难受吧……于是,小手主动牵上老者的,灵动的眸子 
扬起,带着歉意也带着感动的:「师父……」 
  聂昙见状一震,眸中闪过一抹惊喜,忘情地便是三个「好」字连连脱出,似 
是十分感动。足足过了好一阵,才稍微平复情绪的回握住那只柔软的小手,柔声 
道:「好了,进城去吧。」 
  「是。」 
  嫩软童音乖巧一应,当下便让老者牵着他入城去了。 
  淮阴不愧是南北水路交会的大城,各式物品一应俱全。走了小半条街,聂昙 
手中已添了两件袄子──自然是给白冽予的。只是这街上行人不少,白冽予自伤 
愈以来还是第一次到人这么多的地方,好几次差点没给撞倒。此时前方又已是一 
个大汉迎面而来。白冽予眸光瞧着前方朝己冲来的大汉,心里头虽明白该怎么闪 
,步子却慢了一步。此时聂昙又进了药铺子,让他一时间竟是孤独无依地埋没于 
人海中了。那大汉本就横冲直撞的,又哪里会去注意前头还有个孩子?当下便将 
他一把撞倒在地。 
  人群瞬间散了开来。聂昙也在此时闪身而近抱起白冽予。只瞧着他小袖沾上 
烟尘,紧握着剑的右手因擦伤而渗出几许血丝。胸口不禁一疼,眸光添上森冷望 
向那名一派有恃无恐的大汉:「道歉。」 
  「道、道什么歉?是这臭小鬼走路不长眼!」 
  那大汉给老者一双锐眸瞪得有些慌张,却仍是壮足了胆子如此吼道,「他才 
该向我道歉,是不是啊,小杂──啊!」 
  污秽的语音未完已然转为惨叫。只见老者双眉一蹙已然单掌锁住大汉咽喉。 
好好的一趟没想到竟遇上这等人渣?一个吐劲正欲取了大汉性命,两只抓上他腕 
部的手却阻止了他的行动。 
  一只是白冽予柔软的小手,另一只却是中年男子修长的掌。 
  「不是打算退隐了吗,师兄?」中年男子朝老者咧嘴一笑:「真要动手,就 
让我替你来吧!我的碧落也许久未见血哩!」 
  聂昙闻言一愣,随即想起了什么似的松开了手。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白冽予带着些不解的清亮眸子,而至一声叹息。 
  「我在对街的客栈等你。」 
  语声初落,已然运起轻功抱着白冽予飞驰而去。 
  男子瞧着先是一呆,随即抓起正打算逃跑的大汉将手中的剑连鞘往他腹部一 
击。大汉只觉得一阵剧痛传来,下一刻便已倒地,口吐白沫不醒人事。 
  见事情已了,男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地朝酒楼奔去了。 

* * * 

  聂昙方使钱要了间房,便听得一阵脚步声自门外传来。当下先示意白冽予 
入坐,随即才将目光移向那个正在门边一脸喜色的中年男子。 
  白冽予也顺着师父的目光望去,只见男子先朝老者一笑,大步进门并扬袖一 
挥以掌风将房门阖上。他的脚步十分稳沉流畅,双眸内蕴精芒,虽则衣着十分简 
陋,却能瞧得出是位高手。尤其他手中的剑乍看虽普通却隐隐透露着一股不寻常 
的气息。依他方才所言,莫非那正是魏云生的「碧落」? 
  这个人该不会是…… 
  却见男子忽尔将目光移往自个儿身上。他上上下下毫不客气地将白冽予打量 
了一阵。重遇故知的喜悦在瞬间转为某种狂喜,当下一个箭步上前便把白冽予拉 
了起来,好似瞧见了什么珍宝似的双眼放光,喊道:「臭师兄!哪里找来的孩子 
!这么好的筋骨可是百年……不、说不定千年都难得一见的!哇!好漂亮的小手 
!小子,做我的徒弟吧!你这双手实在太适合学剑了!」 
  男子一边说着还一边摸了摸他的手骨脚骨,神色越发兴奋。 
  如此话语白冽予并非不懂,但男子兴奋的模样却让他不知如何反应。澄幽的 
眸子因而无措地看了看眼前的男子,又看了看师父。 
  只瞧着后者眸中闪过一抹无奈,平缓的语音已然脱口:「放开他吧,师弟。 
这是我徒弟冽儿。冽儿,这是你师叔聂扬,武痴一个,剑术却是不凡。为师此次 
将他找来,便是要让他指导指导你的剑术。」 
  简单将二人的身分介绍给对方,对于白冽予却是以「冽儿」二字代称,显然 
是顾虑了他的报仇大业而有此言。 
  乍听「聂扬」之名,本就有些猜到的白冽予脑中立时浮现了江湖上一个极着 
名的人物。 
  聂扬,人称「黄泉剑」,剑术超凡入圣,性子好怒无常,手下亡魂无数,使 
用兵器又是十大名剑之一的「碧落」,故有了「黄泉剑」之名。 
