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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俊杰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你可有发觉熊坛主对你的态度有异样?”
“没有。”
“哦……呵呵,不知是你的感觉太迟钝,还是他掩饰的好……”宋海将不怀好意的面孔凑了过来,“这次行动前,他奉了会主之命——杀你……”
傅俊杰微微一笑,淡淡地道:“宋副使说笑了。”
“你不信我的话?”宋海忽然横眉立目,气势狂张,狰狞的表情充满愤怒的压迫力。
“宋副使想我怎样?”
宋海眼中闪过颇值玩味的神色,冷冷地道:“简单,你去杀了他。”
傅俊杰仿似一愣,道:“宋副使确实说笑了,我怎能去杀坛主?再者,在下又岂有这个能力……”
“嘿嘿……”宋海打断道:“你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吗?你的武功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混迹江湖数十年,除了会主及某人,我还没见过给我这种感觉的人物。会主为什么要杀你?你可知道,在会中,没有人可以逃出会主的掌握,没有人可以成为一种独特的存在——你见过‘护法’吗?他们守着客卿的面子,自觉身份尊贵,看来也好像无拘无束,风风光光,实际上,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全都被会主玩弄于股掌之间,一举一动都落在人家的算计中,就像牵线的木偶,又何曾有超脱的可能?”
“但,你不同……”宋海沉凝地道,“你是个无法捉摸的特异,就像风,就像云,就像碧海蓝天,可以感受得到,欣赏得到,沉浸其中,感悟其中,但绝对无法真正触摸,也绝不能将之束缚……你给了我自然的感觉……以前,也有人给我这种感觉,但,她是个女子……”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神情如同语调一样低沉下去。
隔了一会儿,他续道:“你是不会受到任何人牵制约束的人,更是不被容于的存在,将你继续留在剑花会越久,对会中的影响就越无法估计,试想,以慕容潇这等精明的人物,怎会继续这种错误发生?”
傅俊杰听他直呼会主之名,心中忽然一动。他不得不佩服宋海的才智眼光,也许是因为一直“流放”在外,郁郁不能得志的缘故,他多了些局外人的清醒,也多了些坚忍的深沉,如果不出傅俊杰所料,宋海必然早在会中安插了自己的眼线,为自己的将来作了私下的打算,如此推测,属他直辖的长江水兵,也许也不再是单纯的剑花会飞龙坛下属水上精兵了……
他淡然笑道:“如果真以宋副使所言,剑花会已容不下在下的话,在下只好离开了。”
“哼,”宋海眼中精芒连闪,“你走得了吗?先不说‘揽云坛’绝不缺追踪暗杀的高手,就说你进会的目的还未达成,怎能说走就走?”
傅俊杰面上毫无所动,心里却倏地抽紧。
他知道什么?
“你不用紧张,这只是我的诈术,”宋海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如果你真的是另有目的的话,以我对会内事件的了解,你应该还没有成功,而现在退出当然就再没有机会了。”
听他那么坦率的说出来,傅俊杰不由生出一股古怪的感觉:仿佛宋海是在跟他开玩笑——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达到这么友好的程度了?
不管怎样,他已经肯定他没有敌意。
“宋副使,你究竟在作何打算啊?”
宋海一愣,盯着面前这个难以猜度的人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我是想你明白自己的处境,如果有可能,我也会尽可能帮你达成心愿……”
“……为什么?”
“……直觉吧……”他摸了摸面上的疤痕,“在你替我检查的那一刻,我的疤忽然完全不疼了……我想,这就是它给我的启示……”
傅俊杰没有说话,深邃的眼中仿似流转着某种柔和的光芒。
宋海看着他,轻声道:“还有,你让我想起一位曾经见过的人……我可能永远也忘不了她了……希望我能在你身上作些补偿……”
尹鹰琢和冷艳在赵虞行的帮助下离开剑花会总坛后,并没有离开江南。
然而,冷艳三番五次想要回转,都被他拦阻了。他知道,光凭两人的实力,在已经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有所作为的。
他曾问过她,为什么她可以找到剑花会那么隐秘的总坛。冷艳只是默默不作声,过了好一会儿,当尹鹰琢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幽幽地说道:她与浪涛因为合修某种奇特功法,已经有了十分微妙的心灵感应……
这一日,两人到了座城镇,正打算寻个饭馆吃顿饭时,忽然自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啊!鹰叔叔!”
尹鹰琢闻声回头,正见一白衣女子向他急急奔来,在她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美艳惊人的粉衣女子。
“小兰兰?!是你吗?”
白衣女子跑到他身前站定,手自然而然的抓住了他的衣袖,小女孩儿撒娇般倚到他的身上。
“好久不见了……你怎么在这儿?‘为老不尊’呢?”
周馨兰本来一副惊喜的模样,听他这么一问,忽然咧开了嘴,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晃着尹鹰琢的臂膀道:“我爹不要我了!我爹不要我了……”
“什么?怎么回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走……咦?”
尹鹰琢忽然发现冷艳不见了。
周馨兰没有发觉他的异样,听他说走,便回头向呆在后边的粉衣女子招招手,道:“云妹妹,走啊!”
那女子犹豫了一下,过来施礼道:“见过前辈,晚辈邓玉云。”
尹鹰琢只是点点头,四顾道:“你们有没有看到我身边的人去哪里了?”
邓玉云惊讶地道:“晚辈只看到前辈一个人啊!”
