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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小川问我。
我也固定住两脚,慢慢蹲下来,尽量不产生波纹,用手机照着雨水滴下来形成的涟漪,看着它们一圈一圈扩散开来,然后仿佛汇成一股,往一个方向流过去。
我顺着找到的那个方向就趟了过去,同时招呼他们两个也过来。终于,我们三个围住了水箱底的一个角落,然后用手机照着脚下的水,发现那水在缓缓流进一个小地方。
就在这时,我感觉心脏骤然一紧,紧接着就开始狂跳不止。我预感要有事情发生,脑子一热,伸手就朝那个位置摸去——果然有一个洞。
洞口积了一些泥沙,我摸到后两下扒开,脚下的水哗的一下就朝那洞里流了进去。水位迅速降了下去,最后脚下只剩下黏糊糊的一层薄泥。我挪了一下两脚,鞋底粘着泥发出咂咂的响声,像是有谁在轻轻咂嘴。
老于突然挺起身子往后挪了挪,用胳膊拉住小川,眼盯着那洞口,头也不转地说一句:“你……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感觉了?”
“什么感觉?!”小川被他吓了一跳。
“我好像也和你说过。”老于又转过来看我,一脸惶恐,“就……就是……眼前漆黑一片,感觉胸口很闷,腰直不起来,也弯不下去……然后有一小撮白的东西在脚底下跳……跳来跳去的……”
我慢慢把手机移到胸前,不敢再去照那洞口。
“我刚刚就有这种感觉……真的……”老于一边说一边严肃地点点头。
一小撮白的东西……我猜到是什么了。
“掏……掏吧。”老于说。
结果话音刚落了几秒,我们三个谁都没敢上手,老于见没人敢动,就率先伸出手去,结果只伸了一半,还是缩回来了。
我见老于还沉在刚才那感觉里,再偷偷一看小川,牙虽然咬着,可嘴都快哆嗦掉了。我看在眼里一阵心急,不知哪来的一股胆气,吸足一口气,劈手就伸进了洞里。
第一下,没抓着,再往里一伸,一小把树枝似的东西被我抓在手里,上面滑溜溜的,像是打了层肥皂。那熟悉的感觉渗过指尖就爬遍了全身,一瞬间,我感觉头皮好像脱离了头盖骨悬了起来,外面那只手差点一软没撑住地,我“呀”的一声大叫,直接把那堆东西拖了出来,在几部手机惨淡的光线中,看见一堆白色的零碎骨头!
这时候我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那些怪异的帖子标题是“孩子”两个字的零碎笔划。
我心有余悸地长长吐了口气,结果刚吐一半,却见老于一边用手机照着那堆骨头一边说了句:“不对……还少……少一个头……”
我头皮又一胀,顿了顿,只得又一次把手摸了进去,脑子里尽量不想那手上的感觉,就当那手不是自己的——结果我朝最里面一抓,一个黏糊糊的棒球大小的东西贴在我手心上,我的指头刚好嵌在上面的孔里。
我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儿地拖了出来,直接就扔在地上,然后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边擦边抖。
我一边哆嗦一边斜眼往地上看,只见那头骨小得可怜,还没一只拳头大,眼睛那两只窟窿朝上,下颌骨张开着,嘴里一颗牙也没有,那头骨下边散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骨头,被水冲得发白了,有的沾了泥,上面点点污黑。如果不看头骨,单看那些零碎骨头,就像是一个刚刚被人吃完的鸡架。
我看着往那孔里源源不断流进去的水,不禁想到,以前水塔用着的时候,学校里的人,岂不都喝过这泡过死孩子的水?
想到这我胃里一阵恶心,伴随着一股饥饿感袭了上来,一阵头晕目眩,几乎要昏倒了。
我扶着墙闭眼站了几分钟,听见他们俩说着什么话,等我再次努力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老于光个膀子,手里提了一个白色的包,我再往地上一看,骨头都收拾干净了。
小川还在一旁抖个不停,嘴都紫了。我走过去,和他俩紧紧抱在一起。
“一切都该结束了。”我这样说。
“现在还没结束。”老于说,“咱们出去吧。”
“嗯。”我赶紧抖擞一下精神,应了一声。
“我先上去了,你们也快点。”小川边说边揣好手机,然后伸手抓住梯子往上爬。
我和老于在下边给他用手机照着,目送着他逆着亮亮的雨线一直往上爬。
“你没事吧?”老于扭过头问我。
“没事,就是饿大了,现在脑子清醒,但手脚有点发软。”我有气无力地说。
“没事,待会出去买点吃的。”老于说,“刚才我跟小川在商量下一步怎么办,你觉得应该怎样?”
“水香不是要孩子吗?咱们是不是应该……把孩子送到她那去?”我说。
正说着,就听见小川在上面闷哼了一声,我抬头一看,他肥胖的身体在洞口翻了一下,紧接着两腿跨了出去,然后他又转过头凑到水箱口说:“你俩上来吧。”
老于轻轻一推我:“你先,快点。”
我跳上梯子去,迎着雨点快速往上爬,眼见着小川的手机屏渐渐变大。
情 人 塔
表静人息
就在我下到差不多第十镫的时候,眼见那铁架子已离我不远了,突然感觉左边的大腿内侧微微一凉,就像有个很小的什么冰凉湿润的东西一抚而过。
等到老于上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半夜了。我们三个站在水塔顶,发现雨稍微小了一些。老于把包裹缠在裤腰上,说:“我先下,你们赶紧攒攒劲儿,一会下去的时候手脚可千万别软。”
老于说完,就转过身子把住梯子的顶端,慢慢往下送腿。那包裹缠在裤腰的右边,随他的身形不停地晃动。
“你小心点腰上的东西。”我轻轻提醒他,怕大声惊着他。
“我有数……别跟我说话……”老于低下头,不停地左右看着脚下的梯子,身影转眼就黑成一团,我看得心弦直紧。
“刚才我和老于商量说,咱们是不是该去‘水草河土’的那个地方,把孩子交给水香。”小川对我说。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说,“不过……你们的意思是……把水香和孩子一起放到那个石棺里?感觉有点……不好吧?”