  聂昙与聂扬虽同姓,但一以剑名,另一个却是以医术闻名,故旁人甚少将他 
二人想在一道,没想到他二人竟是师兄弟。且江湖上虽说聂扬喜怒无常,现下看 
来却是心思单纯的性情中人。此人既然是师叔,又是性情中人,加以相瞒绝不是 
好事。白冽予当下依礼屈身拱手:「白冽予见过师叔。」 
  「乖孩子、乖孩子。」 
  一听白冽予喊他师叔,聂扬立时乐得笑弯了眼。瞧着这孩子如此聪慧可爱又 
极有礼貌,当下更是舍不得放手。宽掌搭上白冽予双肩,忍不住又朝聂昙道: 
  「师兄!把这个徒弟让给我吧!」 
  见他一兴奋起来便什么都忘了的样子,聂昙不禁一阵叹息。 
  目光凝向那正给师弟热切望着的徒儿,只见那眸中闪过一抹伤痛,嫩软童音 
已然响起:「冽予若拜师叔为徒,只怕会令您失望。」 
  「失望?为何会失──」 
  聂扬闻言正待询问出声,却已因注意到孩童异常的脉象而明白了过来。 
  原先的喜色瞬间转为凝重。他重新打量白冽予,然后才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问:「你叫白冽予?」 
  「是。」 
  白冽予轻轻应了。眼帘幽幽垂落,因为清楚聂扬已然明白他的身分。 
  其实一路上也听到了不少有关那个晚上的传闻。兰少桦之死,白冽予之伤, 
早已是江湖上人尽皆知之事。 
  聂扬显然也对那件事有所耳闻,放开他双肩有些尴尬的搔了搔头。无措的目 
光在师兄与小师侄中间游移,好半晌才讷讷开口:「你师父的医术冠绝天下。有 
他的帮助,你定有办法顺利恢复武功。虽说你不是我徒儿,可横竖我都给师兄找 
来了淮阴,不若这段时间我便陪你们一道去东北,路上一有空便教你几招剑术剑 
诀。你刻下虽无内力,但与学剑并不冲突──你有剑吗?」 
  「冽予有一剑月魄。」 
  白冽予简单答道,并自解开覆住剑身的布巾将月魄递到聂扬眼前。只瞧着他 
双眸又是一亮:「这剑、这剑可真不错!小师侄,借师叔用一下可好?你放心, 
师叔只是想试试,绝不会吞了你的剑的。」 
  「冽予自然相信师叔。请。」 
  小小的身子略一上前,将「月魄」递入了聂扬手中。 
  聂扬接剑、拔剑,越是打量,双眸便越是睁得老大。只见他行至空旷处对空 
轻轻舞起几个剑招。长剑银芒闪动,瞧来好不美丽。白冽予自小习剑爱剑,心思 
虽淡,此刻见了聂扬精妙无比的剑招亦是不由得出了神去。 
  直到舞完了一阙剑法,聂扬才收了剑,意犹未尽地将之交还给白冽予。 
  「小师侄,你这剑很好啊……来,舞几招给师叔看看。」 
  「是。」 
  知他刻下便有意指导自己,白冽予接剑缓步行至空处,拔剑。 
  父亲所教的剑招无一不是熟记于心。纵使大病期间生疏了,三年来的底子毕 
竟不容小觑。抱元守一,秉意凝神,剑诀字字浮现于心,而至再次化为一片空白 
。神至意至,意至剑至。剑招式式展露,全无雕琢,收发由心。此刻白冽予手握 
月魄扬剑舞剑,所有的伤所有的痛早已远离,只剩下一片澄明无波的心境。 
  将所学招术尽数舞罢,白冽予方收剑,便听到一旁掌声响起。只见聂扬又是 
满脸的兴奋,笑道:「师侄的底子极好,对剑的领悟很是深刻哩!这剑招,是你 
爹教的吗?」 
  「是。」 
  白冽予方应了一声,眼前却突然一黑,当下已是一阵昏眩。明白是自己身子 
承受不住这些动作,正想稍微歇息一下,怎知聂扬又已连珠炮似的开口: 
  「白毅杰不愧是白毅杰。我这『黄泉剑』遇上他,只怕占不了多大的便宜。 
对了小师侄,你这剑是谁打的?哪里拿的?这么好的剑我也真想要一把……」 
  「小扬。」 
  见师弟一兴奋起来便又要缠着徒儿说个没完没了,聂昙终是低喝一声制止了 
他,并上前温柔的抱起白冽予。 
  「来,把这粒药丸服下……你师叔便是这个性子,你身子若受不住,下回直 
接拒绝他没关系,莫要累着自己。」 
  「徒儿明白。」 
  白冽予依言和水吞下了药丸,垂着小脸轻喘了几口气。先前专注的心思此时 
已经散了,瞧着自己没耍几个招式便累成这副德性,心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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