尹鹰琢知道因为突然遇见颇有渊源的故人之女,一时没有注意而被冷艳借机走掉,心下正十分懊丧,忽听周馨兰道:“鹰叔叔是说那个女人吗?我只看到个人影,眼一花,就不见了……嘻嘻,她是要跟我捉迷藏吗?可惜她留下‘三昧精味’已经被我认识了,哪里也跑不掉的,嘻嘻……”
尹鹰琢双目一亮,急急道:“走,快带我去找——不,去捉她。”
他知道周馨兰的心性,若说捉迷藏的话,才更能令她积极起来。
说罢,如同小时般十分自然地将她搂在怀里,按照她所指示的方向奔去。
邓玉云只觉眼前两片白影一叠,蒙蒙然消失不见,正愣愣地呆在原地,忽然耳边响起温和的声音:“啊,你也来吧。”
身子一轻,也被去而复返的尹鹰琢夹了起来,一同奔了出去……
三人自镇西奔到镇北,正瞧见冷艳闪在一酒肆之后。
尹鹰琢停住,将两女放在远处,才轻轻飘到冷艳背后,叹声道:“姐……”
冷艳娇躯猛地一颤,隔了许久方才缓缓地回身,眼中泛着如碎裂水晶般璨然光彩,颤声道:“我说过,不许、再这样、叫我!”
尹鹰琢眼中掠过痛苦无奈的神色,轻声道:“……你还要逃开我吗?”
冷艳瞥了瞥已经向这边走来的周馨兰,换了种轻松的音调高声道:“这里酒食不错,你们怎么现在才跟来!”
尹鹰琢扭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那里透露了太多令他伤心的讯息,茫然应声道:“是啊,我们就在这里歇息一下,好好吃上一顿吧……”
(尹鹰琢、冷艳等的故事请看拙作《伤情鹰刀》)
几人便入了酒肆,寻个僻静的角落,要了些酒菜。
“……本来我和爹爹在武当山玩得好好的,下山后却忽然蹦出些人,抓了我,又赶跑了我爹……我被他们关了好久,爹才回来救我……之后……嗯,是啦,那个拿笛子的崔叔叔,来找我爹,爹跟他谈了好久,就带着我跟他去了……”
旁边邓玉云听她讲得不清不楚,接口道:“是我舅舅‘笛奇’崔凌波……”
“你是崔兄的外甥女?”
邓玉云已经知道这两位就是与她舅舅齐名的“刀奇”与“九尾狐”,心下已经恭敬了不少,点头道:“是的,家父是‘滚江龙’邓通……”
“哦……”尹鹰琢重出江湖之后,倒也听到些青龙帮掌帮遇害的消息,看到她黯然的神色,便没有再问。
邓玉云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道:“本来我们青龙帮应武当之约,到武当山查询家父的凶手,后来……周姐姐和周前辈也赶来了……大家也闹了些误会,多亏在周前辈取回解药后,有昆仑的独孤前辈赶来,说明已经查清所有幕后主凶,其实就是‘剑花会’……”
尹鹰琢不由和冷艳对望一眼,冷艳忽然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看他。
邓玉云虽然觉察到两人之间情形的怪异,却识相装作没有注意,继续道:“……众英雄既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便推荐独孤前辈作了盟主,前来江南,找剑花会讨个公道。在舅舅来到,知道所有发生的事情后,便自荐邀请‘老尊’前辈加盟,扩充实力……”
“……然而,等我们到了江南,才发现剑花会的势力竟然如斯强大!我们几乎立刻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如果不是有一位赵公子暗中为我们帮忙,我们可能已经无一例外落入剑花会的手掌……”
“剑花会在江南乃地头蛇,论其实力,也可能是天下最强的地头蛇!”尹鹰琢皱着眉头道,“你们怎么会如此莽撞?难道独孤虹没有好好部署?”
邓玉云尴尬地笑了笑,低声道:“也不能怪独孤前辈……我们确实低估了敌人,高估了自己。作为各大门派精英,我们缺乏重要的凝合力,整个队伍就是一盘散沙,不但各自为政的心理作祟,盲目自大的思想也到处充斥。虽然加上‘天下第一剑’独孤前辈,‘老尊’周前辈还有我舅舅‘笛奇’,其实力已经是武林空前的强大,但在一则没有充分了解敌情,以致于甫一接触足以鼎足武林半壁的‘四兽’,便遭其联手挫败;二则没有切实摸清人和、地势,使得耳目闭塞,碰壁不断,也因此我们可说时时陷于困境,处处立于危墙……如果没有赵公子相助收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尹鹰琢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个女子,听她条条是道、有根有据的冷静分析,心中暗暗赞赏:有她的领导,以后的青龙帮必将更加强盛。
“那位赵公子是何许人?”
“他叫赵恕博,家里是江南有名的大户,不但掌握着苏杭丝绸业,也同时插手医药、酿酒、餐饮、农林各业——按照我们的了解,他们家也是剑花会搜刮控制的首要目标……”
“……嗯,原来如此,那你们又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小兰兰说的‘不要她了’……”
在尹鹰琢说“小兰兰”时,似乎觉得身边的冷艳轻哼了一声,向她看去,却只见扭头相背的她那柔亮的黑发与玉颈上白皙的肌肤,心神一阵恍惚,仿似回到了许多年之前的时光……
“那是后来,周前辈收到消息,说您失陷剑花会总坛,前辈他一急之下,也没有同我们商量,便独自一人离开了……”
尹鹰琢恍惚中好似觉察出什么不对,却没有深想,只是随口道:“我们很好,没出什么事。”
“喔,是的,”邓玉云顿了顿,道,“兰姐姐以为周前辈不要他了,这才不顾一切跑了出来,我怕有事,也跟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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