“对啊,我也觉得……如果当初那个棺材是用来封住水香的话,咱们把他们都放进去,不正好弄错了?”小川说。
正说到这的时候,我俩听见老于在下边喊:“下来吧,抓紧时间。”
“你先吧,小心点。”我拍了拍小川。
于是小川也倒转身子,顺着梯子一步一步挨了下去,虽然动作不快,但最终也是平安地落在了架子上。
终于轮到我了。我缓了半天的力气,终于觉得差不多了。我抓了抓铁锈斑斑的梯子把手,往下看了一眼,见小川已经钻进了那个小门里看不见了,老于探出半个身子在架子上对我说:“一共十六蹬梯子,你自己数清楚了!”
我在心里默默应了一声,再次把两只脚踩在了梯子蹬上。可那指头粗的梯子蹬好像根本承不了多重的东西,我几乎不大敢用力去踩,同时心里又在打起鼓来,想象着这梯子的哪一蹬如果突然断了,自己肯定会大头朝下飞下去……
一、二、三、四……我在心里慢慢数着,一步也不敢快。
就在我下到差不多第十镫的时候,眼见那铁架子已离我不远,突然感觉左边的大腿内侧微微一凉,就像有个很小的什么冰凉湿润的东西一抚而过。一时间我没太在意,直到身下的铁架子突然传来铛的一声轻响,我暗叫一声不好,老于也叫了起来——“哎?哎!是什么?!”
我赶忙一手勒住梯子,一手狼狈地去摸自己的左裤兜——是空的!
一瞬间我的心跳差点停了。
我几乎是挣扎着跳下了剩余的几蹬梯子,然后一把抱住老于的胳膊。
“刚才那是什么?!表?!打火机?!是什么?!”老于一边把我拖进小门,一边大叫着问我。
我心存侥幸地把手又掏进右边的裤兜去找,结果找到一串钥匙和一盒烟,里面有火机。我再一次把手摸回左边的裤兜的时候,手指摸到了自己的大腿——裤兜漏了。
我把脸转向老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一头汗。老于的两眼被他的手机照得蓝汪汪一片,直勾勾盯着我,嘴角抽动着说:“是……是手表?!”
我点了点头。
老于二话没说,疯了似地一头朝楼梯钻过去,顺着楼梯就往下狂奔,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小川这时候也明白过来,他伸手拉了拉惊呆的我说:“快下去啊!还愣这干什么!”然后他又一回头,朝黑乎乎的楼梯里喊:“老于你慢点下!别崴了脚!”
我简直记不得我是怎样走下那楼梯的,只觉得被一只手牵着跌跌撞撞地朝一个方向一直往下打转。我完全看不清脚下的路,只是凭感觉以同一步伐交替两脚往前迈,有时候是一跨两蹬,险些滚了楼梯,踉踉跄跄地一头扑在小川背上,然后又被他扶了起来,继续在黑暗中盘旋着往下绕。
小蓓……崔哥……我对不起你们。想到这里,楼梯两边黝黑的墙壁上好像突然浮出小蓓那张惨白的脸来……
眼前豁然开朗,我意识到自己已经钻出水塔了,许多细密的雨点突然打在我身上,我长长地哆嗦了一下,接着就傻在原地不知道该干吗了。
我身边有团黑影在左右挪动,小川一把松开我,朝那团黑影冲过去:“找到了吗?”
“我在找!你赶紧给崔哥打电话!”老于大喊。
小川赶忙又掏出手机,接着把手机贴在了耳朵上!
“找到了!在这!”老于突然蹲在地上大喊。
我镇定了一下,心怀最后一丝希望朝老于跑了过去,老于正用手机照着那块表在看,我凑近了一看,那表的表盘玻璃已经破碎不堪,我用手机凑近往里面一照——表针掉了两个,剩下的那个也不走了。
我感觉一腔血涌上了脑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时候,小川的电话接通了:“崔哥!你们怎么样?!”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
“小蓓睡了?!什么叫睡了?!”小川高声大叫。
“真的?!没事?!没事就好!……我们马上就办成了……哎呀你先别问了!一句话说不清楚!总之你们没事就好!你看住小蓓!我们争取时间!……嗯好!就这样!”小川合上电话,激动地朝我们冲过来,几乎变了一个人似地大喊:“小蓓没死!小蓓没死!”
我这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坐在那看着小川激昂的神色,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那现在小蓓怎么样?”老于说。
“她睡了,崔哥把她手脚都固定在床上了,还塞了块毛巾在她嘴里……真够难为小蓓的。”小川说,“崔哥说今晚不睡了,一直在旁边盯着她。”
“是这样?可这……可这手表已经停了!”老于低头看了看表,又把表贴在自己耳朵上,“真的是停了!”
“别管那么多了!赶紧的!回寝室先拿东西去!”小川把我俩从地上拉起来。
“咱们去了……那然后呢?把孩子放进棺材里吗?”我问。
“我也觉得这样不妥。”小川说,“毕竟那棺材是用来封住水香的。”
“那怎么办?还能把水香的尸骨挖出来,再一起放到这水塔里?”我说,“这样就更不对了,水香是死在这的……”
“有了有了……”老于打断我